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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什麼?」

「沒什麼,」邱繹笑道,「我只是想這琵琶廳里二十多個女學徒鬧將起來,便已經愁煞趙老板了。皇上又一心放在國事上,這三宮六院,只怕皇上也未多存什麼心思。」

「我才不信,」碧落嗤笑道,「莫說是有三宮六院的皇帝,這天下男子多的是想要三妻四妾,你瞧顧銘勝……」可她又忽然想起章清說皇帝和她姨娘之事,至濃之情與至薄之性,卻可集于皇帝一人之身上,她一時想不通,又收住了口。

「可我爹爹,還有你爹爹,均未納妾。」邱繹正色道,「我們常人一夫一妻,若能相敬如賓,已經是平生莫大的美事了。」

「若是我,便只取心中那人,待之以誠,至此一生,不失不忘。」

他雙眸閃亮,望著碧落,雖然不言,可眼中神采流動,蘊含情意無限。碧落回望著他,听他語出真摯,自己心中卻時冷時暖,訕訕一笑,卻不知如何回應。

「碧落,今日已經是二十二了。」邱繹柔聲道,「我四日後來接你,可好?我們坐船回?輪蕁n醫械??嫖頤親髦鰲p>「二十二?」碧落一怔,本還剩下的十日,卻竟然已經渾渾噩噩過去了六日。♀她忽然一陣心慌,絲毫也理會不得邱繹在說什麼,只數著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這剩下的日子屈指可數。可自己卻仍不知如何自處,她愈想愈是慌張,伸手一把推開邱繹︰「還有三日四晚,未到二十六,約定未完,你也不能逼我。」

她再不理邱繹,轉身便自顧自離開,只覺得自己愈來愈慌,心跳愈來愈急。眼前一個三岔路口,日光刺人雙眼,行人各覓方向穿行而過,而她怔愣在當場,全然不曉得去路。

「碧落。」遠遠地,邱繹喚她。

碧落伸手扶住了牆,不敢回頭,只低頭傾听。

邱繹聲音朗朗傳來︰「四日後我來曄香樓接你。」

碧落哂笑一聲,只無力地揮了揮手。隨意朝北一拐,轉出了邱繹的眼簾。

※※※※※※※※※※

碧落一人,漫無目的地在曲靖城里走著。日頭爬到正中,又往西而去,而她卻茫茫然別之東往。天色已黑,曲靖城愈發沉靜,而她,只悄然站在了一所宅子的門邊。

兩扇大門緊閉,門上一片烏黑,已然古舊,也未見刷上新漆,門口便是一盞燈籠也沒有。這宅子的主人總說順其自然罷,許是他只喜歡那手觸踫木紋的感覺。而碧落從前每次推動那門,便會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音,便好像有人在輕輕撓著她的心窩,叫她雀躍歡喜。

她笑了笑,上前兩步,信手推開了那扇門。果然門房的老趙仍是如從前般玩忽職守,從來都是連門都不記得梢上。她瞧見門房的燭火隱隱閃動,正想調皮去嚇唬老趙一下,忽然見到里面走出來一個人。

「碧落。」那人笑眯眯地看著她。

「四平叔……」碧落見了他,也是一喜。

「你……」四平望著她,微一沉吟,指著北面嘟囔道︰「侯爺下午入了宮,還未回府。」他轉身便拽了碧落,朝東邊走去。

「四平叔,我……」碧落揪住了四平的袖子,吶吶地無法說出口。

「知道知道,我都知道……」四平拍了拍碧落的手,和聲說,「去無待居坐著,有四平叔在,不用怕。」他大包大攬,語氣又和藹,儼然是一位操心兒女的家長,比起林書培,還要慈祥許多。碧落心中一熱,再不堅持,微笑著點了點頭。

四平帶著碧落,推開無待居的門,點上火燭,硬是讓碧落坐到了喬瑜的書桌前。這府里下人本來就少,他又忙前忙後親自給碧落端了茶。瞧得碧落大是過意不去,幾番推托,四平又寬慰道︰「听四平叔的,就在這里等著,侯爺一回來,我就叫他過來。」

碧落只得一人默默坐在這無待居,一根蠟燭燃盡,已是一個時辰過去,她自己又換了火燭。她腦中一片空白,不知不覺,竟然已經燃掉了四根蠟燭,外面長街上的更聲隱隱傳入府內,似已經是四更天了。

碧落苦笑一聲,身子又坐的僵了。她轉頭瞧見後面書櫃上,放著一副字,她輕輕伸手,取了過來,攤開放在書桌上。這幅字的紙,顏色已經微黃,似有些年頭;有些墨跡褪淡,想是它的主人時常以手輕撫之故。

碧落緩緩念著上面的字︰「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因是因非,因非因是……」

這短短三個月,受喬瑜悉心教導,這些字早已不在話下。再仔細看,發現這字筆力圓轉流暢,雖有堅勁之形,卻無蒼勁之力,筆架間竟然有柔弱之氣。她不由得一怔,想起喬瑜說孤墳前的字與這字如出一轍,不禁暗忖道︰「這莫非是女子的字?」可她畢竟只粗通一二,再也深究不清。只是不知這字在喬瑜的眼里,又有怎麼樣的廬山面目?

外面傳來「簌簌」地腳步聲,碧落一慌,連忙將字卷好,原封不動地放回了書櫃上。她慌忙站起了身,才瞧見進來得是四平。她心中一松,緊隨著又是失望之情,低喚道︰「四平叔……」

四平一臉的歉然,一開口便是嘆息︰「碧落,侯爺他不……尚未回來。你的房間還在,先去休息。明日我必叫你見上侯爺。」

他話里吞吞吐吐,以碧落之聰慧,又怎麼不明白他隱藏之意。碧落淡然一笑,搖了搖頭,低聲道︰「四平叔,我回曄香樓去了。」四平眼楮一瞪,正要說點什麼,可出口又只是長嘆一聲︰「我們侯爺這脾氣……」

他忽然又「嘿嘿」嘆笑了兩聲,壓著聲音自言自語道︰「我瞧端王當初說的真對,侯爺固然有三分像皇上,可這心思其實倒是像足了夫人。」

「夫人?是常明侯的母妃麼?」碧落微抬起了頭。

四平搖了搖頭,碧落一時未明,可忽然靈光一現,低聲問道︰「是……那個人?」

「什麼那個人?」四平嘴巴一撇,嘆道,「皇上不過是怕睹物思人,才不願提及夫人。宮里有人不敢提,有人不願提,有人不忍提。以訛傳訛,皇上干脆將錯就錯,這才叫人覺得諱莫如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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