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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烈焰葬死魂

又有幾條燃盡的木柴變成白灰,火光漸漸變暗,爐火發出一聲輕輕的爆裂。

小顧慢慢松開緊抓住鶯鶯的雙手,喘息著站起來,他踉蹌著後退幾步無力地靠在門邊跪坐下,然後雙手捂著臉一頭撞在地上,喉嚨間發出一陣怪音,不知道是笑是哭還是嚎叫。

鶯鶯也喘著粗氣睜開眼,淚眼模糊地看著小顧,起身輕輕將被撕扯開的衣衫掩上肩頭,手中觸模處都是小顧的血。

她站起來來到小顧身邊,俯下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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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顧沒有抬頭,喉嚨中又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他右手推向鶯鶯,卻被鶯鶯一把牢牢捉住小顧這一推並沒有用多少內力。

鶯鶯半跪在小顧身邊,看著小顧受傷的左臂,然後起身在桌上包袱中拿出一些傷藥又回到小顧身邊半跪下,小顧喉嚨內的怪聲平息了下來,他彷佛虛月兌一般全身無力,一動也不動,任由鶯鶯幫他在左臂傷口處敷上傷藥,隨後鶯鶯將自己左手衣袖扯下一截,將那截衣袖撕成一條條布條,包扎住小顧左臂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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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屋內的火越發變暗,敞開的門外更多冷風吹入,鶯鶯走到屋角抱了些木柴添到爐火中,過了一會爐火升起一陣濃煙,嗆得她忍不住連連咳嗽。

這時小顧已站了起來,來到鶯鶯身後,他微微沙啞的聲音在鶯鶯耳邊道︰「你不會生火。」

鶯鶯輕輕「嗯」了一聲,並沒有回頭。

小顧道︰「等我來。」

鶯鶯又「嗯」了一聲,她走到草房門口,探頭在門外深深吸了幾口氣,然後在門邊坐了下來,望向夜幕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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爐火濃煙消散,小顧凝視著爐火,道︰「你在看什麼?」

鶯鶯道︰「我在看前面。」

小顧道︰「前面有什麼?」

鶯鶯輕輕搖頭道︰「我不知道。」

小顧默然半晌,苦笑道︰「對不起我差點差點傷害了你」

鶯鶯將雙手抱在胸前,淡淡地說道︰「沒什麼,我知道你想傷害的不是我,而是而是你自己」

小顧嘴角抽搐了一下,低下頭,在爐火邊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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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小顧道︰「你跟著我我遲早會傷害你的」

鶯鶯輕聲道︰「那是我自找的」

說到這里她心中感到一陣難過,她自小淪落風塵,本能地想找個依靠,但無論是任飛還是小顧,都只會令她灼傷。

小顧道︰「我欠你的。」

鶯鶯沉默片刻,仰頭苦笑一聲,輕聲道︰「算不清了。」

小顧道︰「我一定會還你的」

他咬了咬牙,冷然道︰「就算你現在要我的命都可以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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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鶯嬌弱的身軀微微顫抖了一下,她又沉默了片刻,擰頭看了小顧一眼,含淚道︰「顧大哥,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你要好好活下去。」

小顧心中一震,他抬頭看向鶯鶯,看到鶯鶯憂傷輕柔的目光,頓時後悔得恨不得在自己身上再割一刀,他不敢想象自己居然會在剛才那般殘暴地對她。

他低下頭,慘然一笑,輕聲道︰「我活著就是多余的」

鶯鶯輕輕搖頭,道︰「顧大哥,沒人活著是多余的。」

小顧道︰「真的嗎?」

鶯鶯道︰「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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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又望向遙遠夜幕,道︰「我看不到前面不過我想每一刻總會有很多事發生,我現在身邊有顧大哥在,他對我好,有時又對我對我」

說到這里鶯鶯頓了頓,又道︰「任飛也這樣,有時對我狠心雲大哥說那是因為他為我好但不管怎麼樣,我也想活下去,一天天活下去,到老到死是不是很有趣」

說到這里她輕輕笑出聲,淚珠無聲落下。

听鶯鶯這番話,小顧心中各種滋味都有,有痛惜,有憐愛,有悔恨,他望著眼前爐火,彷佛听到一個女人正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他站起來道︰「我要走了。」

鶯鶯點了點頭,她知道小顧遲早會這麼說就象任飛之前也曾對她說我要走了。

小顧撿起長劍,道︰「我欠你的一定會還的。」

鶯鶯沒有動,她輕聲道︰「顧大哥,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小顧道︰「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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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鶯沉默著,過了會她站起來道︰「還是還是下次再和你說吧。」

望著鶯鶯嬌柔的背影,望著她凌亂的秀發,小顧道︰「好,下次」

鶯鶯輕聲道︰「你多保重。」

小顧顫聲道︰「你也多保重。」

鶯鶯道︰「我會的,你放心。」

小顧從懷里拿出一枚銅錢,銅錢黑黝黝的頗為殘舊,和普通銅錢不同的是這枚銅錢一面刻著一個紅色手掌圖案,另一面刻著一個「三」字,他俯身將這枚銅錢放在地上,道︰「這是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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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小顧大步走出草屋拔腿就向西邊黑夜深處飛奔而去,他越跑越快,完全感覺不到絲毫寒風中的冰冷,他不敢想此刻鶯鶯是在哭還是在笑,而他雙目中又有眼淚流下。

就在幾天前他決不會相信他竟然會為一個女孩流淚,為她如此痴狂,但如今她的笑容、她的哀傷、她的無奈、她的絕望和她的溫柔,都已在他內心深處留下火燙的烙印,再也無法抹去。

小顧一口氣奔出十幾里地,感覺整個人筋疲力盡,他用最後力氣仰天長嘯,嘯聲四下奔騰,隨後重重坐在冰冷的黃土地上,不停地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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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半晌,前方很遙遠的地方突然傳來一聲地動山搖的巨響,同時一片火光沖天而去,揚起一陣人喊馬嘶聲,黑夜被搖曳的火箭穿過,地面烈焰四下張牙舞爪地翻滾,人慘叫,馬悲鳴,無數金戈聲交織在一起讓遠處的火海變成地獄一般。

不久小顧看到數匹馬由火海處沖到自己身邊,其中一匹馬一瘸一拐依然發瘋般在他身邊沖向黑夜,每匹馬配著相同的制造精良的牛皮馬鞍,馬鐙精鋼鍛造,馬頭有護甲,馬身要害處有牛皮軟甲,顯然這些馬都是軍馬,它們沖過時更帶著一股濃烈的硝煙焦糊味。

小顧望著遠處的景象有些發呆,耳邊听到淒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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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足足一頓飯功夫,各種聲音都漸漸平息了下來,只有風聲還在呼嘯,那團火海中的火焰卻燃燒得更高更亮。

小顧走向火海,當他來到時看到火海四周倒著兩百多具軍卒尸體,斷肢殘體和各種武器滿地都是,鮮血在地上流淌成一灘灘血水,映射著的火光舞蹈猶如魅影。

火海中間堆著數十具尸體,這些尸體被淋過火油,熊熊燃燒著,發出刺鼻的焦臭味和一種奇怪的香味,圍著這堆尸體的地上插著三十多把長矛、巨斧和彎刀,這些兵器都和中原所用不同,長矛無脊、巨斧雙面、彎刀似斜月小顧知道,這是西域人所用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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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泥土是滾燙的,那是因為被火焚燒過,但並不堅硬,因為太多的血滲透到其中,小顧感覺到腳下彷佛有什麼東西在扯著他,連忙飛身跑到火海外面,然後彎腰嘔吐了起來,又跑開十幾步坐在地上。

他殺過人,他曾經喜歡鮮血飛濺帶來的快感,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屠殺後的場面,也從來沒有聞到過如此血腥的氣味。

他猜想著這里之前發生了什麼,忍不住全身打了個冷戰朝廷和日月教發生如此激烈的沖突,也就是說日月教正面臨滅頂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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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他耳邊听到遠處響起笛聲,笛聲哀傷淒婉。

小顧回過頭,看到火海的另一頭一個白衣少女正在吹響短笛,她身形和之前的梵音極為相似,穿著也是一模一樣,她並沒有用紗巾蒙面,二十出頭的年齡,相貌是中原人相貌,雖然不是很美,但十分秀氣,身邊有一匹高大的白馬。

白衣少女神情也如她吹出的笛音一般悲涼,她滿面都是淚,這時看到小顧不禁嚇了一跳,她放下短笛,手按向腰間長劍她所用的長劍和中原長劍不同,劍身劍柄極其細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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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少女遠遠打量著小顧,哽咽著輕輕問了句梵文。

小顧沒有出聲,站了起來。

白衣少女又用生澀的中原話問道︰「你是誰?」

小顧將長劍插在地上泥土中,道︰「你又是誰?」

白衣少女略一猶豫,道︰「我是我是日月神教神火旗下,我叫赤初彤。」

說完赤初彤向小顧走來,當她看清小顧容貌時,心中不覺大吃一驚,再看到小顧手中那把長劍,面色更是變得慘白,神情異常恐懼。

她停下腳步,顫聲道︰「你是教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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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顧扭過臉,道︰「你認得這把劍?」

赤初彤道︰「這是魔光」

小顧道︰「你見過我?」

赤初彤顫抖著用梵文說了一句話,又用中原語道︰「教主你真的復活了?」

小顧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很奇怪,笑彎了腰,等他笑容停下時,神情卻如寒冰一般,冷然道︰「不是!」

赤初彤呆呆地望著小顧,神情沒有之前那麼驚恐,她又上前幾步已緩緩在小顧身前跪下,雙手低垂在前後兩側,身子向前傾下,道︰「你是少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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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顧嘴角抽搐了一下,又發出一陣大笑,笑聲停下時他用力吸了口冷氣,不屑地道︰「什麼狗屁少主人,我就是小顧。」

赤初彤神色更加恭謹,低頭道︰「我們都知道少主人叫小顧。」

小顧冷聲道︰「你們是誰?」

赤初彤道︰「我們是屬于五旗的。」

小顧冷笑一聲,他知道日月教除了八部眾之外還有五旗眾,分別是銳金旗、巨木旗、黑水旗、神火旗和魔土旗,和八部眾相比五旗眾雖然很少有什麼武功驚世駭俗的高手,但都是能沖鋒陷陣的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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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顧沉默片刻,道︰「你起來。」

赤初彤輕聲道︰「是。」

她站起來低頭垂手,不敢再看小顧。

小顧道︰「我長得真的很象他?」

赤初彤輕聲道︰「是。」

小顧道︰「人死了真的會復活嗎?」

赤初彤道︰「教主和聖女都是不死的,他們只是去了神界休息,他們可以在烈火中復活,也可以轉生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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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顧輕哧一聲,冷笑道︰「神界轉生都是胡說八道」

他望向火海中央那堆在焚燒的尸體,道︰「他們也都去了神界?」

赤初彤眼圈微微一紅,低聲道︰「是的,火會送他們去神界的。」

小顧又冷笑一聲,道︰「你來干什麼?」

赤初彤遲疑了一下,顫聲道︰「我我」

她說不下去,忍不住眼淚落下,連忙用寬大的衣袖將淚擦去。

小顧道︰「死的人里有你的親人?」

赤初彤含淚顫聲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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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顧心中有些軟,道︰「是你的男人?你們相處多久了?」

赤初彤怯聲道︰「不是不是我們還還沒有」

說到這里赤初彤又落下淚,低聲道︰「十五年」

小顧心頭一顫他想起鶯鶯,不敢想自己如果能和鶯鶯相處十二年,那會是一段怎麼樣的歲月和感覺,他道︰「他也是神火旗的?」

赤初彤道︰「他是銳金旗的。」

小顧點頭道︰「你是來為他送行的。」

說著他向火海走了幾步,道︰「朝廷要滅日月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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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初彤道︰「是,小羅天被包圍了,五旗眾正在趕去救援。」

小顧冷冷一笑,皺起眉頭道︰「為什麼?」

赤初彤道︰「我也不是太清楚,听說听說」

說到這里赤初彤聲音越來越小。

小顧冷聲道︰「听說什麼?」

赤初彤身子一顫,低聲道︰「听說因為慕容家是中原前朝燕丹太子的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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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顧心中大吃一驚,他在中原長大,自然知道前朝燕丹太子和當朝德正大帝的種種傳說,他們曾是君臣和摯友,卻最終成為逐鹿中原的對手,他們百年前的種種傳說更與無數江湖傳奇糾纏在一起,留下很多不解的謎。

突然,一騎紅色高頭大馬從西邊飛奔而來,馬上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人,老人身材高大,赤面白發,褐目黑眉,一身紅衣猶如一團火一般。他之前神色不安,策馬來到赤初彤身邊才稍稍松了口氣。

赤初彤轉身抬頭看到紅衣老人,也是又驚又喜。

她又擦了擦眼淚,輕聲道︰「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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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衣老人雖然面帶喜色,還是虎起臉沉聲說了幾句梵文,看樣子是在訓斥赤初彤,他說話聲音嚴厲,目光十分柔和。

赤初彤低下頭,道︰「是,我錯了。」

見赤初彤連說中原語,紅衣老人心中奇怪,他看向赤初彤身前的小顧,頓時面色大變。

小顧也在看著紅衣老人,見紅衣老人望過來,又把頭扭向一邊。

只是紅衣老人早已看清小顧相貌,他飛身下馬來到小顧面前,望向小顧手中的長劍,顫聲對赤初彤說了句梵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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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初彤輕輕點頭,道︰「他是小顧。」

紅衣老人已俯身單膝跪倒在小顧身前,用中原話道︰「少少」

他初見小顧,一時不知該如何稱呼。

小顧道︰「叫我小顧。」

紅衣老人又支吾了幾聲,大聲道︰「老夫神火旗主赤星魂。」

小顧道︰「你起來。」

赤星魂略一遲疑,站了起來,更是滿面喜色,他搓著手道︰「太好了我听千書說找到少少爺,原來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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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顧望著眼前的火海,道︰「你們做的?」

赤星魂點頭道︰「是,我和銳金旗提文斯、巨木旗巫多密趕去小羅天,在這里遭遇二百來個官兵,我們一口把他們吃了,沒留下一個活口要讓他們知道,日月神教不是好惹的。」

小顧道︰「知道朝廷出動了多少大軍嗎?」

赤星魂道︰「之前說是五萬,現在說是十萬。」

小顧全身微微一顫,道︰「你們你們有多少人?」

赤星魂道︰「五旗已緊急集合部眾,加上八部眾來到的大概有三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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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顧苦笑一聲,道︰「三千對十萬?」

赤星魂哈哈一笑,道︰「少爺不必擔心,日月神教每個人都能抵得上他們一百個。」

小顧道︰「剛才你們死了多少人?」

赤星魂神色微微一變,他望向火堆黯然道︰「三十三個那群官兵有十來個江湖好手,他們的弓箭也很猛可惜了巫多密的小兒子了」

赤初彤舉手用衣袖抹了抹眼淚赤星魂口中那個巫多密的小兒子就是她相識多年的戀人,得知他死訊後她一個人偷偷趕來這里為他吹奏安魂曲,她之前甚至有死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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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顧又苦笑一聲,原本日月教的一切他根本就不放在心上,但如今卻不知為何讓他為之操心以日月教三千之眾去對抗朝廷十萬精銳,無疑以卵擊石,更何況日月教內部如今也是紛爭難平。

赤星魂見小顧沉默著,望了望東北邊道︰「少爺快去小羅天,這里只怕很快會來大量官軍趕來。」

他將大紅的馬韁遞向小顧,道︰「少爺騎我的馬,我和彤兒同騎,提文斯和巫多密在等我,追上他們就有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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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顧道︰「我不騎馬。」

赤星魂一愣。

小顧道︰「你們走,我自己一個人過去。」

赤星魂急道︰「少爺,那樣太危險了,听說慕容冰早已來到,她的武功連千書都說遠不是對手,還有安仙兒、索斯亞、燕血、赫連中原一直就是慕容家的人,他們一定會對少爺不利」

他話音剛落,隱約听到北邊遙遠處傳來一片密集如雨點的馬蹄聲,漸漸整個大地彷佛都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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