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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2章 三危山口·夜臥千重劍戟圍(1)

客觀來說,不管長生天是不是柴婧姿、有沒有和其余嫌犯分割開,身處盟軍心月復的蒙諜天脈近來都不能有動作。這直接導致蒙古軍在交戰過程中形同眼盲。

所以二月末佔領瓜州時,成吉思汗一度喜中帶惱,畢竟長生天是因為要救他才會鋌而走險、走上「續斷下毒」「不慎露餡」這條不歸路、貽害無窮。

他向西發展商盟,雖使天脈有了少許的增補和緩釋,但那跟匯聚了好幾個國家的間諜人才的盟軍相比,真正是九牛一毛、杯水車薪;

一轉念,倒不如對內抓鬼——剔出林阡最得力的細作,就能變相彌補長生天之失!

「新戰狼」只是副手,理應側重抓「轉魄」,鑒于花無涯極力表忠,宋諜真可能另有其人。

但為防轉魄太過警惕、才剛受阻就蟄伏,蒙古軍一定要設一個精致的局。

那正好,一箭雙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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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陽墓事發之時,那麼巧城中沒有金軍,表面看,是成吉思汗對林陌推心置月復、幫林陌對術虎高琪把握有度、教完顏瞻完顏彝分術虎高琪戰功,合情合理。

實際目的?事先盟軍未能洞察,事後也揣測良多無定論。總之當時莫非分身乏術、迫切想找「新戰狼」接力卻無人可用……

莫非並不像林阡那樣魔性未除關心則亂,也不是沒想過自己身邊可能有眼線,卻為什麼一定要見縫插針鋌而走險非向林阡傳信不可?

因為這是主公最迫切需要!那一刻,莫非和他的對手長生天產生了極端一致的共鳴。

直到大局已定的此刻,他都不是擔心自身安危,而是擔心主公被自己連累︰「不應該嗅不出這是個局,我是主公的眼,我瞎就代表主公模黑。」

赤膽忠心,就算再被釣一次還是會願者上鉤,只能說轉魄種種心態,完全契合蒙古軍師團的側寫……

時過境遷,莫非心有余悸︰什麼叫自己身邊「可能有」眼線?一定有!不幸中的萬幸是,那天他沒直接給林阡發信鴿、留竹節,算得上百疏一密。

「又要肅清了,花無涯你準備好了?」瓜州既失,隨軍流亡到三危山口,莫非鎮定笑看幾步之遙的花無涯。

當初自己殺妻納投名狀卻還是被成吉思汗不信任,莫非有理由相信,卑鄙並不是蒙古軍的通行證。也就是說,即使花無涯草菅人命跳回來,自己也還是能用他當擋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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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局明朗後,世人才知,成吉思汗曾欲「擒賊先擒王」,林阡曾欲「一石激起千層浪」,巧謀和妙計生生撞在一起,竟打成「血洗鎖陽墓」和「林阡入魔」的兩敗俱傷。當然了,入魔的事盟軍沒看見、不承認,林阡自己也選擇性忘記了,因此瓜州之戰的結局暫時還是「盟軍大勝」。

回顧鎖陽墓這場圍毆,蒙古軍屬實搬石砸腳,最快惡果就是損兵折將,當場使雙方高手出現實力嚴重不對稱……

戰前成吉思汗除了「高手半斤八兩」之外的籌算,還有「瓜州城易守難攻」——卻是誰自拆的城牆,便宜辜听弦孫寄嘯趁虛而入?

還有人質——同一時間,全部失去!

還有兵卒——心情低落加速了身體萎靡,病一直沒好是因瘟疫沒有國界之分。虛空中仿佛听見林阡在問,鐵木真,你把死尸用投石機砸給我,我這里沒完沒了,那你自己還如何控制?

「還是有些身懷絕藝的民眾,他一早就禮遇、厚待的,理應會在他的恩威並施之下臣服。過段日子再讓軒轅九燁灌輸輿論幫他穩固也不遲。」——過段日子?所有籌算全部落空,蒙古軍哪還有下段日子。

命不該絕?種豆得豆?若非成吉思汗對林陌全心信任、且魄力非凡地把三危山之戰全權交托,焉能打出個「林阡顧此失彼」的意外、得到三危山口這立錐之地的福報!

「將那群小娃子和虎豹營,帶上來。」暫時只能做回「肅清轉魄」這一件事。這大概就是,當你一門心思做哪件事,你多半只能做成那件事?貪圖額外收獲,終將意外失去。

嘆只嘆這場肅清,戰前他是想對長生天彌補,戰後更算是自己戰敗泄憤……

那日木華黎和四大門主圍攻絕地武士,只教蒙古軍高層的少部分人應援;而墓宮和城關的必經之路,他們早就按照林阡的喜好、習慣,圈定了幾處林阡最可能出現的地點。

「虎豹營來援的過程中,酒館旁小娃們發現可疑人物,完全接得上林阡的到場,有理由相信轉魄就在那群人中。」成吉思汗所說虎豹營,內含天地玄黃少許,莫非花無涯恰好又在其間。

「大汗,肅清時,可以不必呈現出小娃們事先知情。」嫌犯們押來之前,木華黎提議,設下新陷阱,「用小娃們無辜受害來演一場戲,更能詐出內心深受煎熬的轉魄。」

木華黎並不覺得轉魄是莫非,相反,矛頭仍然直指花無涯,認為花無涯為了與林阡劃清界限、對「疑似蕭駿馳」作出林阡不可能認同的極盡殘暴的剝皮,是因為那個男人本來就是盟軍里的死囚之類、連林阡也說可割可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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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阡出現在城內的節骨眼上,這幫小娃們有過可疑舉動,相信是為轉魄給林阡傳信,吊起來!剝皮抽筋!」木華黎嚴刑拷打孩子們來詐花無涯,但凡花無涯露出一絲惻隱、和當日殺死蕭駿馳有一點不同,木華黎都能立即要了他的命。

一不小心,幾乎詐出莫非,既是義憤填膺,也因想起莫忘……

何況,這場景與以往不同,與廣安郊野、隴干城頭都不同——這些孩子,是無端被他連累的!拳頭藏在袖中幾乎攥碎,胸腔被擠得就快炸開,但戰亂未定,他怎能小不忍而亂大謀!

可戰亂,不就是為了這些無辜能保全生命?孩童們此起彼伏的慘叫聲里,莫非陷入了天人之戰,頭痛欲裂,滿頭大汗。從月氏開始就這樣,要救民眾的也是你,害苦民眾的也是你;如果非要用數目來對比,為什麼數目少的就該死!從廣安開始就這樣,對誰你都是援護不力,終日活在贖罪的苦悶里……

「莫再哭嚎,且記住了,你們的孩子是被林阡授意、宋諜所害!」木華黎對聞訊而來的幾個工匠厲聲言明。

莫非听得這句,差點真就沖出去吼一人做事一人當,原已力灌腳尖,最後一刻停住……

明明「喪命」的一個孩童,被抬走時居然手指動了動。

假的真不了,教莫非醍醐灌頂︰原來孩童們被欺騙、和木華黎是一伙?

敢情我這間諜心理素質真不好,險些被木華黎詐出去!?如兒啊如兒,我差點因為良心而又找回為你失去的感情……

穩住,別被表象蒙蔽!這些孩童,不是林阡和莫非天意難違的媒介,而是人為設定了一早就在對他倆守株待兔!

可適才他緊張、驚恐、震懼溢于言表,此刻怎麼能突然變成鎮定自若?一絲變化都不能有,繼續給那群孩童揪心。

莫非的表情被木華黎盡收眼底,但這在木華黎眼里實屬正常,他一直認為,習慣不同可以磨合,莫非面露難色的樣子很真實,和他一貫的表現一脈相承……花無涯呢?眼睜睜見到有孩童喪命,從始至終都無動于衷,是真的冷血,還是訓練有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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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騰了大半個時辰,都沒見「轉魄」認罪,木華黎也難免受挫,只能把肅清任務交還窩闊台。

「要想不死,那就老實點,松口,認人!眼前這些,有沒有你在酒館旁見過的?!」窩闊台走到最後一個還沒受刑的孩子面前,惡狠狠問。

先殺人,再逼供,既是為詐轉魄出來,也是為了逼小孩子們精準回憶——蒙蔽孩子們做事、串謀他們演戲是一回事,發現他們支支吾吾說不清楚是另一回事。

「我……我想起來了!我見到,地上落了一個小花球……覺得怎麼那麼小,撿起來玩……」那小孩雖然事先就串謀,卻沒有切身體驗假死,只看到一個個玩伴蒙了白布被抬走,被嚇得心膽俱裂,臉色嘴唇都慘白,乍見莫非、花無涯被帶過來,先是一驚,立刻伸手︰「是那個人!」

「哪個?」木華黎窩闊台各自的角度看到不該看到的人,皆是一驚。

「花球,可不就是花無涯能用。」莫非當即展露無恥嘴臉,咬重「花」字。

「落地,不飛了,可不就是莫非!」花無涯還擊卻顯得牽強附會,令沒有利益沖突之人啼笑皆非。

「他們兩個,都經過的,但那花球,是從他披風里掉出來,然後門神老爺才撿走……」小孩說罷,被指的「他」慌張下跪,連連磕頭︰「大汗,冤枉!花無涯對您一片忠心,這小畜生,看我不剝了他的皮……」「住手!」木華黎大驚,急忙制止。

「門神老爺……」成吉思汗本來也以為花無涯被徹底釘死,卻瞬然在這四字上找到轉魄也可能是莫非的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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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張門神圖到成吉思汗手中時,他才意識到,林匪作為肅州之戰的勝方,輿論戰場原來上段日子就打響了!

不管是否林阡授意,門神已然深入人心,難怪一萬囚犯被徐轅救出時,工匠們雖可能知情卻沒告密!孩童們的心靈是最澄澈的,就算在泥潭里久了,他們也未必沒有這樣的潛意識,要保護門神老爺的人,所以難怪先前記不清楚,誰知現在是否仍有保留!

呵,布局天衣無縫,怎料天衣著火!嵬名令公可真是林阡福星,歪打正著事先就破了局!

換往常,成吉思汗會叫人當場扭斷那孩童的脖子。今日卻勉強壓制了心頭的那團火。

「肅清轉魄,我原想泄憤,卻居然受挫……過往殺戮太多,連肅清都肅清不成了。」成吉思汗屏退其他人,只留下木華黎。

「大汗能自己參悟,真正是天下之福。」木華黎最懂成吉思汗,「金宋降卒與歸順的匠人們再如何私德有虧,終究吃不得生肉喝不得生血,他們只是不排斥屠民,並不向往和享受屠民。大汗如果希望匠人臣服,還應減輕殺戮為上;我軍若要跟降卒磨合,亦必須收斂狼群本性。」

「你的規勸是正確的,後悔我沒有听從。瓜州之失,九成在我,除了在不適當的形勢下濫殺之外,視野也因為林阡而兀自變小。」成吉思汗悵惘。

「無妨,只要胸襟猶在,何愁格局不大。既然發現癥結,對癥下藥便好。」成吉思汗的自罪,讓木華黎欣慰至極,「大汗,除了從匠、士的角度出發,我還想再補充兩點。其一,在于敵,去年年末我潛入鎮戎州就發現,‘金宋兩國的這幫精銳,最後都會失于優柔’——要想敵人們投鼠忌器,活人質當然比死尸更有利。其二,在于民,兀剌海城、西涼等地,都發生過‘暴政不得人心’的教訓,輿論戰只是事後補救、治標不治本。萬民雖是塵沙,某些情況下亦能聚沙成塔,若具備稱霸天下的一切能力,偏偏卻無法控制情緒,那麼得到天下前會遭遇諸多額外的反抗、得到天下後還會冒著無端失去的風險——我希望這句話,形容的是林阡那戰鬼。」

「即日起,我軍所經之處,不可再殺戮無辜。違者斬。」成吉思汗眼前一亮,第一,鎖陽墓中不管林阡真入魔假入魔,都足以利用,讓他遭到輿論反噬,第二,今日木華黎種種「假死」表演,恰好能對其余民眾們演出個戲外戲,指向先前蒙古軍的殺戮都是假的是做做樣子的、民眾們不是我們屠而根本是林匪血洗。第一點雖是補救,第二點卻能圓謊,治標又治本。總有愚昧之人會輕信,能將模稜兩可之人拉扯。

「沙州之戰,木華黎願效犬馬之勞。」木華黎原先最擅長是謀算計策、對敵制箭備砲建堡挖壕,自與軒轅九燁共事後,炮制輿論也輕車熟路。

要想到沙州城?還得先克三危山。雖然此地位處瓜州沙州之間,但接下來的戰役已可統稱「沙州之戰」。

「力同心,何愁不破?至于轉魄,順帶肅清就是。」成吉思汗欣慰于此戰的兵潰而不散,但悵惘之意不減,曾幾何時,連他也要爭取異族之民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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