因為根本不用一炷香的時間,那孩子就會胎死月復中,她實在是不知道要用什麼藥石可以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他救回。♀
她李雲芷並非是孑然一身,這霍顏玥也不是在塘水的那些尋常百姓,稍有差池,自己要如何收場?這小孩子雖然很可憐,那李家老小又何辜?她不是聖人。
「大夫……」霍顏玥將雲芷的一舉一動收入眼底,連同那遲疑也瞧的仔細,便對那婆子使了使眼色,那婆子便掀起她身上的絲綢薄被,那架勢是打算下來。
雲芷見狀,轉身便要走,這種病人是大夫最怕見到的之一,不在病,而是在人。
結果不想那霍顏玥見她要走,也不知道是從哪里來的力氣,掙扎著起來,然後失力跌了下來。
那婆子立刻去接著,但此時霍顏玥大著肚子,又是從高處往下,所以二人摔作一團。
雲芷听到動靜,便狠狠一攥拳,回頭看向她們︰「不是雲芷不想,而是此時根本來不及。」
霍顏玥似乎沒有听到一般,捂著自己的肚子虛弱的說道︰「顏玥知道小大夫您是有辦法保住顏玥的孩兒,顏玥不能沒有這個孩子,求求您了。♀」
「你先回去躺著,我得先看看怎麼個情況?」雲芷聲音冷靜,為醫者便是如此,無論平時是怎麼樣生活態度,一旦拿起銀針,便只有專注相待。
那婆子剛剛扶著霍顏玥躺下,雲芷便將手覆在霍顏玥的月復部。
在手指踫觸時,雲芷的心底稍有觸動,常言說人心隔肚皮,大概就是現在這個情形了,她模得到那小小的心跳,便是在此時這般情形下,小小的心髒還是頑強的跳動著,只是……
「雖然他現在還活著,但以你現在身體情況來說,根本生不出來,等你生出來,孩子也已經死了。」
「那……那要何為好?」
「大概還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急則治標,緩則治本,雖然會傷身,但終究可以一試。」雲芷垂下了眼瞼,唇微啟︰「破月復產。」
什麼產?霍顏玥與婆子面面相覷,根本不知道雲芷所言是什麼。
雲芷也明白自己說的她們不可能會知道,甚至連多年習醫的醫者也不會知道,于是解釋道︰「就是拿刀子劃開你的肚子,把孩子取出來,再給你縫上。♀」
霍顏玥听了雲芷的話後,楞了。
這不是要她死嗎?
「不成不成,這樣我們小姐豈不是就……」那婆子趕忙出口阻攔,孩子還能再有,沒道理要留小而害死大的。
「的確很危險,所以雲芷方才才說滑胎最穩妥,或者你們找旁的大夫來瞧也可以。」其實何止是開刀危險,以現在的環境來說,就算是開刀後,萬一感染了,也是等死。
至于找旁的大夫,無論找誰都能保住大人,孩子確是很難保住,而剖月復產則是賭上大人,再從新來一次,要麼大小都活著,要麼就是都出事。
撇開全都醫死的後果,便是醫治好了,她又能落了好?
雲芷不敢再深想,只期望自己將事情的利害關系簡單的分析給了她們听後,她們能明白人生不如意十之**,以及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的道理。
但事情卻沒有如雲芷所想那般,霍顏玥終究是將門之女,便是听到開膛破肚也沒有立刻退縮,只是抓緊錦被,艱難的問道︰「大夫,有幾成把握?」
雲芷猶豫了一下,輕聲說︰「雲芷隨爺爺學醫的這幾年,只給騾子馬匹,牛羊做過手術,人的話還是第一次。」
听雲芷說到給牲口做手術,那霍顏玥臉色變的更蒼白,眼底閃過一絲難堪,但也僅僅是一瞬間的事情,她隨即又一咬牙,居然沖那婆子使了眼色,在那婆子的攙扶下,端端正正地在床榻上跪了起來︰「規矩我懂,還請大夫可放手一試。」
雲芷沒想到她居然會這樣做,或者說沒想到這樣身份的人也會為自己月復中的孩子跪下求一個孩子。
雲芷心里卻是百轉千回,本是借由開膛破肚嚇退對方,沒想到對方居然連死都不怕,這讓她如何不驚訝?
霍顏玥仍然跪著,胎死月復中,她如何能甘心,她必須趕在那個賤人之前,生出長子來,不然一切都完了,何況……這是她第一個孩子。
「好。」雲芷最終點了頭。
隨後霍顏玥便讓婆子將自己的心月復丫鬟和嬤嬤都喊到了身邊來,並且立下了字據,說明如果自己和孩子出事,絕不追究雲芷的責任,也就是剛才所說的規矩,醫死不究。
雲芷從藥箱伸出取出了爺爺留下的避閻王,深深看了一眼,打開來,她明白有些事情一旦開了頭,便算是再也回不去了。
「去準備熱水。」雲芷吩咐那些丫鬟婆子準備要準備的東西,那些丫鬟婆子本還猶豫,被雲芷一聲吼,這才匆匆忙忙去準備。
雲芷輕輕哈了口氣在掌心,她此時只能用僅有的條件做最好的措施,至于余下的,便只能看老天爺的臉色行事。
握了握自己的手,才讓顫抖的手鎮定下來,雲芷此番冒險為霍顏玥做剖月復產手術,其實根本就是搭了自己的性命。
因為在某些時候,所謂的醫死狀也是無用的,比如此時。
劃下,血涌出,婆子嚇的腿都軟了。「大夫……大夫……」
「不用擔心。」雲芷神情很鎮定,這種手術她前世不知道做過多少次,早已麻木。
很順利剖開,孩子的啼哭聲有些羸弱,當他用小手抓住雲芷的拇指的時候,雲芷楞了許久許久,心里空空的,竟然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恍惚間似乎回到了前世,想起自己最初學醫的時候,曾經為剖一只兔子尖叫,為每一個病人所經歷的痛楚難過,想起院士說過,說病人性命相托,一試何妨?
想起同事連續十數小時手術出來後說過,當你救了他們的時候,看到他們活下來,你會發現你付出的一切都是那麼的輕微。
我志願獻身醫學,恪守醫德,精益求精,救死扶傷,不辭艱辛,執著追求,修醫德,強醫能,鑄醫魂……
經過了太多太多,她居然,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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