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九姑娘,顧名思義排行第九,芳名瓊玖。♀
陳瓊玖姑娘是溱州陳家老宗主最寵愛的小孫女,那對柳葉刀就是老宗主花了重金請名匠打造,削鐵如泥、吹毛斷發,老宗主夫人又將她娘家祖傳的三十六路‘旋風刀法’獨獨親授予她一人,更是在家中同輩里頭顯得出類拔萃。雖說陳瓊玖姑娘是個女女圭女圭,但她從小隨著老宗主夫婦習武,性子與老宗主一樣的豪爽仗義,生得又是一番芙蓉美貌,如此闖蕩江湖沒多久便得了個‘柳葉麗君’的美譽綽號,而陳瓊玖也不以為意,倒是喜歡幾個親近些的好友姐妹稱呼自己為‘九姑娘’,樂聆音便是其中之一。
剛走進廂房,便听得里頭一陣歡笑聲,其中一位女子的笑聲爽朗之極,樂聆音听了,莞爾一笑,幾步走入廂房,對著一位身穿勁裝的俏麗女子笑言︰「九姑娘來了,一別數月,可還安好?」
「聆音姐姐!」
廂房內坐著的流水閣弟子見得大師姐到來,都即刻起身。
九姑娘陳瓊玖也跟著一躍而起,腳步輕快地來到樂聆音身側,挽著樂聆音的右臂,喜笑開顏︰「聆音姐姐~~幾個月不見,九姑娘可想念姐姐了~~今日終于見得聆音姐姐,九姑娘心中著實開心得緊~~嘻嘻!聆音姐姐真真是愈來愈美麗動人了……這位師兄~你說是與不是……哎呀!!」
雲小七見著陳瓊玖先是與樂聆音親近,說著說著搭上了自己一言,卻在那時看著自己驚呼一聲,隨即捂著臉跳著躲在了樂聆音的背後……難道是見雲小七如見鬼魅??
「九姑娘怎麼了?這位雲公子曾在一覽頂上見過的,九姑娘不記得了?」樂聆音略顯詫異。
陳瓊玖悶聲回答︰「自然是記得的……」
雲小七哈哈一笑,問道︰「那怎麼見著我卻這般逃開了?難道在下長得如此凶神惡煞不成?」
「沒!」陳瓊玖又立時從樂聆音身後跳了出來,對著雲小七說道,「才不是逃開了的!只是被你那兩撇胡須嚇唬著了!」
樂聆音無聲,揚唇一笑。
雲小七撫著短須挑著眉說︰「我這胡須怎麼了?霍一心也留胡子,我瞧著侯六俠今日也沒刮胡子呢……」
陳瓊玖端詳著雲小七的五官面容,細細說著︰「總覺著不一樣……看上去仿佛老了好幾歲……」
雲小七雖說性格不羈,但听到「老」這個字眼,心中始終不爽,不禁嘴角一僵。
侯牧之和甄家環听了,同時哈哈大笑。
樂聆音翹著唇角搖了搖頭,趕緊請九姑娘入座。
因著陳瓊玖的來訪,樂聆音又特意吩咐另加了兩道九姑娘愛吃的菜肴,九姑娘開心地吃了幾口,忽然看了一圈在座人士,有些疑惑地對著樂聆音問道︰「此次我祖父壽辰,花二哥不來麼?」
原本與雲小七踫杯的侯牧之臉色一沉,隨即又淡笑著對陳瓊玖說︰「九姑娘有所不知,我二師兄原是要一塊兒來給陳老太爺拜壽的,可就要下山的前一晚突感風寒,于是便只能留在一覽頂養病了。」
陳瓊玖听得花清池病了,立刻關切問候了幾句,接著又說︰「那萱萱呢?上回我離開流水閣時與萱萱說好了帶她听戲去的,此次她也沒來嗎?」
樂聆音加了兩片蜜汁叉燒給陳瓊玖︰「小師妹留在一覽頂陪伴于師尊左右細心服侍,以盡孝道。」
卓怡萱乃卓卉君的嫡親佷女,此事武林皆知,溱州陳氏又是以孝治家的,于是陳瓊玖連連點頭贊道︰「嗯!萱萱真是孝順之人!那勞煩聆音姐姐將我為萱萱準備的幾件小玩意兒,捎回流水閣轉交于她。」
「九姑娘一番心意,聆音代小師妹先行謝過了。」樂聆音敬了陳瓊玖一盞酒,忽又察覺陳瓊玖雖面帶笑容卻仍掩不了幾絲疲倦,于是問道,「九姑娘最近因何忙碌?難道是為了那玉羅剎?」
「正是!」陳瓊玖用力點了點頭,將手中的酒盞頓在桌上,輕呼一口氣說,「那玉羅剎一向為非作歹、殺人如麻,前幾日居然膽敢流竄至溱州犯案!各路武林同道群起而攻之將那玉羅剎圍截在了秦陽,秦陽離定秦也就快馬加鞭的一日一夜路程,于是我陳瓊玖也去相幫除惡。誰知那玉羅剎手段狡猾,輕功也不賴,我與其交手兩回卻都沒能將其逮住!大家伙兒都快把秦陽翻個底朝天了,卻始終不見玉羅剎的影子,最後還是‘河西黑燕’鄭公子追查到了玉羅剎的足跡,‘鐵臂銅拳’駱老前輩給了他三拳,那玉羅剎才被我等擒拿。我陳家離得秦陽不遠,于是那玉羅剎就暫且關押在我家,待得我祖父壽辰那日過了,也正好再請得相邀前來的武林同道、前輩高人們商討裁定如何處置那惡賊。」
「九姑娘俠義心腸!甄某心中佩服!甄某不才,敬九姑娘三杯!」甄家環聞得陳瓊玖不懼凶險,膽敢孤身一人與那凶狠的玉羅剎交手,如今還將玉羅剎押回了定秦城,不禁欽佩不已。♀
陳瓊玖大大方方與甄家環對飲了三杯,飲罷又對著甄家環明媚一笑,甄家環霎時臉紅了個火辣辣。
雲小七看見甄家環羞嗒嗒像個深閨小妹子,暗自笑了笑,又發覺陳瓊玖瞄了自己一眼接著說道︰「我回到家中,剛處理了玉羅剎便有人報我說流水閣業已入城,于是我便直接過來找你們了,只是方才我在紫衣巷口瞧見家里那位義兄黑著臉走開了……不知這渾人此次可有失禮之處?」
「連公子邀我流水閣去你陳家大宅下榻,好方便到了那日給陳老太爺賀壽。只是我流水閣一向偏愛清靜,況且想必這幾日陳家大宅為了陳老太爺壽辰一事要繁忙準備,是以流水閣就不來叨擾了,到了陳老太爺六十大壽之日,聆音定會帶上師弟師妹們早早來九姑娘家,給陳老太爺拜壽。」
「流水閣來到定秦城,自然是賓至如歸的,只是我那位義兄……呵!他的先考年輕時與我爹爹稱兄道弟,當年病危時又對我爹爹臨終托孤,我爹爹才多了個義子~~這類事在江湖上本就稀松平常的,但這位義兄從小被他那位寡母溺愛至極,我爹爹也不便過于嚴厲教導,誰想到他仗著我溱州陳家的名聲卻是一年比一年驕奢囂張,先前又在一覽頂失禮于人,實在是丟人現眼!平日里頭我們幾個本家的兄弟姊妹都懶得與這人混在一處的,可他終究頂著溱州陳家的名號……故而陳瓊玖在此給雲公子陪禮道歉了!」言罷即刻起身,對著雲小七拱手行禮。
雲小七馬上站起,連連擺手道︰「不可如此!若說道歉,九姑娘也早已在那時的一覽頂上與我說過了的,如今雲某不再介懷,九姑娘也無需再提甚麼道歉之說,況且九姑娘俠骨柔腸譽滿江湖,世人均知‘柳葉麗君’的仁義良善,一再陪不是的真真是折煞雲某了!」
「嘻嘻!我也知曉你該是個寬宏大度之人。」陳瓊玖坐回原位,笑著說,「再過五日便是我家祖父六十壽辰,陳瓊玖在此鄭重相邀,還望雲公子與流水閣一道過來喝杯薄酒,千萬不用準備什麼壽禮!初四那日早點兒到就是極好的。」
雲小七認真點頭,笑著說︰「一定一定!其實雲某還有件小事想著要問詢九姑娘的。」
陳瓊玖爽快接口︰「只要我九姑娘能辦得到的,雲公子且開口。」
雲小七給陳瓊玖到了滿滿一盞酒,緩緩地說︰「溱州陳家世居定秦,不知九姑娘可否知曉‘巧匠麻二’這人?」
陳瓊玖端起酒盞飲下滿滿一口酒,看著雲小七問道︰「巧匠麻二?打鐵的還是琢玉的?」
「這…………」
陳瓊玖見雲小七臉色有些遲疑,也不再多問,只是說︰「我回到家中便吩咐下去,幫雲公子去探詢,現下咱們幾個好好喝上一回~~~請!」
雲小七昏昏沉沉醒來時,已是天光大亮不知到了什麼時辰了,沒想到看著九姑娘的年紀不大,酒量卻厲害,昨夜與侯牧之、雲小七一同喝到了半夜才散,甄家環早已醉得吐了五六回,最後是讓侯牧之扛在肩上馱回房去的,雲小七還算靠譜,自己一晃三搖地扶牆模回房的。
頭痛欲裂,雲小七撐著腦袋坐起身,斜眼瞧見床頭處的矮幾上擺了一碗水,本就澀澀的唇舌頓時覺得口干舌燥,立刻端起喝了兩大口,回味出了一絲甜味,顯然是放了蜂蜜的緣故,雲小七覺得月復腔之間沒有那麼難受了,只是兩處太陽穴附近還有隱隱脹痛,于是將蜂蜜水一飲而盡,隨後靠坐在床頭揉搓著自己的腦袋。
以後還是少喝些酒,這種感覺太糟糕了!
雲小七閉眼發著牢騷,耳中听得三下叩門聲,接著有人推門走了進來,伴著輕盈的腳步聲,幾縷淡雅幽香緩緩流淌而來……雲小七心中已是了然來者是何人,可宿醉的余威仍在折騰著自己,怎麼也做不出笑臉相迎的樣子來,于是只能繼續苦著臉微眯著眼楮看向來人。
「醒了?覺著頭疼得不行麼?」雖說樂聆音的嗓音本就是溫和柔軟的,今日听著更讓雲小七感覺出一絲別樣,不知該怎麼說,只是見得樂聆音側坐于床沿听得她對自己輕輕地說著話,一股親切感在雲小七的心間油然而生,雖說仍是有些醉醺醺的,但相較于之前的難受感,此刻莫名地舒泰了許多。
「嗯……在下昨晚不勝酒力,沒量力而行,給樂女俠添麻煩了慚愧慚愧!」雲小七輕嘆了口氣,忽然發覺自己的口鼻都是一股子的酒味,于是更加懊惱,慢慢往床榻里頭挪了半個,就怕身上的酒味燻著樂聆音。
看著雲小七的細微舉動,樂聆音是何等的冰雪聰明,瞧著雲小七微紅的臉頰輕輕一笑︰「昨夜我請店家給你們幾個弄了蜂蜜糖水解解酒,送至你房中來的時候見你已然睡得沉了,于是便將那碗蜜水擱在了你的床頭,好叫你醒轉了能即刻飲下。」
雲小七雙手捂臉使勁搓了搓臉皮,悶聲言道︰「真真是醉漢多作怪,昨夜累得樂女俠奔走照拂,在下真是與渾人無異了!罪過罪過!」
樂聆音伸出食指點了下雲小七的腦袋,佯裝氣言︰「什麼罪過不罪過的?敖前輩與我師尊是多年舊識,又有當年點撥劍術之恩,如此說來你我也算江湖世交,你與我如此客氣作甚?難道我樂聆音只配與你做個點頭之交不成?!」
捂著臉面的雲小七急忙揮舞著雙手,晃著仍有些暈乎乎的腦袋連連否認︰「非也非也!流水閣與天一門交誼匪淺!況且自從與樂女俠結識以來處處得樂女俠的照拂,在下心中真真是感激不盡的!只是在下覺得要樂女俠如此天仙般的人物,昨夜受累照顧我這個酒徒……實在是舍不得!」
看著雲小七急著辯白的笨拙模樣,樂聆音輕笑著出了聲,听著雲小七緊張的解釋,心中沒由來地一陣愉悅、幾絲欣喜,見得雲小七的臉色仍是有些懵懂,于是故意輕哼開口道︰「知道自己是個作怪的酒徒便好!看你以後還敢不敢猛喝那麼多酒了?」
雲小七瞧見樂聆音對自己板起了臉,即刻收腿跪坐好了,正對著樂聆音一本正經地講︰「我雲小七~哦不!我敖晟翎向你保證,以後再也不會酗酒了!若是再酗酒就就讓我醉倒在大街上無人搭理照料!」
「呵!睡大街?晟翎倒是真會盤算~~」樂聆音微眯著美眸,伸出右手直接掐了把雲小七的左臉。
「唔!!!」雲小七被驚得精神恢復了些許,不是因為臉上的肉被掐得疼,而是對于樂聆音的這個舉動有些意想不到……以往樂聆音在雲小七的印象中端莊內斂,柔和又不失威儀,令得平日里散漫慣了的雲小七有些敬而畏之,此刻見得樂聆音掐著自己的臉頰,看向自己的那對美眸笑意中夾雜著幾絲狡黠頑皮,倒是讓雲小七覺得以往的距離感拉近了些許,她不僅僅只是流水閣大弟子了。
「啊!!!樂女俠快快放手,否則在下就要被你破相了!那可萬萬使不得的!俗話說︰人要臉樹要皮啊!!!」說是說在求饒,可雲小七笑得一臉樂呵,哪有半點害怕被撕破臉皮的慌張模樣?
「嘖!樂女俠樂女俠~~聆音自認不配做得什麼女俠,晟翎你倒是叫得順口,與那些愛套近乎的外人無異的……」樂聆音撒了手,看了雲小七一眼,雖說掐她時沒怎麼用力,但見得那白皙滑潤的臉頰還是被自己弄出了些許紅印,心中有些不忍,于是也不再歸咎什麼,站起身說,「給你準備了清粥點心,快些洗漱了出來用一些,否則傷胃。」言罷便轉身朝門外走去。
「聆音。」
樂聆音蓮步一輟,但未回頭。
雲小七看著樂聆音的三千青絲、曼妙背影,揚唇笑道︰「晟翎感激聆音。」
一絲笑意自那朱唇展開,隨後猶如春風拂過桃花揚起了朵朵絢麗那般,若是此刻有人經過樂聆音的跟前,定會被樂聆音此時的笑顏迷得神魂顛倒、驚得嘆為天人。
可惜雲小七沒那眼福,樂聆音也沒打算轉回身去,只是穩定了嗓音說︰「你快些。」也不待雲小七穿戴齊整,提前一步跨出了門檻。l3l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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