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見他眉眼都是失落,心中不忍,上前致歉道︰「阿清今日不適,叫我替她向謙王致歉,還望謙王見諒。♀」她不願他再失望一次,便一心為他尋詞掩飾。
不料謙王竟然微笑道︰「她以往若不肯來,便是冷言冷語地拒絕,今日卻還叫你來致歉,倒也難得。」
他坐了下來,倒了兩杯酒,請碧落入坐。碧落卻只淡淡地立在一旁。他舉杯正欲飲,卻又一提手將酒倒入桌上的那盆花中,碧落一驚,叫道︰「你要毀了這花麼?」
他淡笑道︰「上次听阿清說她喜歡薔薇,我見她又喜歡紫色,我立即便叫人四處搜尋這稀罕的紫月金薔來。可她這次又不願意來,留著這花也是徒勞。」
「我次次為她花費心思,可次次都落空。」他又倒了杯酒,一飲而盡,這才苦笑道︰「她對我總是若即若離,你可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麼?」
碧落心中微酸,只是搖了搖頭。謙王笑著舉起杯對著碧落道︰「那就為你我皆不知緣由,請。」碧落臉漲得通紅,舉起面前的杯子一口便悶下肚子。
他再不說話,只是自酌自飲。碧落臉上堆紅,手足無措,過了許久,指著他放在桌上的洞簫道︰「這是你的簫麼?」
他點了點頭,碧落又問道︰「你適才吹得是《鳳求凰》?」
「不錯,正是《鳳求凰》,你喜歡這曲子?」
碧落搖了搖頭,又道︰「前幾日晚上,我听見有人吹了一首曲子。」
「幾日前晚上?」謙王微一思忖,笑了笑,舉簫便吹了一節,宮商輪轉,果然正是碧落熟悉的夢中調子。碧落忽地身子發軟,長舒了一口氣,半晌才問道︰「你住在東城麼?」
「不錯,我的謙王府是在東城。」謙王點頭道。
碧落心中激蕩︰「你這曲子吹得動听,你的蕭自然也不一般?」
謙王伸手取過了自己的簫,遞給了碧落。碧落接過了簫,入手冰涼,仔細一模,才驚道︰「這簫是白玉制的。」他點了點頭,碧落想起他適才的馬車上的簾子,都是以珍珠點綴,一路上又有無數宮燈相候,想必謙王這人必定喜好珠玉,更難怪以玉為簫。
碧落輕聲道︰「這是什麼曲子?」
「這首曲子,喚做《白雲》曲,世上能知曉的,不過寥寥幾人。」
「《白雲》曲?」碧落喃喃念道,她抬頭望著謙王,心中不住地問自己道︰「是他麼?真的是他麼?」
謙王笑道︰「你若喜歡簫曲,哪日我單獨為你吹奏一曲。」碧落沒料到他竟這樣說,心口「怦怦」直跳,半晌才道︰「多謝謙王。」
「你是阿清的朋友,不用對我這樣拘禮。」謙王道,「喬乃國姓,父皇賜我單名一個桓字。」說著,伸了簫在地上寫了一個桓字。碧落認不得這字,仍是低聲說了一句︰「喬桓。」
「正是,」喬桓微笑著看著碧落,伸手掐下了一朵花,插到了碧落的鬢邊,「你穿這鵝黃的裙子,稱上這花才好看。」那薔薇黃紫間夾,隱隱似有金邊,別在碧落的雲鬢上,映得她得臉盤格外白皙俏麗。她咬了咬唇道︰「這花是你送給阿清的,怎麼摘下來了?」
「寧可辜負鮮花,怎可辜負佳人。」喬桓笑道,碧落臉上又紅了紅,低聲道︰「若無其他事情,我要回曄香樓了。」
他微微頷首,碧落轉身伸手去掀紗簾,不料他也伸手要踫簾子,竟又捉住了碧落的手。碧落听到背後他輕笑了一聲,心中一喜一驚,忙抽回手來,匆匆離去。
她回了曄香樓的後院。她和珞如,章清三人的臥房相連,只有章清的房間點著燭火。她本想去和章清交待一聲,可走到章清的房前,又猶豫難決。正決定回房休息,忽然門「吱呀」一聲打開。章清開了門出來,見到碧落站在門外,沉默了半晌,才說道︰「你回來了?」
「嗯……」碧落有些心虛,只是低聲應了。
章清瞥了一眼碧落耳邊那朵薔薇花,微微一怔,冷冰冰地道︰「那你還不去休息?」
碧落也不多話,轉身便要走。
「哎……」章清又叫道,「這花有刺,你還是別帶在身上了。」
碧落沒回頭,只是嘻嘻一笑,揮了揮手,徑自回了自己的房間。她靠在床上,伸手摘下了紫月金薔,房中雖未點燈,可卻覺得這花光彩熠熠,照耀得人神采斐然。碧落毫無睡意,只是盯著這薔薇花,忽地手上一疼,原來果然被花枝上的野刺扎了一下,雖未出血,卻十分刺痛。
她悻悻地哼了一聲,想了想,又悄悄地開門出去。瞄了一眼隔壁的房間,章清已經熄了燭火,她躡手躡腳地出去,到樓下院子里隨意尋了一個碗,盛上半碗水,拿回了房。
她將那朵紫月金薔養在水里,嘴里默默念道︰「我真的尋到你了麼?你真的是夢中的那人麼?」她瞧了花許久,才微微笑著上床休息了。月光灑在床前,照見她睡得香甜,嘴角卻微微上翹。
夢里尋不見了那少年,可那桃花樹上,一夜之間桃花齊發。桃花如少年,悄立窗前,窗前見得,是桃花,是少年,亦或是白日里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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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落今日起身,便覺得格外神清氣爽。回頭一見桌上的紫月金薔十分嬌艷,粲然一笑,便跑到外面去。她笑臉迎人,見人就打招呼,伸手便要攬活,搞得曄香樓上下皆受寵若驚。正閑著無事,郭恩過來招呼她道︰「碧落,幫我去棠梨館坊一趟,把咱們訂制的四根清簫拿回來。」
「好。」碧落揚聲答道,笑呵呵地便出了門。可走了一小段路,才醒悟過來,拍著自己腦袋笑道︰「真是傻了,棠梨坊是做什麼的?我連棠梨坊在哪里都不知道。」她懶得回去問郭恩,隨口便問路人,好在這棠梨坊倒像是有些名氣,路人指了指旁邊的小巷,叫她朝南走再朝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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