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葉如火如荼,其余的一切綠樹灌叢頓時黯然失色,暖陽下的滿園秋色擋不住那抹艷麗,相國府中一個小男孩靠在紅衣女子懷中,仰頭痴痴地說道︰「相國夫人,你真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人!」
盛天瑤抬袖微微一笑,童言無忌,卻是最真誠直接,她想,小孩子果真是這世上最可愛的生物,這個孩子又是特別明眸皓目,貴氣非常,粉嘟嘟像個瓷女圭女圭。
「承蒙世子殿下夸獎,天瑤不甚感激。」可是面前的這個孩子又不是普通的孩子,他正是今日到訪的貴客慶州世子。
「與您比起來呀,那些什麼美人啊名伶啊全都俗不可耐!」魏銘朝皺皺鼻子,起身揮手大聲宣布道,惹得盛天瑤輕笑不止,抬手遞上一盤桂花糕,魏銘朝歡呼一聲,拿起來一個就塞進了嘴里。
河陽公與端木隆慶正于一旁的石桌上飲酒相談,冷不防听到世子這聲叫喚,頓時哭笑不得地拱手道︰「相國見諒,世子今日不知怎麼了,盡是說些混帳話來。」以前的小世子總是乖乖的,他說什麼照做什麼,來這里之前他千叮囑萬叮囑要他注意禮數,端木相國和棠靈公主是很重要的人物,臨到跟前還是出了亂子,他只能恨恨地想,一定是那個身份神秘的女御史影響了外甥的性子,他多年來的教導眼見著就要付之東流了!
心里忿忿不平,河陽公面上自是不會表現出來,只一味道歉,端木隆慶毫不在意地笑道︰「得世子吉言,能娶公主為妻,確是臣之榮幸,此話並無不妥之處。」言語間他抬眼望向正給世子撿去頭上紅葉的盛天瑤,本以為干涸的心靈自從遇到她就復蘇了,他已決意要用自己的一生來好好愛護這名嬌弱的女子。
他的滿腔繾綣愛意被河陽公盡覽無余,狀似無意地說道︰「公主一生歷經坎坷,得相國這麼一個知心的人,實在是上天的恩典。」
端木隆慶自知失態,抬手為老友斟酒,他與河陽公少時同學,同為當時吏部侍郎門下,直到寧州郡君去世,河陽公才為了外甥遠去慶州,他們二人竟是差不多十年不見了。
這次河陽公帶著慶州世子到樂丁面上,所為何事他也心知肚明,于公于私,端木隆慶都有意助其一臂之力,對他自己來說百利無一害,何樂而為?況且,以他對盛沐環多年來的了解,她不會在這個時候與他們鬧僵。
「天晴被困琉國之事屬實嗎?」慶州小世子粘人的功夫一流,盛天瑤好不容易說服他跟小婢女去玩,這才來到夫君身畔,急切問道。
端木隆慶抬頭溫言安慰道︰「夫人不必憂心,有司馬都督鎮守邊境,琉國人不敢行事過分。」
「怎不憂心?我與天晴雖不是親姐妹,但我答應過母親要護她周全,她如果出事,我將愧對母親。」盛天瑤的語調軟糯柔美,神情楚楚動人,讓人憐意頓生。
河陽公心里一直裝著件事,正是因她而起,此時見四下無他人,摯友在旁,更無擔心,心一橫壓低聲音道︰「不瞞公主,臣下此次來京,另有一個重要使命。」盛天瑤滿面疑惑地望向他,端木隆慶接言道︰「不知是何事?讓盛兄如此重視?」
河陽公面色嚴肅地看著盛天瑤,問道︰「公主可听說過飛星國的懷明太子?」
盛天瑤點頭︰「略有耳聞,懷明太子乃當時的儒者,德行文章皆被人稱頌敬仰。」
「當年飛星國政變,太子慘死,懷有身孕的太子妃則流落琉國,之後更下落不明,太子遺孤輾轉間不知何處……」河陽公神色越顯沉重,竟然起身跪倒在盛天瑤腳下,她連忙去扶。
「臣正是受飛星國國師之托,特來拜見公主!」
此言一出,盛天瑤與端木隆慶俱是一怔,不必言明,他們都是聰明人,所為何意已然在胸。河陽公犯不著在此事上欺騙他們,他有何目的卻不是現下需要了解的。
盛天瑤一向慎重,此時也頓覺心亂如麻,事出突然,長久以來,她都十分在意自己的出身,雖然魯州王不曾虧待她這個庶妹,她事事總無意中要做個比較,被碧穹女帝收養後,她總算有揚眉吐氣的感覺,不料多年後女帝又找到了親骨肉,她是真心以姐妹之誼待盛天晴,然而失落之感是無法回避的,她不願認輸,她怎可屈服于命運?
多日苦心經營如今終找到了最強有力的理由。盛天瑤幽幽一笑,美夢成真,卻又是這般可懼,然而她必須這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