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疏影只是陪著佳玉,佳玉歇息時候,她也陪著幾個孩子。總是有意無意間讓佳玉看到自己,似乎想證明什麼。她沒有躲避崇如,崇如也沒有找她說話,兩個人若無其事地過著日子,連一個眼神交會也沒有。
京城來了書信,崇如依舊平靜地打開,想著依然是青梅的惦念和囑咐,等到看完信,崇如便匆匆來到林沐之的屋里,神色匆匆。見到林沐之,崇如道︰「恩師,青梅的父親已經入土為安了,青梅說京城如今風聲鶴唳,人心惶惶比以前更亂了,他如今才告知我,怕我趕過去接她,她已經和家人都料理完了。」
林沐之看了看崇如說︰「既然如此,入京你府里依然是待不得,你們都在我府里住著,等著朝廷的消息就是了。」崇如答︰「青梅說如今只能如此,她已經安排好了行程,也是怕麻煩恩師家里,只是讓我到了日子遠遠在城外接就是了。」
正好疏影經過,看師兄神色匆匆,便問了父親,林沐之告訴了青梅的事情,疏影有些吃驚,她跟出去,卻見崇如已經遠遠地走了。
城北傅府里,青梅已經料理完畢,看著家里的人,大家都默不作聲,青梅站起來說︰「京城遭難,如今城里待不得了,各位姨娘和弟妹若是不嫌棄這所宅子,只管安心住著,大家和睦度日,相安無事。如今父親不在了,我也算盡了心,以後的事情,也不由我管了,如今我也累了乏了,先前多謝幾位姨娘對我的信任,我過幾日就走了,大家各自珍重吧。」
眾人起身寒暄,雖然大家心里各有心思,但是對于青梅這個大小姐,還是心底佩服。♀素兒扶了青梅,往里屋走去,青梅一身疲憊,傅老爺的離去,她內心十分悲傷,但是也覺得是父親的一種解月兌,過了這些日子,心里也釋然了。如今她倒真的是渾身癱軟,從未有過的累與空。她對素兒說︰「你出去收拾吧,我要歇一會兒。」
這邊崇如也安排了丫頭收拾屋子,再過半月,妻子就要到來,一年有余,雖是在異地,也算的一家團圓了,心里有些期許,接著又是一陣嘆息。他與疏影,已有數日沒有說話,他說不出疏影的變化,卻也感到了她深深地無奈。
疏影扶著佳玉在園里漫步,她一上午都沒有說話,佳玉覺察到不對,問道︰「你這幾日都還好,今天怎麼了,難道你還沒有想明白嗎?」疏影沒有說話,她停下腳步,深深呼一口氣,還是忍不住眼淚掉了下來,她看著佳玉說︰「玉姐姐,師兄的夫人,馬上也要來府里了。」佳玉看著疏影掉淚,也不免嘆了口氣。
佳玉拍拍疏影說︰「疏影,好妹妹,你早知道會如此的,我早說過,割舍是不易的,會疼痛,這些日子你做的很好,其實你早該如此。不過是當初存了太多幻想,總覺得一步一步是在抽離,卻原來是一點一點在淪陷,如今突然舍棄,心里如何承受?」
疏影只是流淚不說話,當初甜到心,如今痛到髓。雖然早知如此難受,卻也不想問自己一句何必當初?她看著腕上的鮮紅鐲子,說不出一個字。
佳玉見她如此,心里也軟了,兩人慢慢走在小路上,疏影默默流著眼淚,佳玉輕聲道︰「你是個好孩子,姐姐不怪你,莫要再傷心了,你這個樣子,好讓人心疼的。」
疏影直說有些不舒服,沒有和家人一起用飯,林老爺和夫人問了丫頭,佳玉在一旁連忙說︰「這些日子我總是早起,疏影也是早早就陪著我在園子里逛著,怕是累著了,讓她歇著吧。」林沐之也沒說什麼,吩咐讓丫頭把飯送過去。
崇如听了,默不作聲,等到大家都用完,他回到後院,看見葉兒正下樓來,連忙問︰「你們小姐怎麼樣了,吃了嗎?」葉兒搖搖頭說︰「小姐什麼也不吃,只是躺著,眼楮也直直地,不知道怎麼了,這幾天都有些不對,不過今天更嚴重些。」
崇如心里也猜了幾分,怕是疏影已經知道了青梅的事情,他望著樓上緊閉的房門,這小姐閨房,他沒有上去的道理,可是如今又該怎麼辦呢?
疏影躺了半日,只覺得渾身無力,她還是起身來到梳妝台邊,讓葉兒簡單梳理了,她簡單喝了幾口湯,便匆匆下樓了,疏影心想,若是再躺下去,怕是家里人又要擔心了。
剛下樓,便看見崇如過來了,疏影停住,定定地看著他,崇如走上前來,關切地問道︰「小妹,可好些了,吃了東西沒有?」疏影有些哽咽,仰頭極力忍住,答道︰「吃過了,我並沒有什麼不舒服,只是有些累了,師兄不用掛念。夫人要來了,師兄好好安排他們收拾下,多添些物品,有需要直接說就是了。」
說完便匆匆離開了,任崇如在後面叫她,她頭也不回地走了。她讓葉兒去準備馬車,她這會兒很想見見詠嘉。她急急地上了馬車,直奔店里去。
街邊買了些東西,疏影讓葉兒待在車里,她自己往屋里走去,敲門,小螢兒驚喜道︰「是大小姐來了。」疏影放了東西,看見詠嘉也十分高興,她讓小螢兒去樓下找葉兒說話,她和詠嘉有話說,小螢兒歡歡喜喜地下樓了。
詠嘉如今見了疏影已是非常親切,問道︰「疏影,上次謝謝你們。」疏影見她還像那日一樣欣喜,心里有些酸,經歷了這些日子,她也有些同情詠嘉了。
詠嘉見她神色倦怠,忙問道︰「你怎麼了?幾天沒見你,怎麼好像憔悴了不少。」疏影並沒有解釋,只是淡淡地問︰「你喜歡我哥哥的,是不是?」詠嘉听完吃了一驚,一時間有些慌亂,她並沒有想到疏影會如此突然。
小屋里有些許的沉默,不過過了片刻,詠嘉恢復了她以往的樣子,淡淡地說︰「沒錯,我是喜歡他,大小姐是在問罪的嗎?」疏影看了她一眼,笑道︰「詠嘉,我們已經是交心的好友了,你不必如此,我只是問問而已。」
詠嘉松了一口氣,說道︰「我是很喜歡他,但是我不會做什麼,我不會依賴他的,如今這樣,我很知足,他的心里,也不會容下我,我知道的。」疏影看著她,這一刻的她,不再剛強,那麼柔弱的樣子,那樣無助的神情。
疏影說道︰「世間有許多的無可奈何,沒有對錯,詠嘉,之前我有怪過你,因為我愛玉姐姐,如今看到你,也不再有責難了,詠嘉,慢慢忘卻吧,一定要做到,如果不能忘卻,這一生也只有自苦了。」兩人沉默了一陣子,都沒有說話,沉悶許久。
疏影剛回到府里,佳玉就迎了過來,一臉焦急的問道︰「飯也不吃,急匆匆地干什麼去了?」疏影看她擔心,安慰道︰「玉姐姐,你放心,我只是出去散散心,你不用擔心的,這會兒倒真是餓了,走吧,我吃飯去。」佳玉笑著陪她進屋。
佳玉見疏影有些狼吞虎咽的樣子,忙說︰「慢些吃,要不餓的一天不吃,要不就是恨不得一口氣全吃了,你這丫頭,叫我說你什麼好!」疏影吞下一口飯,說︰「玉姐姐,我真的沒事,美夢總要醒來,如今醒來了,倒覺得真的餓了。」
疏影吃完,自己在池塘邊走著,眼看著荷花都有些凋謝了,這個夏日也快過完了。疏影感嘆完,抬頭看見崇如正在亭子里,低頭想了一下,還是朝他走過去。
崇如見疏影過來,連忙起身,兩個人坐下來,疏影說︰「師兄,記得去年金秋,我們三人去南郊嗎?」崇如說︰「怎麼不記得,那時候真是好啊,剛剛遠離了京城的喧囂,拋開俗世,與你重逢。」疏影看著湖水,「那時候我們彼此相守,天地萬物都忘卻了,只看得見彼此,那樣的時光,終是要過去了。」
崇如說︰「小妹,當初我在府中植梅,日日思慕,想著守候梅樹就是守候你,從未想過上天給我這樣的一段時光,甜蜜過後,還是要經歷離別苦。」
「師兄,如今又是好風景,好天氣,咱們改天再一起去南郊游玩吧,這一生,怕是再沒有這樣的時間了。」崇如點頭,他明白了疏影的意思。
兩人不語,過些日子,當真是再也回不去了,有團圓,就有分離,誰也留不住時光,誰也改變不了世事。那些甜蜜,那些摯愛,點綴了溫柔的歲月,卻只能留下一些暖融的記憶,偷來的一點光陰,原本就該知足,誰又能奢望天長日久?
無可奈何之人,崇如,疏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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