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上中山之時,赤鴉已經是越過了壯闊的東海,對面的雲山,也已經是清晰可見。♀那億萬年里都佇立在那里的群巒,依舊堅韌沉穩,中間最高的山峰之上,半透明光球的光球,在陽光下流動著華彩,如同亙古永恆的明珠。
【東海之余有雲山,主峰之頂盤座一壯麗宮殿,名玄天殿,亦被天下人稱為恆光殿,盛名得于恆光護天陣。千千萬年里,它守護著這座壯麗的宮殿,讓本就壯麗如斯的玄天殿如同東海里升騰而起的巨大明珠,日出東方而光芒萬丈,月落海面而光華流轉。
——是天下修真者都渴望駐足的地方。】
巨大的赤鴉從高空之中俯沖而下,目標直指雲山最頂峰,速度之快,幾乎都能听見過俯沖時帶起的氣流之聲。可是它的背上,淡淡的半圓靈力罩內的人,坐姿依舊悠閑自若,手上抱著一個安睡的少年,腳邊還躺著一棵蔫蔫的蘭草。
透過第一重結界時,赤鴉的速度微微的一頓,放緩了不少,片刻後沖向第二層護山結界時,赤鴉巨大的翅膀呼扇了兩下,到沖向那個幾乎能看到光華流轉的巨大透明球時,已經覺得腦袋有些暈乎的赤鴉,悠悠的扇著翅膀,在山腰上無數弟子的仰望中,以一種悠然的姿態輕巧的飛了過去,最後輕巧的降落,讓人覺得它不像是一只赤色的巨鴉,倒像是一只忘了長出艷麗尾羽的火鳳凰。
待赤鴉收起翅膀徐然降落,華蓮抱著人站起,抬眼看了一下大開的朱門,忽然就微微一笑,才翩然躍下,優雅的走上前去。
那一直未褪的淺淺的笑容里,是一種旅途過後回家的輕松與愜意。
十九級石階,華蓮抱著人緩步而上,走動間衣袂與袍角輕輕飄蕩,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是那般的溫雅俊逸,仿若仙人臨凡。而只有此刻在偏殿里聚集的那麼十幾位姿態各異此刻滿臉郁卒的人,知道,這個看起來年輕,實際上貌似也很年輕,但是輩分卻是不低的青年,有多狠,一腳就破了他們下在門口的顯相陣。
——他們真的就只是有那麼點好奇,而已。
至于這麼狠嗎?劍修的確是要堅決果斷,但是不是對于同門啊喂!看著蕩起波紋的水面,十二個人都斂著氣息,默默的在心里暴躁。♀這個時候,他們有些想听自家師傅的囑咐了,不和這位據說閉關了九百年的最末的一位神秘師叔祖來哉了,麻蛋,看著那般溫和好親近,腫麼的就脾氣如此高深呢?他們真的只是對這小師叔祖突然下山的目的有那麼幾分好奇。
好吧,他們承認,他們還在眼巴巴的等著這小師叔祖承諾給他們的禮物……十二個人,默默的在心里羞澀的對著手指。掌門師叔曾經暗示過,這來歷不知、修為在分神之上、俊如謫仙的小師叔祖,有著頗為不菲的收藏,他們作為這一代里最為優秀的嫡傳弟子,作為他最親近的佷孫,是非常希望得到一點來自于長輩的關愛的。
當然,對于這小師叔祖出門一趟帶回來的人,他們也是非常關心的!十二人將神識小心翼翼的移到主殿的門口,小心的窺探。
而走近來的華蓮,對于那沉靜壯麗的主殿,是半點眼神都沒偏,直直的走了過去,臉上表情平淡中透著淡淡的莊嚴。他懷里的少年,身量消瘦,臉向里的靠在了他的胸前,對外只露出了一頭半垂半收的烏黑長發,看起來格外的靜美。
進殿九步階,三步過後,這原先看起來似乎是要直接走進去的華蓮,在里面收斂著各自氣息的數十位玄天宗精英弟子臉上露出笑意的時候,毫不遲疑的轉了個彎,一個旋轉,腳尖輕點,幾個呼吸的時間里便消失在了主殿之側蜿蜒回旋的回廊以及蔥郁的林木間,連側影都沒有給里面眼巴巴的等著的人看見。
殿內,各自擺著自己最喜歡的pose或站或立的人,一個個都僵了,從表情到殿內的氣氛,都是僵得輕輕敲一下便能掉下渣渣來,神識還在門口處由最開始小心翼翼的偷瞄,變為了如今混亂的踫撞。
良久,一人最先收回神識,並打破這種僵硬,淡聲道︰「他帶了一個人回來。」
「男女看不出來!」另一人語帶無奈。
第三人接口︰「稍後便知,不要心急。♀」
第四人哽咽︰「我的陣法果然還不夠完美……」
第五人憤怒︰「老子要和他再戰一回。」
第六人郁卒︰「他怎麼又一下子知道了咱們的伎倆?」
第七人誠懇︰「他的修為遠在我們之上。」
第八人迷糊︰「腫麼我什麼都木有看到?」
第九人咬牙︰「老八,水里面什麼都不會有!」
第十人嬌笑︰「呀,感覺有戲看了呢!」
第十一人面無表情︰「……」
第十二人嘁了一聲,手一揮,抬臉就竊笑一聲,八卦之魂燃起︰「等你們一人一句說完,我還說啥麼?其實吧,你們最想知道的,難道不是他帶回來的是嗯哼,還是——」他話音未落,眾人瞬間恢復各自姿態,回以背對著門口,表情八卦而猥瑣的青年,一記悶咳聲。
「咳哼!!!」
「你們咳——」青年嘴里的話還沒有說完,倏然站直了身子,慢慢回首,見著站在門口鳳彩龍章的溫雅青年,表情瞬間各種變,在眨眼間平定成一個看起來頗為諂媚的笑臉︰「小師叔祖回來啦,請上座!」
華蓮淡笑著點點頭,抬腳走了進來,星眸微微一轉,看著這瞬間表情各異的數十位便宜佷孫,唇邊淺笑依舊,氣質溫雅︰「你們如此關心我,我也得有所表示才不算失禮呢!」話音伴隨著一聲悶響落下,整座偏殿也隨之輕輕晃動了一下。
見著這擺在面前的巨大玄石,原先還有些緊張的十二人,緊張頃刻不見,一瞬間的震驚過後,就是狂喜的撲過去,像是看到失散了十八年的親人一般,眼里都涌出了激動的淚光。但是這狂喜沒有維持一秒鐘,就變為了面對面的各種疑惑,以及再下一秒的扭曲,轉頭怒視這個看起來格外溫和優雅並且不在意輩分差距的小師叔祖︰麻蛋,這麼好的本源材料,用以煉化本命靈劍不知有多好,但是能不能切開之後再一塊塊的拿出來?這麼大一整塊,讓他們怎麼切?或者是,要煉幾萬年才能煉得化!(╰_╯)#
對于眾人的怒視,華蓮只是輕輕的眨了下眼︰「想切開?」他問的時候星眸里帶著一層柔和又戲謔的微光,看在這眼巴巴的等著的十二個人眼里,就覺得這人只是在逗自己,或者是懲罰他們剛才的八卦心理。
十一人含淚點頭,就差沒喊「小師叔祖,求放過!」來表達心聲了。至于為何缺了一人,那是因為在劍修這個整天對著劍又揮又舞的群體里,是絕對的不會缺少這麼一種存在,那就是——面癱。那一個做不到自己其他師兄弟那般面部表情豐富的青年,就面癱著一張俊臉,手里捏著拳,努力的想讓眼神表達出自己心里的期待,只是他的眼神,華蓮一眼瞅過去,怎麼看怎麼覺得這是看仇敵的視線。
「想切開,不難!」華蓮微微偏了偏眼,不忍直視這種違和的表現。他並不覺得這些人喊著他小師叔祖的青年俊杰們,從開始到現在的表現是對他身份的一種冒犯,反而是對于這種在私下里將輩分當做綽號的親近,感到滿意。
他在禁地從來的那一個月里,就是這十二人精心照顧著,可以說是他墜落到這個世界里最先熟悉的人了。那七個避世已久的老人,也只能說得上是了解。所以,他們才會讓他在禁地之後,以他們的輩分在宗門內生活。這是一種對于同門高手的敬意,同時也是對他這個莫名墜落的劍仙的防備吧?
師叔祖,這稱號一出,隔著的身份差距豈止兩輩……
——修真界里哪個不知,總是規模宏大的宗門,對于規矩就越是重視。
只是,他想要改變的,又怎麼能讓一道無關緊要的身份成為限制條件呢?他不想與這最先熟悉的十幾人疏離得如尋常師祖徒孫之間一般,他有自己的計劃需要實施,需要有那麼一些人,能夠臣服于他,為他效勞。誠然在宗門里,越高的輩分說的話一般就越是有份量,可那只是輩分的壓制,不是誠心誠信的臣服。
不是出自于本心的臣服,他不喜;雖然對于所謂的忠心,他不信,也不要。
——為我效勞,我就會付出酬勞,條理清晰,交易愉快。
這個三觀才叫真的扭曲的男人,壓根不覺得他這種心態有多麼的冷血,他看著面前的十二人,為他們神情上就體現出的熟稔與親近,感到滿意。雖然他知道,這樣的結果,很大一部分是他偽裝出的溫和與良善,給了這十幾個到底還算是沒有經歷真正陰暗的年輕人期望,讓他們真的覺得自己有他們看到的那麼好……
迎著眾人期待的視線,華蓮唇邊的笑意更溫和了幾分,他突然就將話題從玄石上移開︰「你們不是很想知道我剛才帶回來的人是誰嗎?」
那十幾人聞言一愣,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只是看著那種讓他們覺得魅力值太大的溫和笑顏,覺得兩頭為難,真的是好想知道那八卦的真相,但是又好想好想得到玄石啊,好糾結!眾人猶豫了一秒,就抬起頭,大聲回答︰「不想!」
十二個人一齊搖頭,他們雖然想知道想得心里如沸水,但是在行動上他們務必得告訴這個此刻看起來溫和得有些過度的青年,他們是不想知道的!——本命靈劍跟一個遲早會水落石出的八卦相比,肯定是要陪伴自己一生一世的靈劍比較重要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