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這樣。♀」連睿听了雲芷的訴說,眼底寒霜逐漸緩和了些,只是因為有了恩惠,所以那麼理所當然的讓這孩子來找自己說情嗎?
「其實你完全不必要這樣為斗米折腰,若是你有困難,我……」
雲芷皺眉,什麼叫完全不必這樣?心中沒由來的一陣煩躁︰「王爺您怕是沒餓過肚子,不知道餓肚子有多可怕,骨氣不能當飯吃。」
就好像這次去太醫院,若是她規規矩矩的,或許就要被這入院的銀子給耽擱了。
連睿沒想到雲芷會忽然話中帶刺,不由愣了愣,見她正睜著眼兒看著自己,于是很是歉意的說了聲︰「抱歉,是我考慮不周。」
其實雲芷在剛才月兌口而出說完那話後,便有些後悔了,對方卻沒有惱怒,反而是此時這般,這更讓她心中升起些許歉意,于是便笑嘻嘻的看著他︰「這天下誰不知道王爺心思稠密,王爺這般說,倒是讓雲芷不知道如何回話了。」
「跟誰學的這些有的沒的。」這種奉承話他從小听到大,本以為早就已經麻木,卻不想被這小丫頭一說,連睿居然有種說不出的愉悅。
雲芷眯眼笑起來︰「大家都是這樣說的啊,說璟王在,鐵為犁。」
「此話作真?」
「雲芷可不敢騙王爺,雲芷曾經在南口躲過一陣子,那時候鎮南王經常實施粥給逃到那的百姓,一施便是兩年。」雲芷連忙說道,所謂做一件善事容易,做一時善事也容易,難的是一直做下去。
老璟王離世後,連睿成為新鎮南王爺後,不但沒有停止粥棚,甚至增加了粥棚,並且在每個百姓聚集地都開了粥棚,粥棚不曾停過一日,也多虧了如此,被亂世所迫的難民們才得以存活下來,不至于鬧出什麼岔子。
連睿听了雲芷的話,見她一臉誠懇,便輕輕勾起嘴角︰「這是應該的。」
雲芷看他,心道好一句應該的,這淡淡的一句,倒是頂過了多少句邴然話。
人常說這皇叔仁厚,說的絲毫也不假,和老王爺的豪邁愚忠不同,這相貌像足十分母親的璟王倒是連性情都象極了其母才女蘭傾夫人,是個溫潤如玉的君子。
而那在雲芷心中的溫潤如玉的君子則是端起茶盞,用茶蓋撇開茶上浮沫,淡淡地說道︰「若是不這麼做,怕是有刁民造反,局勢更是難以收拾,比起鎮壓的軍餉,這施粥所需並不算多。♀」
居然不是因為心善嗎?
「……」雲芷怔住,緩緩抬頭看向他,心說自己也真是,居然差點忘了這個人曾經想要殺了她。
隨後又低頭看自己的手指,雲芷心道︰不對,事情應該不是他說的那麼簡單,怕刁民造反是一方面,但真正的目的還是為了收攬民心吧?
這得民心者得天下,小皇叔雖然年紀不大,卻也很明白這點,亦知道要如何利用。
如此一想,許多起初不明白的事情就說的通了,當初鎮南王爺一戰便退,讓出了皇都,怕是這些保小皇帝的人也明白,他們根本無法向天下百姓解釋那天命所歸之說,所以早早在皇都中埋好了伏筆,然後以退為進。
那公子章在稱帝後便察覺事情不是自己想的那麼簡單,于是不擇手段要找出小皇帝,以斬草除根,結果為此行了許多暴君之事,從而失了民心。
這正是保小皇帝一派想要的結果,這時候再有深得百姓心的公子殊出面解釋天命一說,也便可以將小皇帝漂漂亮亮的捧回去皇位上去。
而當初幫忙推行****的官員身處要任,此時並無變動……雲芷牙齒一顫,很多事情的答案呼之欲出,于是抬頭看向連睿,不由艱難地咽了下吐沫。
連睿正笑眯眯的看著自己,那模樣也不知道是不是雲芷自己想多了,總覺得自己好像是成了被抓著耳朵提起的兔子,什麼都被看光了。
低頭又匆匆寒暄了幾句,說了些諸如以後要皇叔多提攜之類的話,末了說道︰「叨擾多時,雲芷還有旁的事情,便先回去了。」
「好啊。」
連睿也沒攔著,只是笑吟吟地晃著手里的繡鞋。
太眼熟了,雲芷下意識地用腳丫子往下探了許久,然後轉頭看了看自己坐的椅子四周,果然沒了……
「敢問王爺可否將手中的鞋子還給雲芷。」
「這是你的?」
「自然。」不然還能是你的嗎?
「可是我剛剛明明是在我的靴子邊撿到的……」他笑著看向十多步之外,雲芷的腿,「小恩人的腿兒可真不短。」
「……」是你的手太長了吧!
「王爺,可否將鞋子丟給雲芷?」
「還濕著。」
「……」雲芷咬牙,這兩件事上有什麼關聯嗎?分明是有意刁難,原因是自己剛才太過守禮,沒按照他所說的,坐在他旁邊。「雲芷不怕。」
連睿搖頭︰「那可不成,若是你穿著濕透的鞋子回去,非得病了不可,還是再等一等吧。」
細雨留客,這客卻執意要走,為難啊。
「……」听了他的話,雲芷暗暗磨牙,心道︰我的這繡鞋濕與不濕,還不是看你高興不高興的事情?
「王爺府上丫鬟是否有雲芷這年歲的?」
她就不信,這所有的鞋子都能是濕的。
「本王府上?」連睿挑起眉梢︰「無女子。」
雲芷怔了怔,想想似乎剛才上來斟茶倒水的似乎都是穿著軟甲的士兵,明白這人所言非虛。
「那同齡的男兒是否有?」
依然是笑著搖搖頭。「亦無。」
眉梢抽痛。
好吧,她懂了。
于是抓了把蓮子酥揣在懷里,雲芷干干脆脆地跳下了所坐的椅子,一作揖︰「王爺再見。」
說完便這麼赤著腳往外走。
連睿楞了下,隨即站起身︰「等等。」
雲芷回頭看他,眼中滿是「你還想怎麼樣」的不耐煩,或者也可以看作無奈。
「本王送給恩人一套宅子,應該沒人會說什麼閑話才是,如果你不介意。」
雲芷看向連睿,見他神情認真,明白他這話是出于本心,他是怕她寄人籬下受委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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