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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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少妍道︰「婉兒,你是想去哪?」
連憶婉道︰「我在找西門姐姐。」
容少妍道︰「是西門若芷嗎?」
連憶婉道︰「是容師叔,你見過她嗎?」
容少妍輕輕點頭道︰「我之前見過她。」
說到這里,容少妍輕聲嘆了口氣。
連憶婉急道︰「她怎麼啦?」
容少妍道︰「她沒事,安仙兒說她遇到家人,跟他們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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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憶婉神色帶著疑惑,道︰「安仙兒是誰?」
容少妍道︰「她是日月教前任孔雀王。」
連憶婉嚇了一跳,道︰「她的話可信嗎?」
容少妍道︰「她應該不會騙我。」
見連憶婉沉思不語,容少妍又問道︰「婉兒,你之前不是去江南陪你爹媽了?怎麼會在這里?」
連憶婉愣了愣,不由得臉微微一紅。
平越一旁笑道︰「婉兒這次可厲害了,她帶著來訪我朝的東瀛公主偷偷離開揚州驛館,鬧得滿朝文武擔驚受怕不說,我等也是疲于奔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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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平越這麼說,在場所有人都不禁面面相覷,心中驚奇。
容少妍輕嘆道︰「婉兒,你真行」
甄少游道︰「婉兒,你有沒有回華山?」
連憶婉道︰「沒有。」
平越道︰「之前在下手下薛副將已帶三千鐵甲趕往華山尋找公主下落,好在如今此事終于風平浪靜。」
連憶婉嚇了一跳,道︰「你們去華山干什麼?」
平越道︰「你是華山劍派弟子,難保你不會將公主帶回華山,我們派兵前往並非要為難華山劍派,只是要保護公主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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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憶婉瞪了平越一眼,哼了一聲。
容少妍道︰「如今東瀛公主平安無恙吧?」
平越微笑點頭道︰「太子殿下已派人送她去長安了。」
婉兒噘嘴道︰「公主又不是囚犯,為什麼不能想去哪就去哪?我婉兒一人做事一人當,你們別胡亂牽連。」
平越淡淡地道︰「東瀛公主雖然不是囚犯,但如果她在中原有什麼意外,只怕會引起兩國紛爭,一旦兵戎相見則不免血流成河生靈涂炭,這天大的干系你一個婉兒能擔當下來?」
連憶婉愣了愣,神色已有些發白,她又噘噘嘴,不過這次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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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少妍淡淡一笑,道︰「既然公主平安無恙,那麼婉兒也就沒闖下大禍。」
平越道︰「禍是闖下不小,不過好在朝中有人替婉兒求情。」
容少妍道︰「婉兒父親是兩江刺史,朝中應該有人會幫她說話。」
平越點頭道︰「是。」
說到這里,平越又用奇怪的眼神望向連憶婉,臉上神情也是似笑非笑,道︰「婉兒要好好領情才是。」
連憶婉臉微微一紅,呸了一口,道︰「我才不領情」
听連憶婉這麼說,眾人都是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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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越道︰「我是來此勘查四周地形,現正打算回營,就送各位一程吧。」
甄少游道︰「有勞了。」
平越道︰「沒什麼,在下也曾涉足江湖,不敢忘本。」
甄少游道「不知平將軍是少林哪位高僧弟子?」
連憶婉道︰「他是少林方丈一葉大師唯一的弟子,他在江南任職時經常來我家拜訪我爹,每次我找他比武他都不敢應戰,我猜他一定是懶,學得很糟。」
平越哈哈一笑,道︰「婉兒所說甚是。」
甄少游、容少游互望一眼,沒有出聲。
小蘭心中也是一動她熟知江湖種種事務,少林方丈一葉大師在寺院之中並無弟子,平越既是他唯一的俗家弟子,應該決非一般。
二
一行人穿過白柳鎮,鎮中雖靜悄悄不見一人,但甄少游、容少妍、小蘭等能夠感覺到這其中四下迷漫的殺氣,也知道在一些樓房之中藏著人。眾人來到鎮尾時看到十二騎白馬整齊地站成兩列,馬上人都身著絲鍛黃衫,腰束白色絲巾,年齡有老有少,個個腰佩長劍。
兩列之中兩個為首老人在馬上向平越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平越微微點頭,道︰「劉副統領,你繼續在此留意前方動向。」
左首老人抱拳道︰「遵令。」
平越又道︰「毛副統領,我們先回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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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牙谷是一條狹長的山谷,山谷兩邊白石猙獰,樹木不生,故此得名蒼牙谷。
甄少游不時望向兩邊峭壁,嘆了口氣,道︰「果然是險地。」
平越道︰「是,蒼月谷是河東南北捷徑,可直插東都。」
連憶婉道︰「听說打仗這樣的地方最適合埋伏,你打算在這里設伏?」
平越搖了搖頭。
連憶婉又道︰「那你打算怎麼對付日月教的人?」
平越輕嘆口氣,沒有出聲。
容少妍道︰「婉兒,你別問平將軍這些軍中之事,他不方便和你說。」
連憶婉噘嘴道︰「不說就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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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時寬時窄,寬處可並走六輛馬車,窄處僅得一車通行,道路也是高低起伏時好時壞,說話間眾人來到一處寬闊之地,前行有兩條岔路,一條寬敞平坦,另一條狹長崎嶇雜草叢生,彷佛通向山谷之上。
平越停下馬,望向那條崎嶇小路,神情有些凝重。
連憶婉道︰「怎麼啦?」
平越道︰「婉兒,你是由這條小路從西邊過來的?」
連憶婉道︰「是啊。」
平越道︰「你怎麼知道這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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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憶婉扮了個鬼臉,道︰「東方大哥帶我來這里玩過,他說當年燕丹太子就在這里以三千人馬擊敗商賦帶領的五萬大軍。」
說完連憶婉跳下馬跑到小路右側山崖邊,她東張西望一陣,揮劍在山腳一處草木稀疏的地方砍下一些雜草,露出一片蒼白石壁,眾人看到石壁上赫然刻有一個龍飛鳳舞的草書大字絕,字右下角還有一方一圓兩個碗大的石刻印章。
歲月蹉跎,這個絕字上的黑墨早已褪盡,但字跡入石三分,依然清晰。
連憶婉有些得意地道︰「你們知道這個字是誰寫的?」
平越搖了搖頭,神情有幾分驚訝。
小蘭心中也是吃驚,道︰「這是燕丹太子的筆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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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憶婉笑道︰「小蘭姐姐真厲害。」
小蘭道︰「我見過燕丹太子的字,他的字以右軍為師,稍顯沉穩,公子說見字如見人,燕丹太子當是慷慨悲歌之士。」
連憶婉點頭道︰「東方大哥說這個字就是燕丹太子當年取勝後刻下的。」
平越抬頭望向眼前小路,輕輕點了點頭道︰「當年燕丹太子在此設伏,雖然商賦前鋒已過山谷,後營穩守白柳,卻不想燕丹太子親率三千精銳由這條小路插入商賦中軍,斬殺商賦和副帥祁延年取得大勝此戰可謂是燕丹太子破釜沉舟之舉,由此商家沒落,文燕二家開始問鼎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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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憶婉道︰「最後還是文家贏了。」
平越道︰「蒼月谷一戰燕丹太子雖大獲全勝,但手下良將謀臣陣亡大半,也許這就是燕丹太子的最終敗因吧。」
小蘭點頭道︰「平將軍分析的和我家公子一樣。」
甄少游微笑道︰「這也是英雄所見相同。」
連憶婉撇撇嘴道︰「他算什麼英雄,不過是個散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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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越笑道︰「婉兒,東方大哥可是東方艷陽?」
連憶婉道︰「是啊,你見過他很多次的。」
平越道︰「難怪東方艷陽先祖東方大明也曾參與此戰。」
小蘭輕輕點了點頭,面色變得十分蒼白,眼角有淚光在閃動,她輕聲道︰「不止東方大明,傳說之中德正大帝和秋小紅也都參與此戰,商賦身邊護衛昆侖三聖就是被秋小紅在十招內擊殺,他們與燕丹太子在白柳鎮盟誓絕地絕殺,今生仗劍雖死不悔。絕義絕路,來世把盞再說無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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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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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小蘭說出這些話,在場中人無不心頭一陣澎湃,他們望著蒼月谷的白石峭壁和石壁處的那個絕字,遙想當年燕丹太子與德正大帝的慷慨豪情和無奈悲意,更感到淒涼和惆悵。
連憶婉眼角也有些濕潤,她指著石壁絕字旁的刻印,道︰「小蘭姐姐,你可認得這印中的字?」
小蘭道︰「那是古字,方印刻的是虎旅二字,圓印刻的是綠綺。」
連憶婉道︰「東方大哥說這刻印是用指力刻上,方印字雖然粗但刻得淺,圓印字雖細但深如刀鑿,可見刻圓印的人功力要比刻方印的人高出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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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越沉吟片刻,道︰「德正大帝曾在燕丹太子麾下任虎旅將軍。」
小蘭道︰「秋小紅少時號綠綺散人」
連憶婉輕呼道︰「原來這刻印是德正大帝和秋小紅刻的。」
小蘭含淚點頭,道︰「那些傳說是真的,秋小紅死前一年自知大限將至,蹤影再現中原,而那年德正大帝也是整整一年不曾上朝,江湖傳言他們一起將少年時走過的路走了遍,第二年春天秋小紅病逝,秋天德正大帝升仙這個刻印想必是他們在此祭奠燕丹太子時刻下的。」
甄少游嘆道︰「英雄早暮,紅顏薄命,讓人感慨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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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馬車內忽然傳出一聲痛苦的嘶叫聲,叫聲雖不大,卻讓每個人心中都感到一陣莫名的難受。
小雪掀起車簾探出頭,神色焦慮地道︰「容女俠,病人醒了。」
容少妍神情大變,連忙下馬進了馬車。
那病人又接連發出數聲聲嘶力竭的叫聲,但叫聲又隨即消失。
甄少游也是神色緊張,道︰「少妍,他怎麼啦?」
容少妍道︰「沒事,只是痛得昏過去了。」
甄少游皺眉道︰「他對麻沸散的藥性抵抗很強。」
容少妍道︰「是,他對所有藥的抗性都很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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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憶婉奇道︰「師叔,車內有人受傷?」
甄少游道︰「是。」
連憶婉道︰「是誰啊?」
甄少游望了連憶婉一眼,道︰「婉兒,遲些告訴你。」
連憶婉心中更是奇怪,不過面對同門前輩她不敢多問,她回頭看向平越,卻發現平越呆呆地望著馬車,整個人猶如定住一般。連憶婉順著平越的目光看向馬車只見馬車車簾早已落下,連憶婉忍不住道︰「散猴子,你看什麼?」
平越身子微微一震,猛然回過神來,原本從容的神情變得有些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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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憶婉又望了眼平越,道︰「你怎麼啦?」
平越道︰「沒沒什麼」
連憶婉搖頭道︰「你肯定有事。」
平越道︰「車內車內有傷病人」
他原本談笑若定,這時突然變得有些語無倫次。
連憶婉想了想,忽然大笑起來,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西子湖邊楊柳在,洗劍不見浣花人」
平越臉一下紅了,急道︰「婉兒,你別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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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憶婉笑得更開心,她跑到小蘭身邊,笑道︰「小蘭姐姐,你知道嗎,這個散猴子有次把整個江南女孩都得罪了。」
小蘭道︰「是嗎?」
連憶婉點頭道︰「是啊,那是五年前除夕,我爹例行公事宴請江南各名門望族過早年,各家的公子哥大小姐也來了不少,西門姐姐、南宮姐姐、靈珠姐姐都在,那時這個散猴子任職江南道鎮西將軍,還頗得不少姐妹暗中喜歡好象是張老爺說他少年春風得意,不妨在江南找一美人成家立室,這散猴子表面應承,隨後居然與東方大哥他們喝酒對詩時寫了首歪詩,其他幾句我忘了,就記得這兩句靈珠姐姐說他心里根本不將在座的女孩放在眼里,不過我和靈珠姐姐、西門姐姐也一樣不把這散猴子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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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越臉色一陣白一陣紅,苦笑道︰「那是在下酒後失言,當不得真。」
連憶婉眨了眨眼,笑道︰「人們都說酒後吐真言」
她忽然扳起臉,道︰「小雪姐姐可以有丈夫的人,你可不能起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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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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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越道︰「哪有的事」
他口中說話含糊,臉上露出一絲失望之意,喃喃道︰「這位姑娘好美。」
連憶婉道︰「當然,小雪姐姐是天下最美的女孩,也是最善良的女孩。」
平越道︰「她叫小雪不知她丈夫是江湖中哪位了不起的英雄人物?」
連憶婉笑道︰「小雪姐姐的丈夫說出來可了不得,他不但英俊瀟灑武功蓋世,而且俠義無雙,雙城公子對他是恭恭敬敬猶如兄長,我娘對他也是客客氣氣,他還不止有小雪姐姐一個妻子,還有小蘭姐姐不過我不告訴你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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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憶婉開始說的時候小蘭就在笑,這時更是咯咯笑個不停,只是她神色間也是充滿驕傲和溫暖她知道連憶婉並不知雲飛底細,此時只是在信口胡說,但在她心里,雲飛除了英俊瀟灑之外,其他的確如此。
這時容少妍掀起車簾,道︰「我們得快點趕去靜月庵,靜儀師姐那里應該有不少傷藥,有些藥我得重新配制。」
甄少游點頭道︰「好。」
平越之前在看小蘭,見車簾掀起,他又再度望向車內,等到車簾又落下,他忍不住輕嘆口氣,不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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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繼續前行,等到穿過山谷時,眾人看到前面平原之地赫然立著一座巨大的營寨,營寨橫看足有四、五里地,縱看深不見底,全用黑色硬木搭建而成,每隔數十步就有一座數丈高的t望台,t望台上有身著輕甲的弓箭手在守衛,營寨更有數里輔城與蒼牙谷口連成一體,猶如一道門閘一般鎖住前路。
連憶婉嚇了一跳,道︰「這是什麼時候搭建的?」
平越道︰「昨晚。」
連憶婉更是吃驚,道︰「一個晚上就建起來了?」
平越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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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原之上冬風四下疾走,吹得營寨四周大旗嘩啦啦地狂舞不停,眾人留意到每面大旗上都是一只雙翼白虎圖案。
看著眼前壯觀的景象,甄少游也是心中感慨,道︰「果然是軍令如山。」
他話音剛落,听到軍營之中傳來一聲整齊的吶喊聲,千萬人的聲音猶如天崩地裂一般四下傳開。
連憶婉吐了吐舌頭,道︰「散猴子,這是你統領的軍隊?」
平越輕輕點頭,道︰「是的。」
連憶婉笑道︰「看不出你還挺有本事,能帶這麼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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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越道︰「這沒什麼」
他望向甄少游,道︰「各位是向東行還是向西行?」
甄少游道︰「向西。」
平越道︰「軍營重地,不得擅自帶人出入,而且而且軍營殺氣太重,也怕驚嚇到各位,就請恕在下不招待各位入營小坐了我送各位出西門。」
說完他策馬向西邊輔城而去,之前一直跟在眾人後面的六騎護衛也緊跟在平越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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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平越靠近輔城城門,輔城之上傳來一聲吶喊,隨後數丈高的輔城城門已在兩條碗口粗的鐵鏈牽引下緩緩落下,露出西行之路。
甄少游等人的車馬緩緩通過輔城城門,他們望著城樓上全副武裝的士卒,心中都感到陣陣寒意。
一行人過了輔城,輔城城門又再度關上。
平越止馬在城門一側,抱拳道︰「在下還有要事在身,不能再多送各位一程,祝各位一路順風。」
甄少游抱拳道︰「平將軍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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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越又望向連憶婉,道︰「婉兒,那條小路已不能再走了。」
連憶婉愣了一愣。
平越又道︰「那條小路上有兩處狹長木橋跨越三十丈山谷,我今天臨晨已派人將這兩處木橋炸毀。」
連憶婉道︰「難怪之前我听到身後山谷有巨響,原來是你在搗鬼」
平越輕嘆道︰「當年燕丹太子發動攻擊前也曾將那兩座橋炸毀,以示有去無回的決心,此次我若不死,當會重造這兩座橋。」
說完平越望了馬車一眼,策馬向軍營東門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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