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菊心中氣苦,含淚怒道︰「我敢。」
她拔出玄鐵長劍沖舒蓉而去,卻被郭瑜伸手攔住,郭瑜沉聲道︰「不是她。」
小菊愣了愣,大聲道︰「她都自己承認了。」
郭瑜道︰「她承認只是她也想死。」
小菊有些發呆地望著郭瑜,又望向舒蓉,見舒蓉正滿面是淚地看著自己,神情淒苦而又出奇地平靜,目光哀傷並無半絲懼意。
郭瑜神色也有幾分悲涼之前小菊中爆雨梨花針時他心中一樣有一死了之的沖動,所以他明白舒蓉此時心情。
慧心、丁郎、林婕溪默默看著眼前一切,他們都老于江湖喜怒不形于色,也沒有人出聲詢問發生了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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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沐無雙拿著一個翡翠玉瓶快步跑進房間,她走向床邊也被郭瑜攔住,郭瑜道︰「把藥給我。」
沐無雙微微遲疑一下,將手中玉瓶交給郭瑜。
郭瑜走到床邊坐下抱起金泉倒下的身子,感覺手中抱著的是一個死人,金泉臉色呈黑紫色,口鼻中氣息微弱得已難以察覺。郭瑜取出翡翠玉瓶中的碧綠色藥丸塞入金泉口中,運內力助他將藥丸緩緩咽下。
小菊含淚大聲道︰「這藥給他服了,萬一小梅姐還需要,怎麼辦?」
她心中為小梅焦慮,忍不住又有淚珠涌出。
沐無雙在小菊身邊輕聲道︰「小菊你別急,會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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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菊想了想,神色突然大變,道︰「鐵鍋,你過來。」
郭瑜將金泉的身體頭向床尾一端平放在床,道︰「怎麼啦?」
小菊輕輕咬了咬牙,沒有出聲。
沐無雙抹去額頭一絲汗水,道︰「小菊怕你中毒。」
郭瑜道︰「舒姑娘體內的血中帶有劇毒,如果她的血液流入他人體內的確能讓人中毒,但只是普通相處的話,沒有什麼危險日月教的天魔化血神功原來是這麼回事。」
沐無雙輕輕點頭,她看向舒蓉嘴唇間血痕,知道剛才金泉和舒蓉相吻時舒蓉咬開自己嘴唇肌膚,讓自己血液流入金泉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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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心、丁郎、林婕溪神色都微微一變日月教魔功歹毒神秘,天魔化血神功名列魔教五大魔功之首,他們自然不會不知道。
舒蓉一直含淚看著郭瑜,細聲道︰「你為什麼要救他?」
幾乎同時小菊也大聲道︰「你為什麼要救他?」
郭瑜看向小菊,道︰「我們能見死不救嗎?」
小菊一愣,不知該說什麼。
林婕溪望著舒蓉,微微皺了皺眉,道︰「是你想毒死他?」
舒蓉低聲含淚道︰「是。」
慧心、丁郎、林婕溪心中更是奇怪。
小菊也覺得有些匪夷所思,恨聲道︰「你們魔教的人都是瘋子。」
之前她看到舒蓉、金泉在房間內默默相對情形,也知道他們彼此有情,卻想不到舒蓉會對金泉下毒手。
沐無雙也感到疑惑,輕聲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們不會逼你們的,就算你們要走我們也不會阻攔的。」
舒蓉嘴角有一絲笑容,笑得極為苦澀。
郭瑜忽然道︰「凌晨之時,日月教的聖火就將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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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菊道︰「那又如何?」
郭瑜道︰「聖火點燃時日月教新任教主就會誕生,按照日月教的法則,新任教主從前任教主秘密指定的四個少年中產生,而一旦新任教主確定,其余的三個少年就得為聖火殉葬。」
小菊道︰「這麼殘忍?」
郭瑜道︰「是。」
他看著金泉道︰「他應該就是這四個少年中的一個。」
舒蓉嘴角微微顫抖了一下,目光變得更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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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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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無雙道︰「那為什麼舒姑娘要殺他?」
郭瑜道︰「我不知道猜得對不對我猜想有人不想讓他有機會當新教主。」
小菊大聲道︰「那就是說有人收買她,讓她毒死這少年。」
舒蓉面色慘白,微弱地點點頭,有氣無力地道︰「是」
小菊劍眉豎起道︰「你真是太狠毒了」
郭瑜輕輕搖頭道︰「未必是這樣。」
小菊道︰「鐵鍋,你還看出什麼?」
雖然大庭廣眾之下小菊對郭瑜總是呼呼喝喝,但她也深知郭瑜思慮慎密智慧過人,能看出許多常人無法看出的細節和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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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瑜道︰「我看出他是心甘情願死在舒姑娘手中的。」
沐無雙輕輕點了點頭,她想起金泉和舒蓉之前的對話,不由得黯然傷感。
郭瑜道︰「也許舒姑娘早就知道自己有一天不得不殺了他,所以這些年來才刻意對他冷淡,但是」
說到這里郭瑜神色也有些淒慘。
舒蓉喉嚨間忽然發出一陣哽咽聲,她閉上眼楮,大顆淚珠不停滾落,臉上神情痛苦地扭曲著,聲嘶力竭地細聲道︰「不要說了不要」
她沙啞著泣聲道︰「你為什麼不讓我們去死」
說著她用力想抬起雙手,無奈半分力氣都沒有,牽動傷口處更是痛得滿頭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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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無雙連忙來到床邊坐下,拿出汗巾輕輕幫舒蓉拭去額頭的汗珠。
慧心和林婕溪都輕聲嘆了口氣,江湖之中原本就有太多的無奈,她們也早已見慣這種無奈。
小菊雙目也滿是淚光,她想起舒蓉這些年來也許和金泉天天相對,彼此是心有情系,但卻知道自己將在某一天要親手殺了對方,不由得打了個冷戰,失聲道︰「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要這樣?」
郭瑜苦笑著,沒有出聲他知道舒蓉和金泉是權力和**爭斗的犧牲品,這樣的犧牲和悲劇江湖天天都在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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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舒蓉臉上神情漸漸平靜了下來,她也許是外傷太重,也許是身心過于疲勞,已然昏睡了過去。
沐無雙輕聲道︰「你們先出去吧,我會照顧他們的。」
慧心、丁郎、林婕溪互相看了眼,一起退出房間。
小菊道︰「無雙你」
她又看向郭瑜道︰「你肯定小梅姐不是她害的?」
郭瑜點頭道︰「中毒的癥狀不對。」
他想了想,道︰「小菊,你在這陪下無雙,我去小梅那里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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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小梅靜靜地躺在秋笙客房大床上,彷佛睡著一般,她身上蓋著厚厚的白棉被,連夫人和林婕溪站在床邊,慧心坐在床頭左手手指輕輕按在小梅左手腕的脈門上,神情十分凝重。
秋笙和丁郎坐在房間客椅上,丁郎雖神色鎮定,但目光有幾分焦慮,秋笙神情茫然,額頭不時滲出汗珠,他看到郭瑜進來,起身沒有說話。
慧心望向連夫人和林婕溪,面帶憂色,輕聲道︰「很奇怪。」
林婕溪道︰「怎麼啦?」
慧心道︰「天山碧靈丹能解百毒,但對小梅體內之毒卻沒什麼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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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笙全身一震,微微顫聲道︰「那怎麼辦?」
慧心又凝神听了一會小梅脈息,道︰「小梅所中之毒不象唐門的蛇蟲之毒,也不象魔教的草木之毒,毒性極為平和緩慢,在體內無形蔓延,這種毒貧道還是第一次見到。」
峨嵋唐門世仇,唐門精通毒藥暗器,故此峨嵋弟子不乏解毒高手。
秋笙急道︰「那小梅她」
慧心擺手道︰「秋盟主不必過于驚慌,此毒雖怪異,但正如連夫人剛才所說毒性緩慢平和,加上碧靈丹已護住小梅心脈,所以暫時沒有致命之憂」
說到這里慧心望向連夫人道︰「想不到連夫人也精通此道。」
連夫人道︰「廷正和碧漪少時都曾跟江南百草堂張簡齋張老先生學醫,我也是跟著他們粗通一二。」
連廷正和連碧漪是連家主人連廷綱的堂弟妹,都是連夫人帶大的。
慧心點了點頭,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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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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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婕溪道︰「我也久聞張藥老能解世間百毒,可惜遠在江南。」
秋笙道︰「大嫂她現在在哪里?」
連碧漪是秋笙堂兄秋思南的妻子,故此秋笙稱她為大嫂。
連夫人道︰「他們夫婦也在找婉兒,想必是上了華山。」
秋笙道︰「我這就請他們速來一趟。」
連夫人道︰「可以讓碧漪來看下,不過碧漪學醫才五年就去武當學劍,只怕未必有解此毒的本事。」
慧心道︰「說不定碧漪姑娘能行。」
連夫人道︰「權當一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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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郎道︰「還有兩人應該能解此毒。」
慧心道︰「丁大俠說的是昆侖熊仲魚和日月教空顯道?」
丁郎道︰「是。」
慧心道︰「毒無常空顯道善于解毒,卻更能制毒,昆侖鐵筆熊仲魚隱居昆侖多年很少涉足江湖也是遠水救不了近火。」
郭瑜突然目光閃爍了一下,道︰「應該還有一人能解此毒。」
見所有人望過來,郭瑜道︰「那就是下毒的人。」
秋笙道︰「是誰下的毒?」
郭瑜沉吟片刻,道︰「我還無法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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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笙道︰「可是那個日月教女子?」
郭瑜道︰「不是,那女子所用毒藥藥性猛烈,見血封喉,而慧心大師說小梅中的是極其慢性的毒,就是說小梅姑娘是在之前被人暗算的。」
秋笙無力坐下,默然半晌道︰「我想不出之前有什麼異常」
郭瑜道︰「我倒想到一處。」
他看向連夫人道︰「小梅之前左臂被羽箭擦傷,不知傷口可有不妥之處?」
連夫人想了想,在床邊坐下拉起小梅左臂,小梅左臂白色衣袖有一破裂處,露出的雪白肌膚上有幾似淡淡的血痕,已結成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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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心變色道︰「你懷疑那個馬夫人?」
郭瑜道︰「是的。」
連夫人道︰「傷口沒有中毒跡象。」
郭瑜沉默片刻,道︰「我覺得馬夫人向小梅邀戰很奇怪,她劍法武功不見得比小梅高明,卻要三招定勝負,她突施暗算就是想讓小梅受點傷世上有沒有能讓人中毒卻不會在傷口流下中毒跡象的毒藥?」
連夫人道︰「有。」
慧心也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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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笙有些迷惑地看向郭瑜,道︰「馬夫人是誰?她為什麼要暗算小梅?」
郭瑜道︰「她應該是龍三少手下,她暗算小梅怕是為了要挾盟主。」
秋笙全身一震。
郭瑜道︰「我還記得馬夫人和小梅動手前問小梅秋盟主答應大帥了嗎?小梅說沒有馬夫人又說听聞秋盟主和小梅姑娘雙飛雙棲,想必秋盟主應該很听小梅姑娘的話吧?」
慧心動容道︰「的確是這樣。」
丁郎神色大變,手按長劍起身目光凜然道︰「果真如此,華山劍派寧願玉碎,不求瓦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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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夫人道︰「小郭,可能找到證據?」
郭瑜道︰「我現在就去找。」
慧心道︰「怎麼找?」
郭瑜道︰「那枝箭。」
他輕輕點頭,又道︰「我現在知道為什麼馬夫人要折斷箭頭她是趁機在的箭桿上涂毒。」
慧心道︰「你現在就去?」
郭瑜道︰「事不宜遲此事請秋盟主和各位前輩先不要張揚,在我回來前千萬別讓小菊知道秋盟主更要思考下對策,只怕龍三少很快會來找你。」
他話音剛落,听到門口外小菊恨聲道︰「死鐵鍋,又想把我一個人留下?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拿大鐵錘錘你?」
郭瑜苦笑一聲,輕輕搖了搖頭。
電腦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