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溜煙的跑回了客棧,回去了之後只覺渾身無力的蕭曉躺在床上靜了會兒,才對趴在床邊撐著下巴看著他的靈寶,拖著聲兒感嘆道︰「我總算是明白了什麼叫壓制了!他明明只是站在我面前,什麼都沒做,可是就像是有個透明而又厚實的罩子將我罩在內,呼吸不暢,欲|動而不可得。♀」
他的聲音沒有多大,里面的驚懼也只能听得一點點末梢,可是那種語氣讓靈寶听著不大好受。他不喜歡此刻躺在他面前的少年用這種像是感慨又帶著一股茫然與沮喪的語氣說話,他適合的是平常的溫聲,適合的是雖然總是顯露無知的良善但是卻也朝氣盎然的一面。
扯過蕭曉還有些泛涼的手指,靈寶像是教訓小孩子似的開口︰「那個人估計是禪明宗這幾十年里備受稱頌的*無匹的嫡傳弟子,逆轉六世而成就元嬰的最年輕佛修,的確頗為不簡單。你昨天才算是築基成功,被他無意泄漏的氣勢壓制住,實屬正常。所以啊,之前讓你看的那些基礎書籍的內容,你看過之後就該好好記下的。這修真界里,實力哪怕只是高出一層,都能壓著打,金丹未結之前,別人碾死你比碾死螞蟻沒什麼區別!你啊,別那麼的善良了啦,你對那些人好,人家也不一定會領情的啊,而你自己,還會受傷!」
「還有啊,你看,禪明宗擅長的是守成之法,如同他們的真宗之寶佛陀金靈缽,就是整個修真界最結實的護身法寶了;再看那以丹修為主的雲霞宗,里面都是能讓你這種人心軟的姑娘,可是千萬不能小覷,她們分分鐘里就能讓你趴下;至于那柳芒宗,嗯,最好還是不要遇見他們了,大多數的弟子的手段都頗為下作,修真界眾所周知,但是即便如此,他們的煉器一門還是讓人趨之若鶩;最後說那玄天宗吧,人家是剛個混修宗,除了實力最為強橫的劍修之外,丹修和煉器也都還好,等你進去了,就會知道得更清楚了……」
他絮絮叨叨的說著,慢慢的就將話題給拐到了以後入了大宗門里該如何如何去了。
蕭曉一直安靜的听著,在需要開口的時候才溫聲開口說兩句,問兩句,其余時候,他都是看著面前這個大多時候傲嬌,有時候天真,有時候懂事,有時候貌似還挺老成的小少年,眉眼微彎,顯露柔入春風的溫和。♀
他一直都知道靈寶懂得的比他多,而這一路上除了雜事,大事上也基本是這個看著就嬌女敕的小少年挑梁。而他,是個享受著他看做孩子的小少年的庇佑,一路快樂而安然的到如今……而現在,認清這個世界,該是個什麼模樣。
他是想做個和在現代里一樣的有道德的文明人,只是,現在這一點堅守似乎不適合在這個世界維持了。在「想做」這個基礎上,他得有那個能力做出這份好,才行。
時間慢慢的在兩人的溫馨交流中流逝,這種簡單而純粹的生活,就某種意義上,兩人都是很喜歡的。
只是,在此之後,這個從安穩的校園中穿過去的好好青年,不打算再繼續逃避下去了。他告訴自己,你既然一直想著要堅強的生活下去,決定照顧好身邊的這少年,蕭曉,你就該拿出自己的勇氣與毅力,哪怕前方真是一片崎嶇,你也得有那個決心踏過去!
不是誰的三觀能從始至終的穩健如初,一直不變。現在,它已經塌了,你要做的不是為它悲傷,而是在默哀之後,努力的將它建得更為結實!
生活在前進,你不跟進,就只能被留在原地,然後被退出……而你要做的,是成為一個勇敢向上的人!這也算是沒有辜負前世十幾年所學的種種道理。
畢竟,生存和生活,哪一樣都容不得人的退縮和逃避。
一切撥雲見日,心頭陡然敞亮起來,四肢百骸里也像是被淨水沖洗了一遍一樣,流動的血液里都充滿著的是鮮活,是積極向上的動力。絲絲縷縷看不見的靈氣,從空氣慢慢凝聚,最後淺淡的籠罩住了還躺在床上的俊秀少年。若說之前少年是君子如玉,現在則是靈玉如君。蕭曉閉了閉眼,細致的唇角微微上彎,怡然淺淡,雙眼再度睜開,眼眸黑亮水潤,看進去後的是一種通悟後的清透釋然。
天地大道,修真即修心,心有所悟,修有所深。♀萬般糾結羈絆,不過轉念之間,明悟取舍,守住已心。
他,已經不再執意己身。
靈寶早在感受到周身靈氣的細微變化時,便禁了聲,現在看著周身已然附上了一層淺薄靈氣的蕭曉,放開抵住嘴的手才無比驚喜的道︰「蕭蕭,你真厲害,昨天築基,今天就升了一小境界!」
無意中來到異世,又在主角光環的影響下開了外掛,如今算得上是修真者的蕭曉,聞得靈寶的這句恭喜,嘴角細細的抽搐了幾下後,才點了點頭︰「嗯,好像是這樣的,感覺身體里充盈著活力,精神也比以前要好很多!」至于他這外掛開得比原文主角還要凶猛的處境,蕭曉選擇性去忽視,他已經決定了︰即使他還是幾乎隨著原文劇情一樣踏足修真大道了,但是西北方的那個能改變主角一生的機緣,他是萬萬不會去取的。
——沒有那份改變原文主角起點的機緣,他就與主角相差甚遠。
走的路不一樣,方向也相反,如果最後還是與原文主角重合了,蕭曉斂了斂眼,如果到最後他還是與主角重合了,那對于這個有神靈的世界里的惡意,他也就承下了。這一想法,只在蕭曉腦袋里冒了一點點尖兒,他便強行將思緒拉到了面前的事上。
「靈寶。」
他得和靈寶商量一下,然後速度的趕去下一個大城池,參加玄天宗的招收弟子會試。然後,拜一個三觀正直的好老師,努力學習,和靈寶一起,在這條無視歲月絕情與萬物榮枯的道路上穩健的走下去。
他在想的時候,靈寶也沒空著。見蕭曉喊他,立馬抬起了閃閃發亮的雙眼,迫不及待的歡聲開口了︰「蕭蕭,我們明天就去下一個大城吧,不然估計很難趕上玄天宗的招收弟子會試。」
他話音落下,四目相對,思想的弦搭在了一根上,兩個人禁不住都笑了。
「嗯,好,明天早上就開始出發。」蕭曉笑著定下出發時間,語氣雖不至于歡快,但是已經是露出了全所未有的輕松。
只是,在他們如此愉快的討論接下來的行程時,好容易才讓蕭曉淡忘的囧事,立馬被前來之人勾得重現于心頭。看著那光頭 亮的佛門弟子,蕭曉就有點想按一按自己略微有些扎的心,而在看到這遞到面前來的用以賠禮道歉的丹藥和小禮物後,上午的那一出經歷就無法抑制的重重溫,讓他更是恨不得不見面前這個光頭少年。
他自己都知道去當佛修的打算算是徹底的泡湯了,其中的原因,只是想想都覺得赧然。——被一個金剛嚇得差點崩潰什麼,實在是不堪回首,太有損男兒氣概!
這人為什麼還要來啊?!!
但人家弟子彬彬有禮,蕭曉也沒法因為自己的原因伸手打笑臉人。維持著待人最基本的禮貌,他溫聲拒絕了他送來的上品寧心丹,以及那份一看就跟前世路邊賣的不在一個層次的佛珠手串。
「我已經沒事了,這些東西受之有愧,還是請你拿回去吧!」
「道友客氣,只是這是師叔的一片心意,還請兩位道友不要過于客氣!佛家因緣際會,相識為善。阿彌陀佛!」
又是幾番推辭下來,在終于是拒絕了這份好心後,蕭曉都有些不想露出表情了,他覺得,佛學果然只能閑時品賞。
將那個無論怎麼說都沒法讓人收回帶走的佛珠手串扔給靈寶,蕭曉就無奈的嘆了聲氣,然後去收拾這兩天在客棧里留下的東西了。這個時候收拾好了,明天就可以早點出發了。
他身後,拿著烏色手串的靈寶,模了模,丟了一絲靈力進去,眼神亮了亮,然後樂哉哉的寶貝似的放進了自己的小錦囊里了,拍了拍。這個手串雖不是那般稀罕,可是好歹是讓大師開過光的,不說消災解難,但是庇佑一兩次小差錯還是可以辦到的。
一條街之外的客棧里,兩個大光頭面對面而立,都不說話,一人如剛似鐵目光清澈而坦然,一人看著清和似雲雙眼里卻是暗沉幽深。
「你既然坐在窗邊,袈裟就系在身上,怎會突然間飄到下面去?事情太過湊巧,非自然之力,實在人為。」禮梵言辭淺淡,語氣卻是暗含剛硬。
站在他面前的雄壯而高大的禮力,沉默了一下,平靜道︰「可是我並沒有感受到靈力波動,若是人為,那實力至少在分神。分神期的高手,怎麼會突然的出現在這里,還是我們禪明宗的地盤上?」話到這里,他難得的將語氣轉了轉,帶上了幾絲期待︰「師兄,今天被我袈裟罩住的少年,身上有股讓人很舒服的氣息,我們真的不把他帶回宗門里——啊,痛!」他小小的叫了一下,然後依舊站在原地,用那雙只會讓人看著覺得肅冷的虎目,頗為無辜的看著自家師兄。
禮梵收回踢出去的腳尖,撢了一上朱紅袈裟,慢聲道︰「師弟,出門在外,心摻了雜事,當靜啊!晚上,清華心經十遍,明早呈上。」話音利索落下,轉身出門,留下目瞪口呆的大熊似的禮力站在原地,苦惱的皺著粗重的眉。
他有些想不明白,想了一下午還是有些不明白。在掌燈十分,他走到佛台前,從儲物錦囊里拿出了一卷佛經,認真的抄錄起來,心也隨著經卷上的內容,而慢慢的靜了下來,再沒一絲雜思。
夜漸漸轉深,明星粲然,蒼穹浩瀚。
一天里情緒大起大落,意外境界提升,雖然覺得體內活力依舊,但就精神上,蕭曉還是選擇了安然入眠。而在他睡著之後,原本躺在他身邊的靈寶,卻是突然睜眼,在黑暗里糾結了良久還是選擇了輕輕起身,從打開了一絲窗縫里,化成一縷虛影融入了夜空中。
夜深了的城池郊外,四處靜謐,蟲鳴不絕,天上的星星倒映在平靜的湖水里,又清又亮,而從兩旁蘆葦叢中飄出的螢火蟲,成為了點綴夜空的小小明燈。輕巧的站在一片荷葉上的青年,背後就是這麼一幅天地純然的夜色美景,一人成就四野清靜。
在感受到前方靈氣微微變動後,他淡淡道︰「決定好了嗎?」聲線迷人,卻是盡顯冷情。
過了半晌,另一道聲音才響起︰「我會一直在他身邊,萬年太遠,這一人足以溫暖。所以,請你遵守規則︰成仙之刻,再無瓜葛。」
【你是天地至靈之寶,就名靈寶好了。從今以後,我是你的主,你是我的契約物,請守好規則!天地寬廣,你助我踏足仙途,我就放你自由。——第一卷起始】
【成仙之刻,再無瓜葛。——第五卷完】
這是一個真實的世界,命運的齒輪照著軌跡轉動,卻還是一步偏差,步步變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