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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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東方亮起曙光之時,秋笙、小梅、楚夢熊、蔣夢源、林婕溪、余從飛六人來到二口村附近的一處山岡上,遠遠望去二口村和任何一個普通農家村莊沒什麼不同,只是特別大,一大片密集的矮矮民房靠在一座小山坡東側,村莊被一條小河圍繞著,一條數丈長的石橋橫跨在村口。此時已是冬天,四周一片冷清,河水幾乎干涸,只有一條細小的水流在河底露出的圓石間流淌。
小梅靜靜望著通往村中的路,輕聲道︰「進村的人不少。」
秋笙也望著村中的道路,輕輕點了點頭之前幾天都下雨,初干的泥路上滿是進入村莊的馬蹄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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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梅又道︰「這條路很寬。」
村莊雖然普通,但村莊連接官道的路非常寬,道路修整得極為平坦,這些原本不該是一個普通村莊所該有的。
林婕溪笑道︰「小梅姑娘,你真細心。」
小梅望了林婕溪一眼,沒有出聲她自幼就接受各種江湖訓練,宇文雙城出行之時她就是宇文雙城的耳目,習慣隨時留意周圍一切。
秋笙指向前方地上一道道馬車輪印,其中有數道馬車輪印極為寬,道︰「看來來的不止是江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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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梅輕輕點頭,她望著小村莊每家每戶都豎起一面白色小旗,此時一片寒風之中白色小旗搖曳如雪,更顯蒼涼。
余從飛道︰「看來呂大先生頗得村人尊敬。」
秋笙道︰「是。」
林婕溪道︰「小飛,一會任何事都听秋公子吩咐,不要輕舉妄動。」
余從飛淡淡笑道︰「從飛知道。」
秋笙看向小梅,小梅已策馬跑向村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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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過橋來到村口,看到村口站著兩個身著白麻布衣頭扎白布條的中年人,中年人就象普通農夫一般相貌平常,皮膚黝黑,雙手粗壯布滿老繭,此時一身白衣更顯得黑白分明,但都腰間佩劍,目光有神。
一白衣中年人上前兩步,抱拳道︰「各位來此有何貴干?」
他說話鄉音很濃,聲音十分洪亮。
蔣夢熊下馬道︰「在下青城蔣夢熊,在青石鎮居住,得聞呂大先生不幸故世,故此和同門中人前來拜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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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中年人道︰「原來是蔣老板,我等失敬了。」
他手指鎮中道︰「靈堂設在村中呂家祠堂,各位請進。」
說完他已和另一個白衣中年人讓到道路兩邊。
蔣夢熊再度上馬和眾人一起慢慢進入村莊,村中道路也極為寬敞,但並無任何豪華住房,只是村中央有一座白色祠堂卻比任何村莊的祠堂都要大得多,這時祠堂四周也是掛滿白布。
眾人聞到祠堂中傳出的濃濃煙味,也看到祠堂頂端有一道白煙升起,心中徒然感到陣陣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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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內外此時已有不少身著白衣粗麻布的村民在忙碌,那些村民也不時看了秋笙一行人一眼,但並不怎麼在意。
秋笙等人在祠堂前下馬,這時祠堂內一個身穿孝服頭扎白巾的老人大步迎了出來,老人兩鬢白發蒼蒼,身形枯瘦,相貌頗為慈祥,但雙目精光閃閃,在他身後跟著兩個青年人,其中一個青年身材高大,雖相貌不算英俊,但也顯得氣度不凡,他看到秋笙和小梅,神色已變。
蔣夢熊向老人抱拳道︰「在下青城蔣夢熊。」
他又指向身邊楚夢源和林婕溪道︰「這位是在下楚師兄,林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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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提秋笙、小梅名字,是之前秋笙說過他和小梅不表身份。
老人微微點頭道︰「各位是為呂大先生而來吧?」
蔣夢熊道︰「得聞不幸,甚是惋惜,故此前來拜祭。」
老人道︰「各位有心了,請進。」
說完老人轉身帶眾人進入祠堂,他身後兩個青年接過眾人手中馬韁,將馬匹帶向村中馬廊。
二
祠堂外堂中煙霧繚繞,中央靈台之上供放著一把劍,一把劍身比普通青鋒劍略窄卻長半尺的劍,劍鞘是用普通魚皮制作,極為陳舊,劍柄是古銅制造,整把長劍看似毫不起眼,但江湖人無不知道這口呂大先生身前所用之劍是當世名劍之一翠煙寒
劍猶在,人已去。
小梅望著這口劍,甚至能听到這口劍彷佛也在低聲輕吟,感覺到這口劍也有著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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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劍旁有一副對聯,上書四個斗大的字。
劍骨,忠魂。
這四個字寫得遒勁有力,彷佛出自名家之手一般。
除此之外堂中並無太多花紙,也無旁人。
蔣夢熊心中感慨,當先拿起香台上三柱香在蠟燭上點燃,然後恭謹地在靈台前鞠躬了三次,之前迎接他們的老人跟著躬身還禮。
隨後楚夢源、林婕溪、秋笙、余從飛、小梅也先後在靈堂前上了香,老人也一一鞠躬還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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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畢之後,蔣夢熊從衣袖中取出一錠白紙包住的金錠雙手遞向老人,道︰「我等來得匆忙,這點帛金聊表心意。」
老人雙手接過金錠,道︰「蔣先生客氣了。」
他手指外堂一側,道︰「請各位去那邊稍坐請」
外堂兩邊擺放著整齊的座椅,眾人跟著老人一一坐下,這時已有一些村中女子端來茶水,這些女子也都相貌樸素,茶杯也是極為普通。
老人端起茶杯,道︰「農家粗茶淡水,還望各位多見諒。」
蔣夢熊喝了口茶,道︰「老先生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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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夢源望著老人,神色有些詫異,他道︰「請恕楚某冒昧,老先生可是崆峒派無影劍卓玉樓卓老前輩?
听楚夢源這麼說,秋笙、蔣夢熊、林婕溪、余從飛都吃了一驚,小梅也是神色微微一變她熟知江湖人物,崆峒派無影劍卓玉樓雖然如今江湖聲名不顯,卻是三十年前縱橫江湖的十大劍客之一。
老人淡淡地道︰「承蒙你還記得這個名字,老夫正是卓玉樓。」
蔣夢熊連忙起身,躬身向老人行禮道︰「原來是卓老前輩,在下失禮了。」
卓玉樓輕輕擺手,道︰「蔣先生客氣了,請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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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婕溪道︰「我家老太爺放羊老人也時常提起卓前輩,說卓前輩俠風英骨,是江湖之中真正的大俠。」
江湖十大劍客之中,崆峒卓玉樓名列第三,青城派掌門余夢初的父親余冷雁名列第七,故此林婕溪有此一說。
卓玉樓看向林婕溪,道︰「這位是余夫人吧?」
林婕溪道︰「是。」
卓玉樓道︰「我和冷雁也有十年不曾見面,他也該很老了」
說到這里他苦笑一聲,望向靈台上的那把劍,一時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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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堂外走進一個白衣老人,老人身著粗麻布衣,看他行路腳步輕浮沒有任何武功家底,眼神也很黯淡,但神色間自有一股威嚴,老人在靈堂前上了香,然後從靈堂一側進了後堂。
小梅心中微微一動,她細听堂後呼吸聲,知道後堂中有不少江湖人。
白衣老人剛進後堂,又見三個白衣青年走了進來,三人身形高矮不同,兩個高些的青年相貌平常,最矮的面容卻太過俊俏,三人身穿白布麻衣,頭扎白布帶,腰佩長劍,看似也是江湖中人前來拜祭的,但小梅忽然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她看到三個青年目中有一股怒火,閃爍著殺戮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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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青年拿著香火來到靈台前望著靈台,每個人的神情都有些奇怪,他們雙目有淚閃動,嘴角顫抖著,面容開始變得有些扭曲。
突然,三人一起拔出腰間長劍一起劈向靈台。
這個變故太突然,卓玉樓之前有些走神,沒料到來人有這般舉動,他起身時三個白衣青年已揮劍將靈台砍斷,那把翠煙寒也落在地下,隨後三個青年又一起向後堂沖去。
卓玉樓勃然變色,怒喝道︰「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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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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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形如風般來到最近一個白衣青年身側,揮掌拍向他右肩,那個白衣青年身手也不弱,側身閃開只覺得卓玉樓的掌風猶如利刃一般,自己右肩肌膚感覺到一陣疼痛。只是他毫無懼怕,揮劍劈向卓玉樓看到他出手,小梅心中一動,站了起來。
搶先沖進內堂的青年在三人之中身材最高,他手持一把比普通青鋒劍略寬的長劍,嘶喊道︰「任飛狗賊,你出來」
他嘶吼聲近似瘋狂,勢如猛虎一般。
但後堂門口這時閃出一個身著孝服的少年,青年兩眼紅腫,相貌土氣,皮膚黝黑,目光敏銳猶如獵豹一般,他看到有人來搗亂,雙目也同樣噴出火,揮動拳頭打向沖向內堂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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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個身著孝服的少年出拳,秋笙等人都吃了一驚,這個少年的拳法說不上如何精妙,但速度快如流星一般,一拳重重打在那個青年右肩,眾人甚至能听到一陣骨頭的碎裂聲,那個青年身子向後猛飛出數丈重重摔在地上,嘴角鮮血噴出,手中長劍飛向一邊。
還有一個身材矮小的白衣青年看到自己同伴被人一拳打飛,神色間閃過一絲驚恐之色,忍不住後退數步。
少年大步走到靈堂,他看到靈台被毀,臉更是怒得通紅。他拔拳又想出手,卻听到卓玉樓冷聲道︰「小三,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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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卓玉樓這麼說,小三提起的拳頭才放了下來,他胸膛一陣起伏,努力地壓下心頭的怒火。
卓玉樓喝住小三,已連續閃身躲過白衣青年數招,白衣青年心知面前老人武功了得,出手依然絲毫不亂,他出招都是攻招,劍勢險峻異常,招數餃接嚴謹,只是看似凶狠,卻無法傷得卓玉樓分毫。
卓玉樓雖然之前動怒,這時已平靜下來,他身形連續移動,十數招後白衣青年一劍落空,卓玉樓右掌揮出劈在白衣青年右手手腕上,白衣青年右手長劍已月兌手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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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瞬間,小梅已拔出長劍。
沒有人能形容小梅出劍的速度,一道銀亮如霜的光芒在靈堂中閃過,又一下在卓玉樓身前一尺處停住小梅這一劍只是逼住了卓玉樓,不讓卓玉樓再向那白衣青年出手。
這時眾人才听到林婕溪發出的一聲輕呼。
蔣夢熊、楚夢源都是心頭一陣猛跳,他們雖然之前早已由江湖傳聞中知道小梅的可怕,但還是第一次見到她出手。
看到小梅出手,秋笙心中也是一震,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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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玉樓的面色已籠罩著一層冰霜,他身形猶如雕像般紋絲不動,目光凝視著小梅手中長劍。
小三神情大變,雙手已緊緊握住拳頭。
小梅冷冷望著卓玉樓,緩緩收回手中長劍,眾人看到一道銀光閃過,小梅手中的長劍已消失在她腰間。
卓玉樓吐出口氣,沉聲道︰「姑娘是青城派弟子?」
小梅沉默片刻,後退半步,微微躬身向卓玉樓抱拳施禮,淡淡地道︰「華山劍派小梅,失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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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玉樓身形微微一震,道︰「你就是小梅?」
幾乎同時,之前和卓玉樓交手的青年也驚異地看著小梅,驚呼一聲道︰「你是小梅小梅師妹」
小梅輕輕點頭,望著他道︰「你是寇師兄嗎?」
那青年用力點了點頭,雙目淚光閃動,大聲道︰「是,我是寇北海。」
之前寇北海一出手小梅就知道他是華山劍派嫡傳弟子,華山劍派當今三代弟子中也只有寇北海和夏南天是小梅沒有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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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被小三打倒的白衣青年已踉蹌著爬起來,他怒視著卓玉樓,嘶聲道︰「你讓任飛這狗賊出來」
卓玉樓道︰「你是嵩山劍派弟子吧?」
白衣青年恨聲道︰「是又怎樣。」
卓玉樓道︰「你姓農還是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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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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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青年怒聲道︰「我姓王,叫王勉。」
卓玉樓又看向身材矮小的俊俏白衣人,道︰「你姓農,是吧?」
白衣人嘴角顫抖著沒有出聲,雙眸之中淚水已涌泉而出。
卓玉樓又看了他一眼,道︰「你是個女子。」
白衣人身子一顫,神情閃過幾分驚懼,她忽然咬了咬牙,一把扯落扎在頭上的白布巾,一頭秀發飛瀑般落下,果然是一個美貌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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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幫秋笙等人安置馬匹的那兩個青年也走了進來,他們看到靈堂內混亂情形都有些驚異,其中身形高大的那個青年看到那個女子,輕呼道︰「你是恆山劍派農妙梨農姑娘」
農妙梨望著眼前青年,道︰「你是凌絳霄凌。」
凌絳霄點頭,大聲道︰「是。」
凌絳霄之前曾參加泰山比武大會,他首戰擊敗恆山劍派美貌少女杜妙音,二人劍中處處留情,成為此次大會一段佳話,事後凌絳霄與恆山劍派弟子多有接觸,農妙梨那次也在泰山,故此彼此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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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玉樓輕輕點了點頭,沉聲道︰「五台王家、大同寇家、離石農家還有代縣容家」
說到這里卓玉樓停住了口,臉上神色變得有些古怪。
上個月河西發生巨變,一夜之內河西五大豪門之中四家被屠殺,家財被人搶劫一空,手段殘忍驚動天下江湖,其中容家因全家都回家為容家老爺過壽,故此死傷最為慘重,除容少妍外無一幸免于難,而王、寇、農家則有不少家人在外,最後逃過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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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勉咬牙道︰「我們還沒有死絕你讓任飛出來。」
卓玉樓沉默片刻,再度望向小梅,看到小梅的目光也正冷冷望著自己,彼此目光接觸,心頭升起一陣寒意。他悵然道︰「呂大臨死前還說,與雙城公子交手,也死而無憾」
說到這里,他雙目之中也有一絲淚花閃動,卻轉身走到被砍斷的靈台下,撿起了呂大先生的那把翠煙寒看到他手中拿起劍,秋笙、林婕溪、楚夢源、蔣夢熊和余從飛都心頭一震。
只是卓玉樓雖然手中有了劍,卻並沒有出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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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絳霄大步來到卓玉樓身邊,低聲在卓玉樓耳邊說出秋笙和小梅的來歷他之前在泰山多次見過秋笙和小梅。
卓玉樓神色更是大變,小梅之前報出姓名,出手也正如傳說一般了得,饒是卓玉樓三十年前名震江湖,也感到極大壓力,此時听說天山劍派傳人秋笙在這里,他老于江湖,轉念間知道他們此來也是為了任飛。
農妙梨這時也在看著小梅和秋笙,她忽然快步走到小梅身前跪下泣聲道︰「小梅師妹容師叔說過有什麼為難事踫到小梅師妹就找她幫忙小梅師妹一定會幫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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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梅俯身扶起農妙梨,眼角也有淚花,她和容少妍生死患難情同姐妹,容家遭遇巨變一直讓她心痛不已,此時她強忍怒火,面色蒼白得可怕。她望向卓玉樓,冷聲道︰「任飛是在這嗎?」
她話音剛落,听到有人嘶啞著輕聲道︰「是。」
出聲處一個身著白色粗麻布衣的青年腳步踉蹌著從後堂走出來,他原本也是一個相貌英俊的青年,此卻時滿臉憔悴,神色有些恍惚,他一雙眼圈黑得怕人,兩眼布滿血絲,正是任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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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飛離開鶯鶯後立刻趕來這里已是呂大先生垂危之時,他送完呂大先生最後一程,就一直在後堂守靈。
他努力站穩身子,低聲道︰「我是任飛。」
看到任飛出現,王勉、寇北海恨不得立刻沖上去拼命,但他們看到小三已站在任飛身前,也是一副準備出手的樣子。
任飛轉身看向被砍斷的靈台,神色更是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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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梅望著任飛,冷聲道︰「你是屠殺容家的凶手?」
任飛臉上肌肉一陣抽搐,他沉默片刻,用力吸了口氣,雙目之中猛然閃過一絲光芒,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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