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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落……」
碧落沉睡難醒,听到有人輕輕喚她,想要醒來卻渾身無力。♀
「碧落……」可怎麼听見像是喬瑜的聲音,碧落猛然一驚,睜開了眼楮。這才發現自己靠坐在勤問殿的柱子上,外面天色已大亮,喬瑜蹲在自己的面前,正握住自己的手。而章清,卻又不曉得哪里去了?
「阿清呢?她昨日晚上還在這里……」碧落心中一急,站了起來。可坐的久了,起身便是一陣暈厥,側身便倒在了喬瑜的懷里。
碧落就手抓住了他︰「你怎麼進來了?皇上不讓人進這勤問殿。」
「進了就進了,又有什麼不大了?」喬瑜淡笑道。回眼一掃殿內,滿目煙塵,他目光微微一黯,怎麼心頭竟然有些莫名地微酸之感?
「你不守著皇上麼?」
「父皇歇下了,他不說病情,亦不肯瞧御醫,那梅花針又似十分靈驗。也只能由著他。」喬瑜嘆氣道,「可你卻一夜未歸,我只怕你出了事。」
碧落心中且驚且喜,微笑道︰「你怎麼曉得我在這里?」
「偏你曉得阿清會躲在這里,旁人便不曉得麼?」喬瑜也笑道,「你和邱繹尋遍了皇宮,四處又有御林軍搜著,惟有這勤問殿無人敢進。♀可阿清要進來,也不是什麼不敢的事情。」
「阿清她……」碧落想到章清,不由得又嘆氣,「她不會殺皇上。不如你叫御林軍不要再搜,就此放過她罷。」
喬瑜一怔,為難道︰「碧落……」
「我曉得叫你難做,可阿清她……」碧落低下頭,「她心中待皇上並不一般……」
喬瑜雙眉一蹙一松,輕哼了一聲︰「原來如此。」
「倒也叫她為難了……」喬瑜曉得章清爹娘的事情,不禁喟然而嘆。他沉吟片晌,忽地伸手從碧落的眼眸上拂過,低聲道︰「一路奔波,又兩日都不曾好睡,眼楮都有些青腫了。這里的事情,你也不要理了,等下先回府去休息。」
碧落一陣心悸,垂首低聲道︰「我不過兩日睡不好,你便覺得我眼楮青腫了;可杏妃娘娘這幾十年都未曾睡過好覺,卻從未有人在意過……」
「她再有苦衷,害苦了別人終是不對。」喬瑜微微一哂,一牽碧落的手便出了內殿。
若真如章清所說,杏妃叫喬桓下毒害她姨娘,確實是做得過了。可當初她既被皇帝納為夫人,卻又無端端受皇帝冷落數十年。♀說到底,她也是一個被皇上的痴心害苦的人。
碧落被喬瑜牽著,眼看便要出了勤問殿,忽然使勁一拉喬瑜的手,讓喬瑜停了下來。她面色森然,抬眼望著喬瑜︰「你將來可會納妾?」
喬瑜轉過身來,冷聲道︰「我堂堂六皇子、常明侯,幾時輪得到你昭南小吏之女來過問婚事了?」
他一向溫和,第一次這樣語氣冰冷,可竟頗有威嚴。碧落忽地晃了神,怔愣了不敢說話。
喬瑜見她發呆,卻啞然失笑︰「你連陪著我死都不怕,卻要怕這些事情?」
「可有些事情,實在比叫人去死還要可怕……」
「我孑然一身,連正室都沒有,談何納妾?」喬瑜笑著,他見碧落神情恍惚,便漫聲道︰「好似有人尚有婚約在身,逃婚在外,也不曉得幾時才算的上身家清白?」
「喬瑜,你……」碧落這才醒悟過來,急得不住跺腳。
「做什麼?」喬瑜面上笑意更甚,「我不做皇帝,不做王爺,只是一個小小的侯爺,哪里娶得起三妻四妾?」
碧落「撲哧」一笑,想起邱繹說的話,略微有些羞赧︰「邱伯伯說要帶我回昭南,同爹爹商量退婚的事情。」
「邱將軍不即刻回?輪菝矗俊?p>「爹爹與邱伯伯多年未見,邱伯伯也想借機一敘,不過去個一兩日便趕回?輪藎?10蟛渙聳裁詞慮欏2還??搖??彼??氰?咀琶頰?誄烈鰨?質羌阜址講拍茄?噯壞納袂椋?桓掖蛉牛?悴輝偎怠?p>忽然听到殿外腳步聲紛迭,無數身影在殿前的窗紙上掠過,侍衛叫喊聲和刀劍出鞘聲此起彼伏,顯然外面是出了事情。
喬瑜聞聲望著殿外,面色大變。可碧落卻轉到了他跟前,踮起腳輕輕地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喬瑜一怔,碧落已經撲進了他的懷里,輕聲道︰「喬瑜,我決不會悔,你也切莫要後悔。」
喬瑜不自覺抬眼望了一眼,殿內清塵滿地,幾排腳印錯亂;殿外人影攢動,叫囂聲漸漸平息,隱約見听外面傳來女子水激寒冰般的清冷之聲。
他心中微喟,俯首也在碧落的耳邊輕輕一吻,低聲道︰「只怕章清又惹出禍端來了,我只顧著與你調笑,竟然忘了父皇。我們快去瞧瞧。」
喬瑜推開殿門,才見到勤問殿前竟然密密嚴嚴圍了一圈的侍衛。人人手持刀劍,屏著呼吸,目視圈中。
「出了什麼事情?」喬瑜沉聲問道。一位貌似侍衛頭領模樣的人,見是喬瑜,立刻附耳在喬瑜身邊說了幾句。喬瑜面色頓時一沉。
「怎麼了?」碧落見這仗勢,與那日墨劍門弟子刺殺皇帝時一模一樣,又見喬瑜面色凝重,心中已然惶惶不寧。
「適才章清一人進了乾極殿,不曉得同父皇說了些什麼,眼下持著劍挾持父皇。」喬瑜交待了幾聲,侍衛讓出了一個缺口,碧落跟著他,進了圈內。
皇帝仍是青衫一襲,身形消瘦,站在勤問殿前,負手望著東方。而他身後幾尺不遠處,一名女子手持一把長劍,正正地指著皇帝的背。那女子面容清麗,紫裙輕揚,分明是一位正當妙齡的女子,可她那一頭灰黑相間的長發在風中恣意飛揚,卻又似一位已走過了半數人生起落,見慣人世滄桑的老婆婆。
碧落驚得一把捂住了嘴巴,呆怔在了當場。喬瑜也大為意外,他微露訝異之色,即刻又恢復了鎮定,上前喝道︰「章清,你做什麼?」章清卻壓根也不理睬眾人,仍是舉劍指著皇帝。
「阿清,」碧落顫著聲音道︰「你的頭發……怎麼會如此?」
章清雙瞼微微下垂,瞥了一眼自己胸前的散發。不過是听著碧落唱了那首曲子,不過是一夜愁緒無所排遣,不過是睡夢中見到眼前劍指之人冷笑的樣子,這如黛的青絲,怎麼一夜之間,都褪變成了灰色?便是連她自己都想不清楚緣由。
灰了便灰了罷,左右也無人在意。她淡淡一笑,竟又上前了幾步,那劍尖微微顫動,離皇帝之背不過一尺。
碧落心中一慌,高聲叫道︰「阿清,你這一劍若真要下去,只盼你自己莫要後悔。」
章清手中的劍抖了一抖,又被她穩穩握住,只在空中挽了一個劍花。她冷笑道︰我要報人救命之恩,我爹娘之仇,又有什麼好後悔的?」
喬瑜對著碧落做了一個眼色,將自己悄悄閃身到了章清後面。碧落強做鎮定,又上前幾步︰「悔與不悔,你自己心中最是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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