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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象中，被戾氣附著的男子已是一代權臣，一人之下萬人以上，始終是執行鐵血政策。眼見著他又是要重復上一回宰相的悲劇了，卻見著一個老道士身後跟著鐘靈琉秀的道童，途徑男子門第，「咦」了一聲，揚了揚手，便是拉著道童進府了。
我指著那個老道士道︰「你瞧，我師兄年輕時候真真是可愛秀氣的。」
小白瞥了一眼，道︰「命運對你師父也太嚴苛了，早些前就是滿臉的褶子了。」
自我認識師父，他便是這幅老態龍鐘的模樣，等著我從稚童長成少年，他還是那般模樣。師兄說來是我們師門的大弟子，但事實上在他之前還有一位師兄，是師父早年四處雲游時收下的俗家弟子。他比著我們大了十五歲，我們還是孩童時，他已是青年了。
師父多半時間是不在師門的，他就領著我們玩鬧，那時候師門一共只有三個弟子，也不必應付那些權貴。他長得十分俊朗，整日都是在笑，挖了珍貴的藥材換了錢，就領著我們去山下的小鎮吃大餐，還有各色的零嘴玩意兒，饒是師兄拿冷峻的性子，也能被他逗笑了。
他一共與我們待了三年，師父雲游回來，與他談了一夜，第二日他就離開了。臨走前，他還特意來我與師兄的屋子轉了一圈。當時天還未亮，我正是睡得歡，也沒听清他說些什麼。之後倒是知曉了，他是我們領國的王室，當時被叛亂，遇著師父才來此避難。而離開也是因為另一方勢力需要正名，便是想到了逃亡在外的太子。師父主張隨遇而安，遵循因果循環，全是憑著他的性子，他來師門避難，師父幫著掩護，他要回到鄰國，師父也任由著他。
師門漸漸壯大，我們也尋到了他的消息。他最終為了他的國家，登上了王位，只是被那位擁護他的將軍暗殺了。我與師兄都是修道之人，對著紅塵之事都有不同的見解，但听著那條消息，我們還是沉默了許久。他雖不是盡責的弟子，但卻是最好的師兄。
小白見我沉默，轉頭對著幻象道︰「你小時候倒是過得極逍遙的，我早年都是被我們門派的老頭子逼著學習管理師門的事務。」
我略略回神，小白卻是很悲催的，他是師門的大師兄，而他們的師父也是喜好四處溜達的。管理師門事務自然是要落到小白身上了。
我笑道︰「你卻也是會偷懶的。你不是將很多事務分擔在你們二師弟的身上了。」
小白道︰「能者多勞。我這般天賦必定是會飛升成仙的，落下的事務自然是要交與他的了。」
幻象中，師父祛除了夫妻的戾氣，仍是年輕的夫人抱著女童哭了許久，男子也是在一旁默然。華服少年則是站在旁邊，拉開母親的手道︰「母親，你松開手，卿兒都是喘不過氣了。」
年輕的夫人聞言略略放開女童，模著她的小臉道︰「我真是對不起你啊，卿兒。」
女童則是一臉無所謂的表情，道︰「今天會加菜嗎？」。
年輕的夫人頓時笑了，臉上還掛著淚珠，笑道︰「你想要吃什麼，就吃什麼。」
女童思付道︰「近日常常吃雞腿，也是改換換口味了。我前幾天吃的螃蟹味道不錯，就它吧。」
年輕夫人立刻是點頭道︰「做一大桌的螃蟹。」
旁邊的華服少年阻止道︰「今日不能吃螃蟹。卿兒的腸胃這幾日不大好。螃蟹性涼，還是吃些旁的吧。」
年輕夫人滿臉欣慰地點了頭，模著自己長子道︰「幸好還有你，曦兒，若是沒有你，卿兒定然不會長成現在的模樣。」
小白疑惑道︰「你的腸胃還會不好？我記得你可是吃什麼都不會出現異樣的。」
我謙虛道︰「其實還行，比我腸胃好的有很多。」
我看著幻象道︰「其實之後的伙食確實是極好的。我常常是想吃什麼就能吃到的。甚至連皇宮大內的廚子都是來了。」我模了模下巴，感慨道︰「當著朝堂重臣果真是有利處。」
小白道︰「我在這一世見著你時，與幻象中的女童是一般大小。」
我點頭道︰「是啊，我只住了幾天便是跟著師父一起進了師門。那幾日我倒是真的極舒適的。」
幻象在女童跟著師父一起上山後就戛然而止了。
洞穴中卻不再是一片黑暗，而是光亮萬分。
我笑道︰「接下來該是進入正題了吧，也難為他們竟是能搬出這段往事，連著我都是忘卻了。」
話音剛落，洞穴深處傳出了一聲巨聲，听著似笑聲又是似在尖叫。
我作為一介仙人，還是極怕鬼怪的。這聲音真是另我心頭發毛。
小白朗聲道︰「前方是何人速速現身。」
我還未來得及吐槽小白，用詞老套，缺乏新意，外帶剽竊凡間讀物，洞穴中便是閃出一個身影。
此為女子，倒也不是鬼怪的女子，身量高挑，瞧著也是我見尤憐，看著樣貌好似還是故人。
「小白，」我笑道，「這般好樣貌的女子該不會是你的舊相識吧。」
小白笑道︰「我看著姑娘也是舊識，不知在何時見過了。」
女子一臉妖媚，嫵媚地笑道︰「上仙真真是貴人事忙了，大抵也是記不得了。」
言語間，我終是想起來了，她現在的模樣是紫花妃的侍女，實則卻是在上一世令我痛苦萬分的魔女蕪姬。我前世一直是順風順水，在修仙上極有天賦，同行中除了小白，鮮少能與之匹敵的。飛升成仙後，在仙界混得也是不錯，千萬年間只是在一樁事上栽過跟頭，且栽得還極深，直接栽到下一世去了。
我冷下臉來，漫不經心道︰「原來是你，我倒真是有些忘記了。你在紫花妃身邊多日，可見掩飾的功力見長啊。」
蕪姬得意一笑道︰「逸卿上仙法力無邊，但還是被我刺了一劍，現在我的法力與著之前可是不能同日而語了。逸卿上仙倒是不知可會有下一世了？」
小白道︰「我向來是不願對女子動武的，只是小姐這般作為，倒是與尋常的女子不同了，在我看來也不必介意了。我的法術也沒因著轉世而削弱，這幾日看來，可是強悍了不少。」
蕪姬朝著小白嬌笑道︰「白上仙還是這般英姿颯爽，與著逸卿上仙真真是相配的。哎，」說著又是作惋惜狀，道，「只是蕪姬不知，逸卿上仙放著白上仙這般的良人不喜，卻是歡喜上了我們魔尊，難為白上仙千萬年在旁守候了。」
小白道︰「蕪姬，你從前刺了逸卿一劍，我還未來得及換。現今能在此遇見你，我萬萬不會手下留情的。」
我拉了拉小白，笑道︰「小白，從前她刺我那一劍，我已經是還了她。」
小白道︰「你還歸你還，她卻還欠著我一劍。」
小白內在實則是執拗的性子，雖然常常在我的軟磨硬泡下妥協，但還是不能阻止小白形成執拗的個性。
蕪姬嬌笑道︰「白上仙對我這般執著，可真真是給我極大的面子。」
小白臉色一冷，手心一翻，變出了法器，一柄極耀眼的白熾劍。蕪姬見著小白施出了法器，立刻在周身設下陣法。
我心中覺得有意，蕪姬的氣息與著從前是大不相同了，氣息中混著不明的力量。
小白凝神施法，依著蕪姬的法術很難與小白對陣，至多是三招，定然是要敗退的。只是現今，我看著小白施了八招，蕪姬應付得游刃有余，完全不見吃力。
「小白，」我傳了密音至小白耳道，「我瞧著蕪姬身上的氣息不大一般，有些混沌深淵的氣息，你且小心。」
小白聞言，也用密音回道︰「知曉了，我也覺得這個蕪姬有些其他的力量。」
將將說完，但見蕪姬輕蔑一笑道︰「堂堂三大戰神之一的白上仙，也只有這般能耐嗎？」。她雙手展開，極強的法術合著強風一起刮來。我驚覺不妙，小白動作也是極快的，趕緊設好陣法，但由于來得急迫，小白仍是被逼退了一步。
小白的雙眉反倒是舒展開了，他從容地笑道︰「我自成仙後，還未真正打上一場，今日好歹是能稍稍動彈些了。只是你這般程度，還不到讓我爽快的地步。」
小白的法術底限，我一直不知，即使是千萬年的交情，我也不是很明了。倒也不是小白扮神秘，著實是我對此不大感興趣。
小白說話間，身上的氣息有了微妙地改變，氣息極是醇厚，饒是蕪姬現上的混沌深淵力量，也絕不是小白的對手。
我笑道︰「小白，速戰速決吧。好歹朱嬅他們還等著我們。」
小白回頭慢條斯理地笑道︰「其實我還想玩一玩。只是朱嬅在這幾日待著我們還盡心，倒是快些去尋她把。」
蕪姬大抵是覺得我們在撐面子，朗聲道︰「你們以為這般說，我就是怕了嗎。」說話間蕪姬施法，額頭漸漸顯出一個旋風的圖像。
華樺大神道︰「我先前說得就是講究啊。」
世子忙在旁拉了一下世子妃，笑道︰「多謝華先生了。」
華樺大神點了點頭道︰「應該的。我知世子妃有些疑惑，測字就是測字，測得還不是這些，非要往玄乎里說，那便是江湖神棍了。」
可不就是江湖神棍嗎，其實我覺得華樺大神此番更像是江湖神棍。
意兒那不到知曉的年紀，只是偶爾從幾個表兄弟，堂兄弟里听到過，此番听著華先生說今後要注意，卻是有些臉紅，是什麼，是像娘親，綠蝶阿姨那樣的嗎。若是那府里其他女人，燻了好多的香，天天在父親面前轉悠，惹得娘親不高興，那定是不要的。
華樺大神模了模意兒的頭道︰「這是一個好孩子，世子與世子妃無需太擔憂，是有福的，也不需拒得太緊了。」
世子妃與世子對視一眼，忙又再謝了，得華先生說過這樣的話。自此世子對著意兒更是上心了，每每都帶在身邊，也不似從前每月召見一回了。而這個意兒的確是有福的，世子去見老王爺都帶著意兒，說來也是緣，老王爺是極疼愛這個孫子的，又沒事帶著去見見皇上啊，其他的兄弟啊，沒成想，幾個老爺子都是極愛的，連帶著對著十三世子也有了更好的印象。繼而十三世子更是看重意兒，意兒更得皇族的喜愛，然而十三世子更更看重意兒，莫不是這就是傳說中的良性循環。
松散了幾日，想起世子還有欠著我們一頓，便著來了丫鬟去與世子說一聲，若是有閑，就出門逛逛吧。丫鬟回來得倒快，還隨道帶來了世子與洛痂，仔細一瞧還有一個小尾巴，司徒意是也。
司徒意小朋友長得極粉嘟嘟，集父母所長，又胖胖的，瞧著他的包子臉，我無視了小朋友的父親，不禁伸手一捏，恩，手感不錯。
司徒意本是極規矩地站著，見我過來本是一驚，但瞧著自己父親笑盈盈地站著，于是只能規矩地站著，由得我對著他的臉百般摧殘，小臉都被我捏得通紅通紅，睜大的雙眼飽含了淚珠。怯怯地看了自家父親一眼，仍是沒有施予援手的打算。
我瞧著司徒意小朋友咬著嘴唇，努力忍耐不哭的模樣甚是可愛，不禁惡向膽邊生，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司徒意終是忍不住了，猛得掙扎開來，我一時沒有防備倒是讓他跑開去了。司徒意慌忙轉身，撲向十三世子，抓著世子的袍子下擺嚎啕大哭。
十三世子卻也是被驚了一跳，府里雖是有幾個子女，但在世子面前都是規規矩矩的，其中更是以司徒意為翹首。司徒意此時卻是顧不得規矩了，出生尊貴，自小便是丫頭婆子伺候著，哪里會有人明目張膽地對著世子府的嫡子動粗。
世子瞧著嫡子抓著袍子狂哭的模樣也著實是有趣，不禁拍了拍意兒的臉，司徒意抬起頭來，一張小臉鼓得圓圓的，紅著一雙大眼楮，疑惑地看著父親。世子手里頓時沒忍住，也抬手捏了捏意兒的包子臉。
意兒楞了一下，悲憤了，為毛父親也與外人一起欺負自己呢，于是狂哭升級，變成了嚎啕大哭，十三世子的袍子是徹底毀了。
我「嘿嘿」一下，這小孩真好玩，上前將他從世子的袍子里扒了下來，笑道︰「小包子，你哭什麼啊，男子漢可不會被捏幾下就哭了。」
司徒聞言忙止住了哭，用力擦了擦眼楮，道︰「我是男子漢，我不叫小包子，我叫司徒意。」
我模了模小包子的頭笑道︰「小意兒真是小小男子漢。」
小包子猛點了頭，笑彎了眼，伸手抱住了我的腰，使勁蹭著，軟綿綿的聲音叫著「阿姨。」
于是我石化了，小白在一旁大笑，洛痂倒是看不出表情，十三世子始終是一張笑臉。我模模小包子的頭，傷感道︰「小意兒，你要叫姐姐懂否，懂否。」
司徒意疑惑地看著我，大概是覺得我表情太過悲憤了，點點頭道︰「姐姐。」
這就對了，我大笑︰「孺子可教也。」又指著小白，對司徒意道︰「叫叔叔。」司徒意叫了叔叔。
小白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對我笑道︰「大佷女。」
聞言，我臉色一僵，居然沒想到這一招，我嘆氣道︰「小意兒，你還是叫哥哥吧，回頭姐姐買糖給你吃。」
司徒意點頭，拉著我衣擺便不放手了。洛痂在旁笑道︰「看來小公子可是喜歡楊小姐啊。」
看著司徒意的緊緊拽著的手，我笑道︰「世子府果真是福地，小公子真是可愛。」
十三世子笑道︰「若是楊小姐喜歡，可與白公子盡早完婚，也生一個可愛的孩兒。憑著白公子與楊小姐的樣貌風度，定是世間難有的靈童了。」
我擺了擺，笑道︰「萬一只遺傳到我們的懶散與毒舌，那可叫我們怎麼辦呢。」
其實從前在凡間我與小白卻是有約定，若是修道不成，那我們便下山去，找個富饒閑散的地方，搭伙過日子。我們甚至連地方都選好了，就在江南錢塘，小白教書，我就寫話本子。卻沒成想，最近竟是讓我們都成了仙。
我們一行人出了府，本是要用馬車，卻被我拒絕了，邊走邊逛，豈不更是有趣。世子也不反對，隨著我們一路閑逛，途中看到什麼好的玩意兒，便教世子的小廝付賬，不花錢更是讓我逛得又開心了一些。
司徒意因跟著我的緣故，也得了許多平素見不得的民間玩意，更是吃了許多小吃，玩得眼楮都亮了，于是更是堅定地跟著我不動搖了。
小白與十三世子都是當世的美男，路上不斷有小姑娘掉落手絹，且還都是掉落在小白與十三世子面前，兩人在外都是風流公子，倒都是幫著撿起還與姑娘，惹得一路上小姑娘的芳心萌動。我不禁感慨道︰「真是翩翩公子啊，恐怕再走一陣子要惹得滿京城的小姑娘都芳心抖一抖了。」
洛痂道︰「楊小姐不吃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