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傾盆而下,打在玻璃窗上一陣婆娑。♀
皇家賭場如往常一樣,燈火通明。
只是少了一樣東西。
聲音。
嘈雜而喧鬧的聲音。
一擲千金,勝利而歸的那種興奮。
輸光了所有家當,茫然若失的沮喪,嘆息,哭泣。
靜。
希森的這番舉動,在于那些人看來是石破天驚的舉動。
沒有人,從沒有人敢在皇家賭場如此橫行。
但是這個名不見經傳的的少年確確實實的這麼做了。
他們屏住呼吸,臉上卻寫滿了期許。
他們此刻便是觀眾,他們正在期待著一出大戲的上演,他們渴望看到鮮血。
希森就好似古羅馬競技場的角斗士,而那些賭徒搖身一變卻是變成了觀眾。
不知是誰的提議,大家來賭一場。
就賭希森能否帶著那名出千者離開皇家賭場。
賭徒是瘋狂的,有時候賭一場甚至來的比自己的性命更為的緊要。
賭徒們紛紛下注。
只是賭希森能活著離開的人卻只是鳳毛麟角。
希森看著這有趣的一幕,除了苦笑又能如何?
被人當做一種賭博工具的感覺,並不好受。
只是現在他並沒有時間去理會這種事。
他已經被團團圍住,漆黑的槍口對準了他。
「尊敬的希森先生,您現在或許已經意識到了,您的這番舉動有多麼的愚蠢,不過幸運的是,萬能的上帝是寬容的,而我們偉大的法蘭西國王也是寬容的,你現在只需要放下那個人,讓他得到應有的懲罰,您依舊是皇家賭場尊貴的客人」卡爾塔道。
「哦?」希森道。
「看來您是明白了?那麼您決定了麼?」卡爾塔道。
「我決定了」希森道。
「很好」卡爾塔道,他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這是一種自信卻又有些藐視的笑容,沒有人會不在乎自己的生命。
只是這種笑容,卻只存在了一秒鐘不到就被震驚所取代。
金色的光芒劃過繩索,菲熱爾脖子上的枷鎖已被斬斷。
希森的這一劍,依舊果斷,沒有絲毫的猶豫。
「這——就是你的決定?」卡爾塔道。
「我早就決定了,有怎會改變我的決定?他是我的水手,而我是他的船長,我理所應當的要帶他離開,活著離開」希森道。
「哼,敬酒不吃吃罰酒!火槍手們,準備!」卡爾塔道。
‘砰,砰,砰’火槍子彈出膛的聲音。
開槍的並不是卡爾塔口中的火槍手,而是另外的一群人。
杰克以及那十名水手。
他們手中已經多了一把火槍。
火槍是從哪里來的?
裝金幣的袋子已經被打開,里面全都是金光燦燦的金幣。
但是顯然,除了這些金燦燦的金幣之外,還有其他的東西。
火槍,短柄火槍就是裝在錢袋里一同帶進來的。
「卡爾塔先生,剛才那是警告射擊,如果您要叫火槍手殺我們的船長,那我杰克也敢向您保證,今天這里將有不少人,為我們船長陪葬!」杰克道。
杰克的話再明顯不過,如果他們敢向希森射擊,那這里的達官貴人卻也要死傷不少。
杰克是船上的舵手,作為舵手他的*舵技術實屬精湛。
他也是一名捕魚者,也生活在諾迪爾,希森佔領多斯府邸之後,他便一直追隨希森至今。
但此時此刻的杰克與往日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完全不同,身上凜然的殺意已經燃起。
三年的海軍生涯,杰克不僅練就了一身*舵的好本領,還有一手好槍法,船上的神射手們便是由杰克發起組織,訓練的。
他是一個充滿干勁的人,他在海軍隊伍里的努力很快便得到了賞識,對于那時的杰克來說這是莫大的榮耀。
然而最後,他的努力全都付諸流水,一名高官子弟順利而又輕松的獲得了那個職位。
杰克的心碎了,通過自己的努力闖出一番名堂揚名立萬,這本是他的夢想,然後這種毫無能力的人卻憑借著自己獨有的優勢,將他的夢想擊得粉碎。
那一晚,他大口大口的喝著酒,心中的怒火卻越燒越旺,借著酒勁,他找到了那個人,兩人發生了口角,最後演變成肢體上的沖突,杰克大喝一聲,拔出了火槍。
‘砰!’一切都結束了。
酒意褪去大半,杰克似已清醒,他知道自己闖禍了。
他連夜收拾好了行囊,趕到碼頭,混亂的搭上了一艘貨船。
最後輾轉來到了諾迪爾。
在諾迪爾,一轉眼就是十二年。
他的夢想早已消失殆盡,他的銳氣早已經不在,原本稜角分明的性格現在卻已被磨平。
直到那個少年,那個金發少年,帶著無盡的勇氣,攻佔多斯府邸,搶奪船只準備出海的時候,那些早已逝去的東西,似乎全都回來了。
他的眼中不再是空洞的,似是充滿了斗志,久違了的斗志。
卡爾塔的額頭滴著汗,這樣的情況非常棘手,他管理皇家賭場也有些年頭了,這樣的情況卻還是第一次發生,確確實實的發生了。
然而那些手中握著火槍的侍衛們,臉上依舊沒有絲毫的表情,槍口更是一刻沒有離開過希森身體。
他們不在乎生死,其他人的包括他們的自己的,他們只關注一點,那就是服從以及執行命令。
服從命令並且執行命令,這本就是軍人的天職。
看著他們冰冷的臉,希森嘴角微微一笑。
他沒有猜錯,這些人的確是皇室的禁衛軍。
杰克本就在軍中服役過,又豈會看不出現在的形勢?
他一把抓過一個離他最近的賭徒,漆黑的槍口抵在他的腦門上。
有時候一個動作勝過千言萬語。
卡爾塔整個人都好似抽搐了一下。
「這位先生很重要?卡爾塔先生?」杰克道。
卡爾塔的臉色難看極了,不光額頭,現在連他的後背都幾乎已經濕透了。
「哼,每一位來到皇家賭場的客人都是身份尊崇,值得尊敬的,但是這些人當中並不包括你們,你們只是一群骯髒,卑鄙,下流的海盜」卡爾塔有些失去理智的咆哮道。
情況的突變,讓那些原本期望看到鮮血甚至還在下注的賭徒們都感到了一絲顫栗。
他們是貨真價實的賭徒,嗜賭如命的賭徒。
賭博甚至比他們的性命更為的重要。
但是當真正面對死亡的時候,他們是否會依舊不在乎?
答案已經顯而易見。
因為賭徒們已經感受到了威脅,來自死神的微笑,他們懾懾發抖,呆立在原地。
死神便是杰克,便是杰克手中的火槍,便是那個十個手拿火槍的水手。
‘ 嚓’一陣驚雷,窗外的雨似乎下的更大了。
風聲,雨聲,夾雜著一絲輕微的馬嘶聲。
杰克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一聲馬嘶聲雖然輕微,但從馬匹發出的聲音判斷,這絕對是一匹健壯,強大,有力的馬,這樣的馬尋常人家是不會購買的,因為它的價格昂貴。
杰克熟悉這種馬,這種馬是屬于軍隊的。
‘有人發了信號,附近的騎兵隊已經趕了過來,再拖延片刻情況將會變得越來越糟糕,必須趕緊月兌身’杰克心中暗道。
「我給你十秒鐘時間考慮,十秒鐘一到我便殺一個人,這些人都是您尊貴的客人吧?如果他們有些問題,您很難交代吧?」杰克道。
「十——九——八——七——六——五」杰克口中緩緩將這些數字道出。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恐懼,焦躁,不安,籠罩著所有人。
「四——三——」杰克道。
卡爾塔臉已經扭曲,他很痛苦,他似乎在掙扎?
難道他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隱情?放走一個出千者,盡是這麼困難的事情?
困難到不惜犧牲一個人的生命也要遵守的規則麼?
「二——」杰克的身體已經濕透,這是一個困難而又痛苦的抉擇。
當他的十秒倒數結束,如果卡爾塔依舊毫無反應,他是否應該扣動手中的扳機,將這個不相干的人送往天堂亦或是地獄?
他的手有些顫抖。
他是一名神射手,他有著精準的射擊能力。
而這些前提就是有著一雙穩健而絕不顫抖的手。
他的手已經顫抖,他並非害怕殺人,但是要殺一個無辜的人,杰克的心中充滿煎熬。
希森雖然年少,但卻是他所欽佩所敬仰的人,為了一名水手,幾乎一人獨闖皇家賭場,單說這份勇氣以及對待他人的義氣,就不是一般人所擁有的。
自己的性命固然不重要,死不足惜。
但是希森呢?已經一同前來的這十個兄弟?還有那個該死的出千者。
‘罷了,罷了,就讓罪惡由我一個人承擔’杰克心中想道。
他閉上了眼楮,口中準備念出那最後一個數字,同時扣動扳機。
「住手!」一個聲音道。
這是希森的聲音。
「杰克,我的好兄弟,你所做的一切我很感動,我也很感激你,但是胡亂的殺一個不相干的人,這不是我們的作風」希森道。
杰克點頭。
希森緩緩的走了重台階上走了過來,而那些圍著他的火槍手們,也已一個圓形的圈緩緩移動依舊包圍著他。
「生死由命成敗在天,今天我來這里救菲熱爾,我就沒有想著要活著離開!」希森道。
杰克用力的點著頭,眼眶中卻已滿是淚水。
生死存亡之際,依舊能夠談笑風生,這樣胸襟的人,值得一輩子追隨。
他沒有看錯人。
「這里的許多人都是無辜的,他們的生命不應該在這里莫名其妙的葬送,所有要阻攔我的人,你們也不是我的敵人,只是我們的立場不同,放下你們手中的火槍,免得誤傷了無辜的人,拔出你們的利劍,讓我們來一場公平公正的決斗!」希森道。
那些冷酷,沒有表情的火槍手們臉上卻也出現了波動。
他們盡然真的將火槍放在一邊,紛紛拔出了利劍。
他們是軍人,但也是一個火槍手,也是一個劍客。
劍客就應該有著超凡的膽量,凌然的正氣。
或許他們已經沉寂太久了,甚至連他們自己都忘記了,他們並不是看家護院的走狗。
他們拔出了劍,他們的臉上掛著一絲微笑。
這是一種出自內心的微笑,惺惺相惜的微笑。
被杰克挾持的賭徒此刻已經獲得了自由,並且正用一種迷惑的眼神看著希森。
夜,暴雨。
風聲,雨聲,馬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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