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城東,林陌輕騎劫營,不過百人就將郭子建部殺得落花流水。
林阡及時來救,總算平息戰火,但見郭師兄受傷,戰火急燒回他胸口︰「約定了戰期卻不遵守,耍陰招,委實是近墨者黑小人一個!」
「你林阡不也一直留在城中沒走?」林陌冷笑,理直氣壯,「毀約在先,你才是墨!」
「不服再打!」林阡怒不可遏,長刀破空而出。
「求之不得!」短短一日,林陌內力又有增進。
郭子建攔兩個師弟無果,被他倆刀風遠遠掀翻在地,再起身,戰團早分不清誰是誰。
畢竟雙胞胎,長得都差不多!
「不好了郭將軍……」不刻兵卒來報。
郭子建一愣︰「出什麼事了?」他駐地離敦煌城最近——怕不是最後一批百姓的暗度出了什麼差池?
怕什麼來什麼,兵卒說,那些百姓本該悄然往據點聚攏,但路上兩個女子突然說丟了飾物,回頭尋找時被蒙古軍發現,為救她倆,天火島有長老受了重傷。就算如此,也沒阻止得了兩個女子被擄。
林阡本該聚精會神和林陌打斗,奈何耳朵太靈敏,該听的不該听的全都听了,氣急︰「就是柴婧姿故意露餡!」手上刀法亂套,爭如一腳沒踏準十九層台階,呼啦一下仰頭摔倒在十八層地獄……
錯!林阡不愧林阡,正當林陌自以為要乘虛而入的最後一刻,他驀地重攀回明心見性和氣定神閑,飲恨刀陡然回旋,把永劫斬殺了個首尾不相顧,不知情的盟軍還以為他用計、忍不住叫好︰「主公刀局厲害!」
只可惜這契合了三危山的詐降之局,激得林陌既悲又憤,忍不住心態也大受觸動,強行掙月兌後連番躍升,刀光中全是決死之魂,若隱若現的「青天墜長星,幻蒼崖雲樹」「白沙在涅,與之俱黑」,一浪接一浪朝林阡 撲過來。
林阡刀境屢遭湮滅,仍盡可能抱元守一,「雲無心以出岫,鳥倦飛而知還」「振衣千仞,涅而不緇」,一招接一招對林陌點化開去。
不過林陌儼然也優化了打法,二十回合左右,從天而降另一白衣男子,攜一柄莊嚴古劍奔襲而至——
正是能獨自將林阡刀意腐蝕、能助林陌完成十一曜意象的軒轅九燁!
林阡意境吃了大虧、難得一次被兩個人就打成平手,但他到底是遇強則強,招式窮盡時想到適才教吟兒的劍譜,靈光一現,信手拈來,竟憑六十四卦刀幫自己呼之欲出的魔性清除不少,
趁著燥熱之心生出舒爽涼氣,林阡立刻行刀試第十九層以上,「欲知生死譬,且將冰水比」,以佛法打魔招,倏然越來越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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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厲害,這樣都不入魔。不過下一招你接得下?」
氣浪開闔,下一招,是軒轅推動林阡入魔的「梵音諸劍」。林陌心領神會,永劫斬醞釀起「西南歸路遠蕭條,倚檻魂飛不可招」,摧心裂肺。
軒轅九燁雖是真心實意來掠陣,但劍里的殺氣遠不及林陌刀中多。
迫切想殺林阡的話,他就不會找諸多借口,二十回合後才出現了。
三危山之戰軒轅九燁力挽狂瀾,故木華黎暫時不爭不搶,成吉思汗還是只對他言听計從。
按說,上回「不合作的兩路不如一路」的傷痕本該愈合了吧,但適才他看見刀光照到自己樣子的時候,忽然想起白天他就是這樣看著河里的倒影,問師父北冥老祖︰
「師父,你曾對我說,只有分清清濁之人,才能寓清于濁,倚濁抱清。只有分清黑白之人,才能黑白相通,守黑知白。只有分清正邪之人,才能亦正亦邪,改邪歸正。只有分清佛魔之人,才能佛魔一體,度魔成佛……那麼,到底要怎麼去分辨?」
北冥老祖嘆了口氣,說得底氣全無︰「看天意。譬如清濁之分,順天是清,逆天是濁。」
「所以,我眼觀天象,軒轅劍還應在蒙古……」他若有所思,若有所失。
「那就按最利于天下太平的方式來。」北冥老祖忽然說出句前所未有的話,「阿九,你固守本心久了,理應有合乎天道的判斷。」
那麼,這里應該教林阡入魔嗎?軒轅策應的一劍遲疑,險些教進攻的林陌受傷,慌忙回神,但那時已錯過了翻到上風的機會。
再一回合,守護到林阡身畔、不教林陌再近半步的又一把刀,出自哪位天驕之手?浩浩乎馮虛御風不知其所止!
還打什麼?徐轅之後,是郝定等人帶兵來援,兵多將廣,浩蕩不歇,軒轅九燁不敢戀戰,只能誆一句「林阡你輸了!」伺機救林陌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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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阡也著實在另一個戰場輸了一陣——顧此失彼,早該想到,狗鯊媳婦被擄,狗鯊還坐得住?
就算沒暴露狗鯊藏匿的新據點,他自己也一定被釣出去了!
不出所料,狗鯊果然第一時間跑到事發地點,發現媳婦兒連命都不要也要保護的飾物,好像是那個野男人送她的……
事發地點還留了張字條——想救她命?順提示走。
「太好了,媳婦兒還沒死!」狗鯊循著神秘人的指引,不管不顧地追尋過去,冷不防最新一張字條上,觸目驚心四個大字︰抓柳聞因。
這才發現,百轉千回了這麼久,柳聞因一直跟在他身邊,同時為林阡的人留下記號。
狗鯊頓時明白神秘人在監視他們,抬頭四望,怒吼︰「你出來!把媳婦兒還給我!」巷道空曠,余音回響,震得柳聞因發現壓根不用留記號。
不知何處卻傳來媳婦的嗚咽,似乎是神秘人在威脅他︰別廢話!再不動手,殺死你老婆!
「不行啊……這丫頭是個絕色美女,且惠質蘭心,我疼她還來不及……」狗鯊猜測︰神秘人應是想用柳聞因換我媳婦兒當人質去對付林阡;神秘人應該打不過柳聞因,抓住她之後必然泄憤……
狗鯊還是很善良的,但他體內的妖婦卻持反對意見︰不必糾結,抓了她算了,我不喜歡她。
體內的山東大漢中立︰為嘛不喜歡?就因為她比你年輕漂亮?
「盟主,別再往前走,離蒙古軍總部極近。不妨回去,同主公從長計議!」柳聞因發現再往北走就算留記號盟軍也不能企及,遂極力挽住絕地武士衣袖。
巡防的蒙古軍剛好經過,柳聞因不知強弱,急忙拉住絕地躲在石後。伸手不見五指,稍縱即逝的火光中絕地一驚回眸︰「聞因?!」
「嗯?」柳聞因一愣,慌忙想盟主命中是不是有相似的氣氛和情景?這,是盟主嗎?
「聞因,我不在他身邊的日子,謝謝你照顧他,謝謝你愛他。」絕地武士柔聲說道,閃爍的眼楮里分明有淚光。
聞因霎時熱淚盈眶︰「盟主,只要你以後一直在他身邊,他就會比現在痛快得多……」
絕地武士眼神一變, 地一把捏住她脖子︰「什麼女中槍神,一點防御力都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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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處神秘人,不是旁人,正是窩闊台,
城門邊搜尋和強擄百姓、以及與天火島人的交鋒,已然耗費了天脈不少高手,他一個斗不過絕地和柳聞因兩個,巡防的蒙古兵也參差不齊。
好在窩闊台雖然武功一般但善用計謀︰引敵內訌。先用絕地武士拿下柳聞因,再用狗鯊媳婦兒誘其入甕,輕輕松松,人質全部到手。
事實上,只要抓「鳳簫吟」,就能捕殺林阡,以功勛擊敗林陌,幫父汗報仇雪恨,自己也揚眉吐氣。有她在手,要其余人質沒大用,狗鯊老婆都能過河拆橋。
但柳聞因寸步不離太過礙眼……窩闊台原想費勁設個機關伏殺她,忽然想起她是拖雷一見傾心、至今念念不忘的禍水,頓覺留她一命放長線有利無害,比如對她用刑能教拖雷流露出關心從而惹父汗不喜……
誠然,父汗的喜,現在在窩闊台自己——那還不趁熱打鐵?!
被迫叩拜英靈後,父汗曾對自己安慰︰就當是朝瓜州、沙州的我軍亡魂祭奠。父汗很明顯愧對自己,談判能下台階也多虧自己。父汗欣賞自己顧全大局、能屈能伸。反觀拖雷,果不其然為個女子優柔寡斷可堪大任?這麼多年的偏愛原來錯付!
不過,放倒拖雷還不算穩,另一個人才是本來目的,窩闊台必須讓父汗更加倚重自己︰「父汗,駙馬在回城路上,遭金軍舊部困住多時,看來武功未成、難成。不妨用鳳簫吟當人質,照樣殺死林阡破局。」
弦外之音,忠誠也好,實力也好,駙馬都不是您的長城。我比他更強,能為父汗分憂,殺林阡一個,便釜底抽薪。
下一局,一箭多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