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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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得呂大先生去世,所有人都心中震驚呂大先生三十年前縱橫兩河,在當時享譽江湖的十大劍客之中排名第二,但他卻深深以此為恥,一生苦苦尋找提升劍法的途經。他屢屢敗在排名江湖十大劍客第一位的華山老人劍下依然不放棄。數年前黑風山一戰他成就了宇文雙城如日中天的聲名,也令江湖中人知道他的劍法終于超越當年十大劍客的境界,猶如劍神一般。
但人畢竟不是神,總有死的那天。
秋笙心中也感到難過,呂大先生傳授過章雲暉劍法,他想起章雲暉的故事,越發覺得有些淒涼。
何從流冷哼一聲道︰「呂大先生也不是什麼好人。」
計庭奉點頭道︰「他雖名列三十年前十大劍客之中,但其實是個出沒兩河之地的獨行大盜任飛原本也是武當名門正派弟子,卻私自跟他學劍,只怕也是因此走上邪途。」
說到這里他望向秋笙又道︰「我家主人知道此次華山各派掌門聚首已公推秋公子為江湖盟主,懲惡揚善清除任飛這樣的江湖敗類該是義不容辭,故此請秋公子相助我家主人還想和秋公子面談些要事,他請秋公子在此等他一下,他正在盡快趕來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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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笙輕輕點頭,道︰「此事我已知道,我這就去趟二口村。」
何從流道︰「秋公子,這里有不少江湖各派高手,你派幾個人去把那個任飛抓來就是,何必親自去。」
秋笙沉默片刻,道︰「我是去吊喪的。」
何從流奇道︰「你去給呂大先生吊喪?」
秋笙道︰「是。」
計庭奉笑道︰「秋公子前去吊喪正好可見機行事,實在有膽有謀不過此行也有幾分凶險,秋公子還是多加小心,我等先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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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計庭奉兄弟一起向秋笙施了一禮,轉身出門離去。隨著計氏兄弟離去,眾人一時都陷入了沉默。
過了半晌,林婕溪笑道︰「秋公子和小梅姑娘一路辛苦,我看還是先睡一覺再做打算,任飛是否是在二口村,青城派可派人前去打探一下情況。」
蔣夢熊點頭道︰「正是,我這就派人前去打探下消息。」
秋笙淡然一笑,問蔣夢熊道︰「可知二口村在何處?」
蔣夢熊道︰「二口村在東面二十里處。」
秋笙道︰「天都快亮了,我現在出發正好,煩請蔣掌櫃找個認識路的人帶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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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從飛道︰「秋兄,你打算一人前往?」
秋笙道︰「是。」
說到這里秋笙望向小梅,輕聲道︰「小梅,你不要去了。」
小梅搖頭道︰「少妍姐姐對我們幾個很好,她的事我不能不管」
說到這里小梅劍眉揚起,右手輕輕握住腰間長劍當小梅雪白細長的玉指握住長劍時,一股凌銳的殺氣在她身上升起,這一刻她不再是個冷傲的少女,而是一個冷酷無情的煞神。在場如林婕溪、楚夢源、余從飛等人紛紛感受到小梅身上的濃濃殺氣,心中為之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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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從流道︰「我看還是大家都去,把呂家村圍住,不怕任飛飛了。」
余從燕點頭道︰「就是。」
余從嫣臉微微一紅,她看了秋笙一眼,怯聲道︰「他們在辦喪事我們這樣這樣不太好」
她說完這些話,紅著臉低下了頭。
余從燕白了她一眼,道︰「對這種窮凶極惡之人,有什麼好不好的?」
秋笙淡淡笑道︰「我此去不是去動手捉人,只是前去吊喪,就算任飛在那,也等他離開呂家村之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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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從飛點頭道︰「秋兄俠骨英膽,仁義為懷,從飛佩服。」
楚夢源嘆道︰「既然秋公子這樣說,我和呂大先生也有數面之緣,就陪秋公子去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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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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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從流道︰「楚師叔,我听說呂大先生以前搶過你家貨物,你也去為他吊喪?」
楚夢源道︰「呂大先生雖是縱橫兩河的獨行大盜,但品行也多讓人敬服。」
秋笙道︰「家父多次提起這位前輩,說他雖執著于劍法,卻生淡泊名聲,所做所為和俠字也只是一線之差。」
楚夢源點頭道︰「江湖中向來有劫富濟貧一說,呂大先生就是如此,他做獨行大盜從不向良善人家出手,得來錢財也是盡數散盡兩河貧民,更從來沒有因此而殺過人,那次我家那批運往關外的貨物也是有些來路不正,在河南被他單人截下,那時我也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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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里楚夢源苦笑一聲,神情有些黯然。
何從流道︰「師叔,你和他交手了?」
楚夢源搖頭道︰「那是我第一次涉足江湖,他出手不過十招就擊敗我師傅和二位師叔,我那時嚇得連劍也差點握不住,以為沒命了」
余從燕不服氣地道︰「如果他真的那麼好,那麼黑風山為何他要搶奪那筆救災的鏢銀呢?」
秋笙輕聲道︰「這事只怕另有隱情,往事已成雲煙,是非終歸塵土我此去也是替家父為他上一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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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從風微微皺著眉頭,一直沉思不語,這時望向小梅道︰「听聞雙城公子在自己喜宴上將龍三少比作報喪的烏鴉,此次龍三少將任飛行蹤告訴秋公子,我只怕只怕他另有圖謀。」
小梅心中一跳,輕輕點了點頭那一夜龍三少故意破壞宇文雙城的喜宴,逼迫宇文雙城放棄王子身份,如不是因為龍三少是宇文雙城的嫡親兄弟,小梅真恨不得在他身上捅個窟窿。她忽然想起什麼,望向蔣夢熊道︰「蔣掌櫃,坐在門外那人是誰?」
蔣夢熊神情有些尷尬,道︰「我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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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從燕噘嘴道︰「這個人可霸道了,他就仰仗他武功高強,搶我們的馬,搶秋公子的房間」
說到這里她也知道說漏了嘴,連忙住口。
小梅望了秋笙一眼沒有出聲,她知道此時小顧也許正在听這里的對話。
秋笙也在望著小梅,他沉默片刻輕聲道︰「小梅,我是代家父前去吊喪,家父和呂大先生也曾有緣相識,我不想那里有人流血。」
他知道小梅性子剛烈,和容少妍雖有輩分差別卻親如姐妹一般,又一同生死患難過,難免恨任飛入骨,只怕見到任飛就會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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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梅輕聲道︰「我在那里不動手。」
秋笙松了口氣,他望著小梅淡淡一笑,道︰「謝謝你,小梅。」
被秋笙的光注視,小梅感到有些不安,神情也沒有之前那麼冰冷。
余從飛這時也對林婕溪道︰「二娘,我也陪秋公子去一趟吧。」
林婕溪雖是青城掌門余夢初妻子,卻不是余從飛的親生母親。她略一思索,笑道︰「既然如此,我也去一趟。」
小梅聞言看了林婕溪一眼,神情有些奇怪她總覺得眼前的林婕溪彷佛之前時常見到,但又知這決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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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從燕眨了眨眼楮,笑道︰「小梅姐姐,今晚你老是在看我娘,難道我娘臉上長了花不成。」
小梅輕聲道︰「不是是小梅失禮了。」
林婕溪笑道︰「小梅姑娘,你別听那這頭胡說。」
余從燕咯咯笑道︰「娘,哥,你們也帶我去吧。」
林婕溪看了她一眼,板起臉道︰「胡鬧。」
余從燕噘起嘴道︰「有小梅姐姐和秋公子在,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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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梅輕輕搖頭道︰「余姑娘,你還是別去了。」
林婕溪望向林從風,道︰「從風,你留下看住這兩個丫頭還有,把我們的去向和李長老說聲。」
林從風笑著點點頭。
蔣夢熊道︰「我和二口村的一些人有些交往,就由在下帶路吧。」
秋笙抱拳道︰「有勞了。」
蔣夢熊道︰「秋公子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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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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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秋笙一行出門揚馬而去,鶯鶯才透了口氣,而之前她就象個木偶一般站在門口,連眼珠都沒有動過一分。她看了小顧一眼回房間匆忙穿好衣裙,她甚至來不及將散亂的長發梳理好,又提劍走出房門。
而此刻小顧依然如雕像一般紋絲不動,他望著鶯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鶯鶯不敢抬頭看他,低下了頭。
小顧冷聲道︰「你答應過我跟我走的。」
鶯鶯身軀一顫,不敢出聲。
小顧道︰「你心里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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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冰冷,目光也冰涼,全身已被一層濃濃的冰冷死亡氣息籠罩。
鶯鶯淒然一笑,輕聲道︰「我不能不管他。」
小顧握劍的手猛然一顫,忽然怒吼道︰「你跟著他會死的」
他吼聲猶如驚雷,將鶯鶯嚇得全身劇烈哆嗦了一下,也震得身邊客棧過道兩邊樓板一陣響。
鶯鶯面色慘白,含淚苦笑道︰「這是我自找的我對不起你對不起」
她雖是能言會說,但此刻面對小顧除了說「對不起」已不知該說什麼,她雙眸中忍不住大顆淚珠滾下她知道小顧心里是多麼的在乎她,就如同她心里是多麼的在乎任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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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顧吼完之後,神情慢慢恢復了平靜,他默然半晌,沉聲道︰「你跟我走。」
說完他把長劍扛在肩頭,已大步向樓梯下走去,他的腳步沉重異常,踩得地面樓板發出陣陣刺耳的吱吱聲。
鶯鶯落的淚更多,她清楚小顧要帶她去哪里,顫聲道︰「讓我一個人去吧。」
小顧停下腳步,冷然道︰「不。」
鶯鶯泣聲道︰「和我一起,你你會」
她心中難過、恐懼,不忍將「死」字說出口。
小顧並不回頭,嘴角閃過一絲嘲諷的笑意,道︰「那就讓我們都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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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從風、余從燕姐妹送秋笙、小梅、林婕溪等人離去後來到面酒樓,酒樓二樓最大的包間中有不少江湖人還在飲酒,房內濃濃的酒香溢滿過道,其中幾位江湖中人說話聲也大得驚人。
正當林從風笑著推開房門,客棧那邊就傳來小顧的那聲怒吼,頓時將他嚇了一大跳,也令包間中一時寂然無聲。
房內一衣衫襤褸的老人提起靠在桌邊的一根龍頭木杖站起,他目光敏銳,望著林從風沉聲道︰「那邊出什麼事?」
林從風搖搖頭,轉身跑下樓梯出了酒樓來到客棧,卻看到小顧正走下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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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樓梯台階彷佛已不堪承受小顧的腳步,發出碎裂般的怪響,小顧目光冷冷地看著林從風,看得林從風遍體生寒,不由得連退數步,一直退到客棧外。
小顧扛著劍大步走出客棧,他看到對面酒樓門口有不少江湖人,也听到其中有人怒聲道︰「什麼人這麼晚大呼小叫要死要活的?」
出聲的是個錦衣大漢,他三十來歲,身材魁梧,滿臉鋼須,虎目獅口,他之前也喝了不少酒,故此滿臉通紅,神情間全是怒意,手持一根茶杯口粗的銅棍已擋在小顧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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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顧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忽然拔劍出鞘。一聲低沉的帶著哀怨的聲音想起,一道銀色劍光在小顧手中又化為一片燦爛的火紅色血光,同時伴隨有數道黑影如幽靈般閃過,比寒風還要森冷的氣息中,那道劍光已到錦衣大漢身前。
小顧出手並不算太快,但又穩又狠又準,錦衣漢子已然無法躲閃,他大喝一聲雙手舉起銅棍來擋小顧這一劍,卻看到小顧劍鋒觸及銅棍處閃過一道耀眼的燃燒火焰,自己持棍的雙膀已被一股巨力震得失去知覺,耳邊轟鳴聲中那道火焰已來到自己眼前,沿著自己的眉心滑落。他筆尖似乎有一絲痛,只是他心頭的血已凝結,竟然對痛都已沒有什麼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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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從風耳邊被一聲刺耳的金屬聲震得心中一陣翻滾,小顧那一劍竟將錦衣大漢手中的銅棍劈成兩截,更幾乎要了他的命。他看到鮮血沿著錦衣大漢的鼻尖不停地流下,錦衣大漢雖張大了嘴卻連喊都喊不出聲,隨後他雙手松開那兩截被斬斷的銅棍,轉身奔向身邊巷中開始不停地嘔吐。
小顧冷笑一聲,緩緩收回手中長劍,長劍回鞘時兀自低鳴不絕,彷佛不甘心就這樣歸去。他目光冷冷地掃了一眼酒樓門口的那些江湖人,隨後撇撇嘴向一邊吐了口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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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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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樓門口一個黑衣中年道人之前拔劍拔出數寸,但面對小顧的目光也不由得感到驚恐,他臉漲得通紅,不知是怒還是醉。
余氏姐妹更早已嚇得花容失色,她們認識那個錦衣漢子叫樸虎,是少林一苦大師頗為得意的俗家弟子,精通少林七十二絕技之一的三十六式伏雷棍法,在兩河之間也有名氣,不想和小顧交手一招就幾乎喪命她們再想起之前小顧搶她們馬的情形,更覺得陣陣心寒。
不少人紛紛望向那個手持龍頭杖的老人,老人身材不高,赤著一雙比普通人粗壯的黝黑大腳,望著小顧也是神情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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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鶯走出客棧,她眼角有淚痕,不敢看眾人,低頭躲在小顧身後。
小顧目光凜凜,輕聲道︰「我們走。」
說完他將長劍扛在肩頭,大步向小鎮東邊,鶯鶯跟在他身後,雖然小顧走得很快,但鶯鶯身形如風微擺,很快就和小顧一起消失在遠處。
看到小顧和鶯鶯離去,林從風緩緩吐出口氣。
余從燕驚魂稍定,她看了妹妹一眼,發現余從嫣依然呆呆地望著小顧遠去的方向,她輕扯妹妹衣袖,微微顫聲道︰「你怎麼了?」
余從嫣嬌軀一震回過神來,低頭輕聲道︰「沒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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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中一難大師和玄星道長也走了出來,他們之前被小顧吼聲驚醒,起來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人群中一中年儒生皺眉道︰「李長老,這人如此凶悍,是何來歷?」
赤腳老人望著地上那兩截銅棍,眉頭緊皺,隨後他望向一難大師沉聲道︰「此人外家功夫比你我都要高明得多。」
一難大師點頭道︰「老長老說得不錯。」
赤腳老人嘆了口氣,他是丐幫四位九袋長老之一的李大腳,也以一身外家功夫成名江湖,自問決無小顧這份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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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拔劍幾分的黑衣道人是武當玄衣七星之一的玄月道長,這時他還劍入鞘冷聲道︰「他外家功夫固然了得,內家修為也不低,出手舉重若輕我真想不出江湖中還有這樣一個人。」
李大腳望了下四周,道︰「秋公子呢?蔣老板呢?」
這里鬧得天翻地覆一般,秋笙、小梅、蔣夢熊等人按理不該不現身,故此李大腳才有此問。
林從風尚不及出聲,余從燕已一旁道︰「秋公子、小梅姐姐、蔣師叔、楚師叔還有我娘去二口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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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腳更是奇怪,道︰「他們為何突然要去二口村?」
余從燕道︰「之前龍三少讓人告知秋公子任飛出現在二口村,而且二口村的呂大先生前幾天去世了。」
听余從燕這麼說,眾人大都吃了一驚,一時間面面相覷。
林從風道︰「龍三少想請秋公子幫忙捉拿任飛,但秋公子說是前去吊喪,他們讓我告知李長老和各位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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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月道長之前通紅的臉色這時已變得有些發黑,他跺了跺腳,恨聲道︰「任飛這逆賊,我決饒不了他」
他看了玄星道長一眼,又道︰「師兄,我們也去。」
玄星道長微微點了點頭,輕聲嘆了口氣,他之前也听到計氏兄弟帶來關于任飛的消息,任飛雖不是他弟子,但他也曾對任飛寄予厚望,對他多有指點,如今想起不免又是痛恨又是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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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騎飛馬由西邊沖入鎮中,馬上一個藍衣少年卻是藍蓮花,他神色異常緊張,停下馬時馬也差點摔倒。
看到藍蓮花的模樣,李大腳心中一緊,道︰「藍蓮花,出什麼事了?」
藍蓮花下馬急喘口氣,從懷中拿出一張折疊過的紙道︰「華山有信到,十萬火急。」
李大腳展開紙條看了一眼,大聲念道︰「江湖同盟各派掌門明令通告門下所有弟子,凡在魯地者即刻向青石鎮集中,各派弟子一切行為由江湖同盟新任盟主秋笙決斷,不必再向各派掌門請示。昆侖掌門缺席此次華山之約,望昆侖能遵此決定十萬火急一葉、玄羽、慧清、岳謦梅、魯行山、秋楓、余夢初、天門、俞三、明月」
听李大腳緩緩念出最後江湖各派掌門的簽名,所有在場中個個心頭一陣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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