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吃飽喝足的小芙蓉獅已經臥在秦崇夜的懷里睡著了,那小如黑豆的鼻尖上,還吐著個透明的泡泡,十分的可愛。此時的秦崇夜已經月兌下了黑色的褙子,身著一件紅色的中衣,妖艷的像一株紅色曼珠沙華。他翹著二郎腿,細手里執著他那只細長的煙管,一口口的吐納煙霧,黑眸盯著眼前雙手叉腰的女子。而氣憤的容九看著眼前那個妖冶驚世的男子,便咽了口口水,正正經經的問︰
「說,為什麼非要在這宿一晚!」語氣說的好像此時的一切都是秦崇夜刻意安排一樣。雖然,這一切真的就是魔王大人有意安排的。
「十五月夜,要是你不留在我身邊,會死。」
「說人話!」容九的意思是讓他具體一點,為何十五月夜,自己非要和他在一起呢?
「那日我奏聚魂引,將你七魂七魄聚齊。但是,你以為憑你一人之力就能護住體內那混亂的七魂七魄?」只听秦崇夜嗤的一聲,又道︰
「若我不在你身邊,你早已失心成嗜血狂魔,亦或是,魂飛魄散,被別的孤魂野鬼佔了肉身。」
「那為何是十五之夜?」
「每個月的十五是聚魂引的效果最弱的一日,懂了嗎?」
「懂了。」容九恍然大悟,原來他是為了護住自己才推遲一日回幽溟,同她一起宿在雷州。轉眼一想,許多事情便都相通了,比如為何將她的住處安排在緋園。容九便道︰
「所以,今夜你是為了…」
「你那種身材,就算月兌光了爬上我的床,我都不想多看一眼!」著實,這魔君活了千年,身姿曼妙,風情萬種的女子肯定是見多了!當年織婆婆還和容九說過,魔君組織女妖為他侍枕這種事!唉,他,玉嫚以及仲曲的私生活都是非常混亂啊!!想到這里,容九扶額!
這會,兩個小廝將一個裝滿熱水的柏木木桶抬進房間,他們將木桶放在了一個紅木彩雕屏風的後面,然後,將兩個小木盆放置在一旁,便退了出去。那兩個小木盆里整齊的擺放著干淨的白色中衣以及毛巾之類的用品。這個客棧雖小,但服務還是十分的周到的!
「你先沐浴吧,今日你也累了。」秦崇夜道,容九身子一僵。她得和這個男人共處一室,而且還要在他面前沐浴!蒼天救她!!見容九僵直著身子,遲遲不動,秦崇夜狡黠一笑,戲虐道︰
「怎麼,想我同你一起沐浴嗎?」聞言,容九早已臉紅到耳根,快步走到屏風前,取了換洗的衣服,然後走到屏風的背後。屏風後的容九松了一口氣,其實,人家秦崇夜根本沒有想入非非,現在她倒是像個沒羞沒躁的小姑娘了,淨把事情往那種方面想。再說,若他真有那意,也不會等到這一刻了。想了想,她便搖了搖小腦袋,臉上劃過淡笑,快速的褪去衣服,用白色的毛巾將玉體一裹,往木桶邊走去。她先將**伸進木桶,然後整個身子全部都浸入那溫熱的水中。溫水及胸,舒適的溫度似乎讓容九全身的毛孔打開,疲憊之意慢慢消散,體內的氣血也變得十分舒暢,果然在這微涼的春夜泡上一個木桶浴是極好的!容九轉過身去,趴在厚實的木桶壁上,望著那將她與秦崇夜隔開的紅木彩雕屏風。不知何時,她開始喜歡上同秦崇夜聊天了,雖然他有些話極為不正經,但大多是有理有據。三千青絲垂在木桶壁上,無聊的女子撥了撥水,然後啟唇,向著屏風的方向,道︰
「你現在有沒有什麼計劃?」
「計劃?」屏風後的男子站起身,挽起衣袖,執起碧綠色的瓷茶壺,往茶杯里添了幾分茶水。他站著飲著茶,筆直的身影映在屏風上,屏風後的女子倒是看的有些痴了。其實,若是退去那華麗的黑衣,他還算是個眉清目秀的俊俏男兒。
「關于神魔大戰的。」容九歪著頭,看著那身影,若他只是個誦明月歌清風,作畫于小閣之上的平凡書生,她可能會愛上他。
「沒有,敵不動我不動。你心急了?」
「不是。」想到這里,容九便垂首。怎麼會不心急呢,她是心急為南鹿原的族人報仇,當然,還有一絲私心,她是想見沉煙。
「那日我見到了沉煙,你怎不問問我關于他的事?」秦崇夜好似看穿了容九的心思一般,聞言容九心里一驚,好像一根琴弦被人刻意波動一樣,久久不能平靜。她為什麼不問問沉煙的事呢?或許她像問的太多,以至于不知從哪里問起,畢竟她一睡便是七百年,她想問此時的沉煙過的如何,她想問此時的沉煙是否還記得她,她更想問此時的沉煙是不是早已娶了妻室,成家立業。七百年,能改變的東西,實在太多。
「如果我問了,你會告訴我嘛?」
「會啊。」平坐著的秦崇夜往屏風的方向望去,眼里閃過一絲暗淡。
「沉煙他,可好?」容九的聲音很輕,顯得她是如此的卑微。「可好」兩個字,承載了太多的東西。
「你想听真話還是假話?」秦崇夜答,但這個回答並不讓容九覺得奇怪。她知道,秦崇夜這個男人,太會察言觀色,應變力極強,甚至可以裝成不同的脾性去迎合一個對他有利的人。用他自己的話來說,他只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都說來听听吧。」
「他想你想的緊,整個人都消瘦了一圈。」听到這一句,容九心里襲上一絲溫暖,但是,秦崇夜終究是殘忍的,勾唇一笑,露出臉上兩個好看的酒窩,又說︰「這是假話。」容九心一顫,好似突然從雲端失足跌進了地獄。♀但是,她明明知道,沉煙根本不對她抱一絲念想,秦崇夜這麼假的假話,她都沒有听出來,真是愚蠢。
「他和以前一樣,這是真話。」
「你有沒有覺得你有點殘忍?先給了我一顆糖,然後再扇我一個耳光。」榮就反問。
「不對你狠點,你就永遠醉在你的少女夢里。」
「也是,多虧有你,讓我時刻保持清醒。」
「我只是不想你被這種感情沖昏了頭,壞了大局。」一廂情願這種事,好似那詩中所說的「夢里不知身是客」,讓容九貪歡,擺不清自己的位置,而沒心沒肺的秦崇夜呢,好似她耳邊的警鐘,時時刻刻都在提醒著她。
「那個人已經與我無關。」這麼殘忍的話從容九口中說出,可是,誰都不知道,她的心里在滴著一滴滴鮮紅的血。那個人,那個站在雲端布雲之雨的人,那個讓她在每個下雨天里,站在南鹿原最高的山坡上深情凝望著的男人,已經同她再也沒有任何的關系了。
「一切你自己心里有數,我不多言。」見兩人久久不語,氣氛有些尷尬,容九便打破這有些發僵的氣氛,道︰
「喂,你信這個世界上有那種單純的男女伙伴關系嗎?」容九常常會想,她和秦崇夜到底是算什麼關系。上司和下屬嗎?好像從未見過如此忤逆上司的下屬。朋友嗎?容九想到這里,輕笑,或許用戰友這個詞會更好?叔叔和小妹妹嗎?好像也是,他教會了她很多事,很多為人處世的道理!到底是什麼關系呢,說不清楚。
「不信,單純的男女關系,要麼就是一個人故作鎮定,另一個人裝瘋賣傻。」
「那玉嫚和仲曲呢,他們好像感情很好的樣子。」
「仲曲麼,是裝的,他都是有老婆的人了。玉嫚麼,純屬為了滿足身體需要罷了。」
「仲曲的老婆?」
「恩,死了幾百年了,當年他為了不負他的亡妻,自斷情根。」
「說說說!我好好奇!」容九一听到什麼八卦,就興奮起來了。
「此事日後再和你說。」
「那你就和我說說千瞳和莫衍的事唄。」
「日和再說!」這時,只見一個木盆成拋物線狀態,飛躍屏風,往秦崇夜的臉上砸去。一瞬間,整個木盆被磷火焚燒成灰燼。
「叔叔一把老骨頭了,你別折騰我,否則!」容九聞言,心中一嚇,不能招惹他了!她現在可是一絲不掛,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
容九起身,將身子擦干,然後換上一身素衣,走出屏風。她見秦崇夜的臉上有了一絲困意,便喚來了小廝,換上熱水,然後喚著秦崇夜快去沐浴。而她坐在小塌之上,踢掉小鞋,取出了秦崇夜乾坤袋里的一本書卷,認真的讀了起來。男子散下長發,愜意的躺在木桶中沐浴,而女子則隨意盤了個發髻,然後盤腿坐在小榻上,手執書卷,細細品讀,這畫面好似一對一起出來旅行的愛侶,無言卻飽含綿綿柔情。不過多久,沐浴好的秦崇夜踱步而出,長發被一根紅繩扎著,同容九第一次見他時一樣。見夜色已深,兩人沒有多說什麼,便躺于香枕羅床之中。容九沒有同方才那樣的緊張,就像她想的,他若有意,也不必等到此時,于是,調整呼吸,準備入睡。房間內的燈火亮著,讓秦崇夜渾身不舒服,便側過身子,戳了戳容九背上的蝴蝶骨,道︰
「可否把燭火熄了?」
「為何?」容九沒有轉過身,只是縮了縮身子,閉目反問。
「我習慣關燈睡覺。」
「在這個世界上,我本來覺得我三哥是世界上最煩的事逼。如今看來,你和他半斤八兩!」
「噗,你三哥事逼的功力爐火純青,我可不敢同他齊名。」
「怎麼,你認得他?」聞言,容九轉過身來,眼前的秦崇夜竟單手撐著腦袋,一臉好笑的看著那個嬌小玲瓏的小人。
「年輕的時候見過幾面!」
「哼,也是,不是事逼不聚頭!」容九冷哼,然後小腳一踢上秦崇夜的大腳,道︰
「去把那燈吹了!」崇夜聞言,撲哧一笑,然後屁顛屁顛的下床,將桌上的油燈吹了,模著黑上了床。而容九呢,繼續背著他,準備睡覺!
「我從小就被關在黑屋子里,不習慣亮著燈睡覺。」黑夜中的他好像特別的羸弱,宛若那一點快被風吹滅的燭火。崇夜心中自嘲道,什麼叫不習慣亮著燈,當年他的所住之所,根本沒有燈。
「你不怕黑嗎?」聞言,容九心里一緊,對于一個孩子來說,沒有光的地方是要多可怕。她還記得她小時候怕黑,便整夜都掌著燈,甚至拉著二姐陪她一起睡。只要不稱她的意,她就可以哭,她就可以鬧,因為總有一個深愛著她的人會把她從小榻上抱起來,然後拍著她哄著她。
「一開始怕,後來反而就喜歡了。」
「喜歡?」容九轉過身子,看著個閉著眼的男子。他的每一句話都說的很輕松,可是,听著的人心里卻是一陣又一陣的微顫。他們會想,這個男人,到底經歷過什麼?
「恩。」他慢慢的吐氣,平靜的好像口中的一切都同他無關緊要一樣。
「崇夜這個名字,是什麼意思?」容九突然想起他的名字,崇夜崇夜,真是應了此景。
「大概是,至高無上的黑衣吧。」想著莞爾一笑,又道︰「我真不知道,這名字是那些混蛋給我起得。」說到這里,秦崇夜睜開桃花眼,看著眼前的容九,調皮的吐了吐舌頭,咧嘴一笑。見傻傻的容九沒有反應,便又繼續閉目。
「你真的不怕黑嗎?」容九心里掠過一絲心疼!什麼至高無上的黑夜!听他扯犢子!!崇夜,這兩個字便讓人想到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當年小小的他,是不是穿著小小衣裳,一個人躲在黑暗里,放聲大哭!是不是,久而久之,就開始不哭了,就開始學會用衣袖擦去臉上的淚!就開始同黑夜相伴了!這些都是容九一人之想,但想起他平日里的言行舉止,她大概是猜的**不離十了!他總是喜歡將華麗的東西,他總是一邊嬉皮笑臉一邊說著大道理,他甚至還喜歡一個人開開心心的吃著精美的飯菜!這樣的人,大概是太寂寞了吧。想到這里,容九便悄悄的執起了秦崇夜胸前的一縷青絲,然後黛眉微蹙,心里滿是酸澀之意。良久,她道︰
「要是有一天,你不想打仗了,要是有一天,你不想做魔君了,要是有一天,你不想找那女子了,就來我家吧,我收留你。反正正巧,我也一個家人都沒有了。」容九輕聲道,沉沉的呼了一口氣,天知道她現在是為什麼說這種話的!可能是她大腦短路!!
「噗!拜托,現在是叔叔我在養你啊!!!」秦崇夜大笑,然後攬上容九的小腰,直接把這個女子抱進懷里。容九根本不知道,此時的秦崇夜是有多感動,好像這一句話便是對他的千年罪行的救贖。
「媽蛋!快放開我!要被你悶死了!!(╯‵□′)╯ ┴–┴!」整個頭都被埋在秦崇夜懷里的容九掙扎著,又道︰
「我知道,現在是你的養活我。倘若,有一天你輸了,有一天你變成了什麼都沒有的窮光蛋了,我不介意多帶一個人去吃麻辣燙!」容九姑娘表示這會她餓的真的很想來一碗麻辣燙。
「小姑娘想的真多,睡覺吧。」秦崇夜戲虐的笑著,然後放開了那個在他懷里張牙舞爪的容九,寵溺的模了模她前額上那片劉海。
「喂,我想吃麻辣燙!」過了半柱香時間,睡不著的小姑娘踢了踢身邊的叔叔,道。
「大半夜的哪里來的麻辣燙!!」
「你不是廚男嘛!你就做給我吃唄!」
「吃吃吃吃!就知道吃!吃不死你!況且,我才懶得起來!」魔王大人的睡眠習慣很差的,若有人膽敢讓他睡得不好,他就瞬間變成怪獸!嗷嗚!
「你怎麼那麼懶!我肚子餓了!睡不著!我想吃麻辣燙!」已經氣到七竅生煙的秦崇夜一個翻身,將小小的容九壓倒身下,睜著惺忪的眼,微啟粉色的唇,用著低沉的嗓音,在容九耳邊道︰
「長夜漫漫,既然你無心睡眠,我們一起做點開心的事,可好?」此時的他十分的性感,鎖骨外露,像是一只準備撲食野兔的豹子。他在容九耳邊的喘息讓容九覺得不好意思,小臉漲紅!
「呵呵呵呵呵呵」容九傻笑,咽了咽口水,心想,完蛋了,只道︰「不用了,不用了,我很乖,我馬上睡覺!絕對不吵你了!」
「這才是叔叔的乖孩子!」秦崇夜剛說完,倒頭就睡!容九想,唉,算了算了,模著漲紅的臉,往床里面縮了縮,沉沉的睡去了!當然,夢里想著的還是麻辣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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