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啞口無言,可又心中郁結,眼下瞧清楚了這人的面目,更覺得非要出了一口惡氣不可。她微一思忖,笑道︰「不錯,你堂堂王爺,自然不會騙人。」
「常明侯,皇上叫你教我讀書,我眼下便有一個問題,不知可否請教你?」她話音一轉,卻去問喬瑜
喬瑜一怔,點了點頭。
「我不識字,覺得謙王這謙字,听起來極有學問,不知道這謙字,作何解釋?」
喬瑜似笑非笑,瞥了喬桓一眼,淡聲道︰「父皇以卦為名,謙卦內高外低,寓意名高不自譽。」
碧落微微一笑,忽然重哼了一聲,學著皇帝的口氣道︰「這謙字,原來是叫人輕己尊人,位高不自傲。可有人奢靡浪蕩,有兩位妻妾,還日日在酒肆流連。年富力強,卻渙散精神,肆應于外。那這個謙字,還算得上謙字麼?」她聰明伶俐,將皇帝說的話,學得幾乎一字不差,只差點名道姓了。
「混賬!你竟敢折辱皇子?」喬桓被她奚落,惱羞成怒,怒罵了一聲。
「你這「混賬」是罵皇上麼?」碧落冷哼道。
碧落淡淡一笑,轉身看見老管事低眉垂首站在一邊。他見碧落看他,微笑道︰「碧落姑娘真是口齒伶俐。」碧落沒料到老管事竟然會開口夸贊她,笑著說︰「你贊我,不怕得罪謙王麼?」
老管事搖了搖頭︰「我不過是贊姑娘將皇上的話復述得明白,謙王怎麼會怪罪?」
碧落哈哈大笑,頓覺得這常明侯府人人智慧又人人可親,她笑問道︰「不知如何稱呼老管事?」
「姑娘叫我四平即可。」老管事四平抬手示意碧落隨他去後面安歇,叮囑道︰「我們侯爺一向隨意,府里下人少,規矩也少,姑娘只安心住在這里,大可不必拘束。」
四平幫碧落安排好一切,便告了退。碧落折騰了整整一晚,早就疲勞不堪,哪里顧得了這里是新地方,倒頭便睡。沉睡中似乎又回到那夢中,簫聲淺吟低回,她在夢里笑道︰「我竟真的能尋見你,原來你竟不是夢。可我累得很,你讓我好好睡上一覺。」
她翻身又想繼續睡,可簫聲卻越來越清晰,朦朧中看見似乎天色已亮,簫聲漸落,人才漸漸清醒過來,見到兩邊擺設皆不是曄香樓的模樣,這才想起到自己已經身在常明侯府內。
她起了身,仔細看這四周,這里面的家具皆十分簡樸,若是尋常人瞧見,實難相信這是堂堂一位侯爺的王府,便連她在曄香樓的房間,都要比這里多幾分富貴。她想這喬瑜,身為皇子,卻連個王爵也沒有,如今侯府內又這般寒酸,莫非是不得皇上喜愛?可仔細回想昨夜在乾極殿上,擺設也是極為素樸,這皇帝父子,可真是奇怪。
她洗漱完畢,出了房,才曉得昨夜竟然又下了一場大雪,將四處染白。這偌大的府第,在這白雪的映襯下,冷冷清清,竟見不到幾個人,果然誠如四平所說的,「下人少」,那想必規矩真的也少。
她在昭南少見落雪,這夜大雪頗厚,叫她歡喜,不禁踩著積雪,四處閑逛。只是這府內平平無奇,她走著走著,見著有一條小徑,直通西面,人跡罕至。她便沿著小路,想去瞧一瞧。
原來是一個小院,院門緊閉,她在門口站了片刻,左右無人,伸手正想推門瞧一瞧,忽然看見四平氣喘吁吁地跑過來,舉手高聲叫道︰「莫要進去。」碧落有些尷尬,忙將手一收,道︰「四平叔,我只是想尋常明侯。」
四平到了跟前,瞧見一切無異,吁了口氣,這才對著碧落道︰「這里是御六閣,侯爺在東邊的無待居,我帶你去。」
四平一面帶路,一面回身對碧落叮囑道︰「這御六閣任誰都不能進去。姑娘下次切不可莽撞了。」
「為何不能進?」碧落奇道。
「皇上有令,任何人都不能進,這里便是連侯爺也沒進去過。」四平伸手抹去頭上的汗,「虧得侯爺適才瞧見姑娘朝這邊來,叫我來看一看。若是皇上知曉,怪罪下來,我真是……」
碧落心中抱歉,對這四平道︰「四平叔,我給你添麻煩了……」四平嘿嘿笑了幾聲,擺了擺手︰「不知者不罪,是我昨日未交待清楚。」
他帶著碧落沿著小路向東,到了一間屋子前︰「這里便是無待居,侯爺在里面,姑娘自己進去吧。」他說完便離開了,只留下碧落一人。
碧落原不過是信口一說,給自己胡亂找個借口,可四平偏信了還將她帶來這里。她一人站在這房門口,進也不是,走也不是。干脆坐到了地上,抓起一把雪做了一個雪球,朝遠處扔去。
雪球「啪」地砸在一旁的枯枝上,樹上白雪簌簌地掉落下來,紛紛揚揚,煞是好看。碧落起了身,笑著拍了拍手,又轉回頭,忽然皺起鼻子,對著房門做了一個鬼臉︰「冷傲孤清的樣子,誰希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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