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兒正好被打到退無可退時听到張元素這句話,一怔。
她本來想,我這萬能破陣術居然對付不了哲別,而且好像要被他反破解,大概是因為蒙古人不被這劍術識別?
可就算相貌不相同,也是一樣的鼻子眼楮、血肉軀干、經絡髒腑……協調得很,本該兼容,怎會……
「認清本源,以一代萬!」「‘無’是天地的初始,‘有’是萬物的根本。」「虛靜、永恆、和諧、通乎天地萬物。」一恍惚,好像父親還在背後相托。
霎時吟兒眼眶一熱︰金帳武士的妖異功法,沒見過——那不妨仔細地見它一見,就以那平常心抽絲剝繭,看看它用了什麼對我障眼!
待克服了心中的陌生、恐懼和迷惘,吟兒眼前便再也不剩哲別,而唯余一團正在燃燒蒸騰囂張的火焰、從四面八方攫取著各種元素和精華悉數涌來,源源不斷,越聚越強,熾熱炫目,盛氣凌人,
「原是這般……我竟在和這里所有人打……」吟兒以心觀道,看清現實卻驚而不亂︰此刻想強斬是萬萬斬不斷的,只能想方設法去將那些元氣分流……甚至反客為主、化為己用……
可怎麼做啊老神醫!負隅頑抗的吟兒只盼張元素多指導些,但張元素卻遲遲沒開口提點——他哪兒懂,他只是個大夫!
吟兒卻始終認為,張元素是個世外高人,他說的話一定有道理,白胡子老頭永遠攜帶武功秘籍!他現在之所以不說,定是因他已經說過了,他是要我從以往的蛛絲馬跡里自己悟——他前兩天說過什麼來著,哦對,「各有陰陽,水火生化」「取之陰者,火中求水,取之陽者,水中尋火」……髒腑寒熱虛實辯證體系!
關鍵時刻吟兒又看出個癥結——她和哲別的劍術雖然都和岳離相似,「正反一體,真幻並存」,但內涵又不完全一樣——陰氣陽氣在哲別劍內雖並存一體卻又兩相割裂,不似吟兒的惜音劍這般陰陽相融、互生,「正反一統,真幻共存」,差之毫厘謬以千里——既然如此,惜音劍的引力絕對比哲別的滅靈劍大!
所以錯不了了,我要自信,只要我按張神醫說的法子、篤定深化這固有的第八劍境,便能巧妙奪佔他對其他人的入侵,他就再也吸不了任何旁人的氣。
吟兒想到就做,一劍凌厲引琉璃天光傾瀉而下,「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又一劍,似大雪紛紛揚揚向天反饋,「虛者,所以列應天之精氣也」,第三劍,一氣、二體、三類、四物、五聲、六律、七音、八風、九歌盡受召集,「大道至簡,大音希聲」,勢要將天地間一切的污濁洗淨並且感化成可以自行調和,天地如此,哲別對外界真氣的索取難抵干擾,無辜金兵們終于解月兌、爭相向後退避開去。
封寒揉著眼楮,喃喃自語︰「見鬼!天尊說,這哲別的內力假以時日不在他之下,幾年過去了,居然還及不上鳳簫吟?!」他以為吟兒憑內力對哲別兼容並蓄。
高風雷一愣︰「到底是您之下,還是天尊之下?」
「呃,差很多嗎。」封寒沒面子。「差很多。」高風雷真是個實誠人。
張元素捋須,笑著好像看懂了︰「一劍一太極。」吟兒當然不是用內力硬拼!還在第八劍境?實已似是而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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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負輪轉,哲別雖猝不及防、身上被刺中一劍,卻反應神速未曾被鳳簫吟打出圈外,相反,群雄听得嗤一聲裂響,反倒是鳳簫吟險些鎩羽而歸——
金宋雙方還來不及為吟兒高興或憋屈,就看到滅靈劍鋒芒一轉,吟兒左臂上也頓時被削了一道,鮮血四濺。
那正是哲別的應激一劍!所用真氣則是吟兒始料不及的、金軍還未散盡的那些、在最後一刻的回光返照!
為何突然暴起?因為正是惜音劍這一刺提醒了哲別,武休關前鳳簫吟的一劍之仇。
打到這份上了,最初的敬佩和相惜,也難免被爭勇斗狠之心沖淡、覆蓋。
哲別不可能是個輕易認輸之人,電閃之間他一記奮力斬掃,釋放出的劍意空前暴戾,總算強行扣下了世人的最後幾縷內力護體。
雙方都受傷的情況下,一方內力較強,一方劍術略奇,緊接著戰局會是什麼走向,這下子誰都瞧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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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平分秋色。」林陌如是說。他二人內涵相仿,但因力道不同,所以顯性相異,一個刀走黑、一個劍走青。
紅光黑影匯若紫電,打斗場面既炫又惡,才剛履險若夷,就又險象環生,一時行雲流水,一時風起雲涌,總教辜听弦提心吊膽︰「援兵怎還不來!」回望赤盞合喜不知何時已經離開,這應該就是金陵和穆子滕攻殺難入的緣由。
約莫一百五十回合,哲別和鳳簫吟先後抓住機會,都曾差點終結比武,卻又再度被對方的韌性拖纏。
「林夫人,不妨認敗?我也不想再欺負婦人。」哲別贏面總是大一些。話雖如此,他並不覺得她行動有多不便。
「是不想被婦人欺負吧。」吟兒笑,說話間和哲別劍尖一抵,都想要趁交談分心、將對方狠狠沖開——誰得償所願?鳳簫吟一看就已經不在圈內,哲別尚在仔細分辨在不在邊緣,就看這白衣女子自己極速就地又劈一個正圓,搶先喊道︰「哲別,你出界了!」
「……」群雄再定神看,哲別腳下的圓可有可無,而吟兒這邊的圈……非常清楚的一個圓……
雖然是她現在才劈,可是騰挪輾轉這麼久,誰還記得一開始在哪兒,誰又能證明這不是剛才那個?
「鳳……鳳無賴!你這無中生有!」封寒大罵。
完顏鏡正要也罵,辜听弦立刻堵上了他嘴︰「‘圈’又由誰界定?」片刻前完顏鏡也是這般強詞奪理︰招由誰界定。
說來也要感謝听弦,吟兒從第一局高風雷和辜听弦把她的圓圈填得看不清開始,就已產生了這個鑽比武規矩空子的想法。
「別人先沒理就能說明你有理是嗎?」封寒繼續罵。
「是啊。」吟兒笑著認了,「忍耐要有限度,善良要有鋒芒。」
哲別毫不猶豫,依葫蘆畫瓢在自己腳下也劃開個不怎麼圓的圈︰「照這麼說,我也沒出界。」然而,因是跟風,他氣勢難免矮了一頭。
「那就再比!」吟兒正好休整片刻。
「記著不能再故技重施!」哲別止了血,也想再戰。
群雄愕然旁觀︰一聲巨響,這二人竟一邊手上結劍一邊腳下旋冰!隨著各自迅速帶劍向前纏斗,他們腳下兩個圓弧火速趨近最終合為一片。
「擂台」更大,勝負就更難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