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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3章 深林人不知,明月來相照(1)

難怪完顏瞻和莫非一樣擔心林阡的境況了,自三月初十盟軍大勝起,他別說和細作們接觸,就算在本營,也幾乎沒露過面!

原因儼然是被徐轅下令掩蓋,盟軍本就對此眾說紛紜,那麼巧蒙古軍「林阡血洗瓜州」的謠言四起。

思及鎮戎州也曾發生過類似事件、林阡因入魔擔心自己濫殺所以不敢見人,這跟傳言里的嗜血狂魔屠殺瓜州完全吻合……

「傳言是真?」「林阡該不會真入魔了!」

不過盟軍也好蒙古軍也好、不願發生或渴求發生的,全都有所誤解——

??

一開始林阡他只是個病弱,腰疼欲裂只想躺擔架上蒙頭大睡,難得一次對鎖陽墓里自己舉刀暴砍的真相印象模糊。既沒什麼印象,怎麼可能介懷?

最近記憶總愛斷片,也許是因為飲恨刀潛藏的十九層過于特別,似魔而非、強說佛又差得遠,又也許,歸結在柴婧姿和絕地武士對他的打擊之上。

林阡撓破頭也想不明白,柴婧姿既已逃回蒙古軍,為什麼要被關,且關在吟兒隔壁?是成吉思汗想派她重新潛伏到林阡近身、用熙秦這種小娃給她作保、不如用吟兒這種枕邊人?還是說,成吉思汗純粹幫那個真正的長生天繼續行疑兵之計?可老實說,除了柴婧姿之外,長生天連多一個疑犯都沒!不管那麼多了,既已抓住了柴婧姿,帶回盟軍就禁足吧!

至于絕地武士,一路對柴婧姿動手動腳,真是教林阡心里憋一肚子火。

成吉思汗對絕地武士餓過、鞭打過、杖責過,除了借此做足全套以請林阡入甕之外,顯然還是為了杜絕她被林阡獲得後用作打手的萬一。不過成吉思汗想多了,林阡是不可能用絕地武士上陣的,一來,盟軍猛將如雲,二來,雖然劍法如昨般卓絕,但吟兒的身體早已虧空。「一樣,禁足。」除此之外,林阡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保護吟兒不再受傷。

??

林阡本意是要她倆分開禁足,然而平靜狀態下話還沒說完,就見一道刀光亮瞎自己雙眼……從自己手上發的刀,就是這麼炫!

當時他們大隊人馬行至瓜州郊外、百姓們尚在熱火朝天重建家園,林阡此舉差點釀成大禍鑄成大錯,所幸徐轅、宋恆、厲風行、薛煥都離得不遠,真是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幫著絕地武士把無端成魔的林阡封鎖在旮旯里。

林阡清醒的時候,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圓形雞圈,可勁兒地殺著漫天雞毛。

這一點都不好笑,因為如果不是大家正好在、就會有一大群無辜成為刀下鬼!眼看鎮戎州歷史重演他又成了個不定時炸藥,誰能保證他莫名其妙炸裂的時候大家正好在!難不成和敵人決一死戰的節骨眼上還要為了救他從前線奔回來,回得來前線就完,回不來他就滅世?!

深受刺激,林阡這才記起他血洗鎖陽墓的斷續畫面;而從蒙古軍那里流傳出的瓜州故事,恰恰將它們串聯……

林阡驟然瘋癲,嵬名令公不像宋金武將們習以為常,聞訊趕上來時,氣急大罵︰「形勢大好,你能克制?!」

「瓜州白打了,肅州白打了,岳父白死了,越將軍白死了……」林阡比他想象中狀態還差,踉蹌著沒再待在瓜州半刻。

據說是回去了肅州、黑水,烈士們的墓旁冢邊,終日癱睡、喝酒。

認識十幾年,他本就是個大魔頭,何況《獨步聖功》這東西,還會讓人變得無比蠢笨……

徐轅不放心,跟著去了肅州一次,眼睜睜看他為了躲徐轅,把他自己連人帶刀封進一個包含數百位兵將武器的墳冢內,一聲巨響後隱入塵煙,饒是徐轅都阻攔不及。

「別找主公。讓他埋著。」不同于凌大杰聶雲目瞪口呆,徐轅以家常便飯的語氣說。

說完轉身就走。尋遍盟軍、無人代得起他天驕之職責——哪能連他也缺席前線,還嫌盟軍不夠群龍無首?

??

或許是成功總得付出代價?林阡才剛以一人之力顛覆蒙古軍,就當即以一人之力禍害盟軍。

是的,飲恨刀一入魔就會無差別攻擊。

「無法控制情緒」,導致林阡和成吉思汗在瓜州意外「雙輸」,便宜了林陌在三危山口輕松贏定。若非盟軍在徐轅的領導下極速調整,蒙古軍真有可能一舉奪取三危山、沙州。

幸有天驕扶危定傾,數日奮戰,雙方雖還拉鋸,仍是盟軍大佔上風。然而,現階段瘟疫剛有消停、軍心也才各自穩定,大戰難啟、小戰不斷,除了休養生息和肅清外,最能做的竟是搶佔輿論高地。

換言之,面對一個無主的盟軍,蒙古軍也如履薄冰不敢妄動,可見給他們打擊的遠遠不止林阡一人;而這幾日規模稍大些的戰斗,基本都發生在金叛軍與宋武將之間,像極了會寧之戰的翻版——

林阡及其盟軍這般強勁,為何林陌對他們誓死不降、與他不死不休?

身世之傷,愛情之傷,親恩之傷,家國之傷,同袍背叛之傷,歷歷在目。

「林阡入魔,證實段大人說得半點沒錯。我沒有別的路可以選擇,只能以清融濁之後、再融這世間至濁。」他完美繼承了戰狼的另一個理想,白沙在涅與之俱黑的歸處正是——以身戮惡。

不過他大概是忘了,當年戰狼在短刀谷里曾經動搖,是他去對戰狼洗腦說︰「段大人有未設想過,掀天匿地陣的剩余戾氣,究竟在最後是被飲恨刀消除,還是與飲恨刀同歸于盡,抑或是與飲恨刀合二為一?」

也就是說,他繼承的戰狼,更多是他自己內心的映射。

《獨步聖功》他並非沒練,宣化之戰一度震撼全場,但轉戰肅州後到達瓶頸,這才有了武功的停滯和智力的反彈,而這一刻,他再度攥緊秘笈在手,克服萬難,是為了末日到來那一刻,他能壓制林阡的魔性。

??

月近圓而明,沙塵在風中回旋,天穹空曠高遠。

陳采奕遠遠就望見宋恆在崗哨張望,上來陪他︰「難得有閑暇也不去睡,是在等主公?」

「采奕。」宋恆趕緊避開臉,「我就想,下一刻看見他回來……可又不希望他回來。」

「為什麼?」陳采奕逼近,她最近剛隨郭子建到前線。

「他總是為了盟軍、忘了自身,才會一次次走火入魔,我當然希望他恢復,希望他吃一塹長一智。」宋恆動情地說,「可我又很後悔,為了打勝仗,我和其它人一樣,只知責怨他心狠,從未關注過他情緒波動……有時候我真想勸他別再顧我們,他安心修煉武功去、我們慢慢打仗也行……」

「哎?這是又哭了?」陳采奕搶到他面前來,笑著伸袖給他拂拭。

「沒有!進沙子了而已!」宋恆破涕為笑。

「別一個人在這里想事了,正好有空,趕緊找天驕他們商量商量,你們在鎮戎州,不也救過主公出魔態嗎?」陳采奕的性格和宋恆真是互補。

宋恆眼前一亮,拔腿就跑。

??

徐轅正有此意,早想集思廣益,眼下戰至瓶頸,可別教主公也卡在那廢墟的瓶頸里。

「我听到主母和柴婧姿只言片語,主公今次入魔,一來是以一敵萬太激烈觸發,二來,是他對主母她……不規矩。」樊井皺眉說。

「當年主公在蜀口入魔,淵聲、和尚給過壓制之法,卻提及《佛經》不治本,隨時都可能產生抗性。當‘清心寡欲’的戒被破,確實容易引發抗性、走火入魔。」柳聞因回憶。

「但清心寡欲從來就不是唯一的克制魔性之道。」徐轅搖頭,「七情六欲會阻止他走這條道,但不表示他不能走另一條道來克服殺念。」

「說的是哇,我可不想我們主公太依賴佛經,最後皈依我佛、去少林寺當住持啊!」祝孟嘗一雙眼圓溜溜地瞪著。

「追本溯源,除了少林之外,魔門的燕平生、青城派的程凌霄、全真教的丘處機,還有,流年夫婦、紅蓮業炎夫婦、浣塵、燕落秋的樂曲,都能鎮魔。不過,全都不及天衍門的七曜對癥下藥。」宋恆做足了功課。

「七曜有利有弊,雖能降妖除魔,但過猶不及會適得其反,堪稱最危險也最安全。」徐轅說,天衍門正宗傳人包含戰狼、段亦心、軒轅九燁、柳聞因,而自學成才集結合陣的則有封寒、徐轅為首的金宋大部分高手。可以說,近年來因為林阡動輒入魔,幾乎每個高手在自己武功體系外都有伏魔的專技。

「但要湊七個頂尖高手待命,會對前線戰事有害?」薛煥問,「其實還有更治本的,危險性更小——獨孤的天星合劍,盟主的大音希聲。」

「可他倆,一個身負重傷,一個精神也不穩,暫時都不能治本。」徐轅早就考慮和排除過他們。

「那可糟了,再也沒有治本的了,難道還是先治標?教他忘情,清心寡欲……」厲風行突發奇想,「這幾日,宋廷剛好派了一些人來,可以問問有沒有帶那位太醫的‘忘情湯’。」

「一派胡言!」樊井吹胡子瞪眼,柳聞因理解地說︰「忘了盟主,他還不如死了。」

「能治本當然還是治本。」徐轅拍拍厲風行的肩,「別忘了,還有主公自己啊。」

眾人皆是一驚,是啊,就算當時他們結七曜陣嘗試將林阡淨化,目的也是通過激活其體內佛性,使之自省。爾後,還需引導他心魂附體,令其佛性在體內蔓延、擴散、主宰。就像瓜州城的得失一樣,關鍵在于內因!

眾人也都或多或少地了解,林阡的飲恨刀從第九層以上其實就已經自帶自制力,譬如「雲去月現,塵拂鏡明」、「一道神光萬境閑」、「明月光寒萬象空」戾氣與佛性一同遞增,到第十八層後佛性更是直接從隱性變為顯性,可稱之為佛魔一起到刀上,最標志性的就是「听竹上清響風敲雪」清空閑遠,「夢中說夢兩重虛」神妙超然,「脈脈廣川流,驅馬歷長洲」開闊灑月兌,「手起雲生風驚竹,刀落星去雪滿山」空靈雋永,這才造就了十八層末、十九層始的特殊性質。

「有理由相信,主公看似在坎,實則因禍得福。只需一點參悟,就能過關斬將。」徐轅有極大把握,什麼「下」十八層地獄,主公是將「上」十九層刀境了!

「這就是天驕說讓他埋著別管,連日來也沒去看他的緣由?」宋恆心里仿佛一塊大石頭落了地,原來,天驕了解主公,相信主公能自救。

「明日準備再去,證明自己沒錯。」徐轅永遠是三足鼎立之首,「眼下大家的梳理並非無用,都是萬一我錯的備選。」

「明白,哪怕只能治標,那就先治著,選個對主公傷害最小的。」宋恆心服口服,眾人異口同聲︰「天驕盡管放心回去,前線事且交給我們。」

徐轅臨行前還對柳聞因交代瓜州的後方要務︰「主公曾特意囑托,要把柴婧姿、主母一起禁足。雖然不甚合理,仍要令行禁止。」

「天驕勿憂,當前已有數日,未有任何不妥。」柳聞因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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