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里基本都已經就緒,只等下月初迎娶新人了。現在只剩下一些院子里的基本布置,鮮花盆景等到月初快到日子時再一一擺放。林府如今有崇如幫忙,林沐之也省去了一半精力。崇如累了一月有余,倒也有些疲憊,不過為恩師一家,他也是十分樂意的。
這天崇如想著數日沒給江南父母和青梅去信了,不覺拿了紙筆。正在這時,疏影推門而入,如今他二人越來越心意相投,府里人也只道師兄妹親厚,倒也不大在意。疏影看他一手執筆,心下知道他要寫信了,這一月忙的,恐怕連信也沒得機會寫。
崇如剛落筆,疏影忙說︰「記得替我問候江南世伯,伯母!」崇如點頭,繼續寫信。「嗯,這會兒我也想寫封信給夫人,咱們一道寄了去。」崇如抬起頭,有些疑惑,先是怔了片刻,轉而微微笑著,期待疏影給他一個解釋。
「自我見過夫人,內心很是仰慕,只想著日後也能像她那般氣定神閑,處事不驚,如今她在娘家操勞,我只是想問候一下,畢竟在京城時,她待我,很好。」
崇如听完,放下筆,撫模一下疏影的發梢,「你就是你,你也很好。若你要寫,那也無妨,正好一道寄了去。」疏影立刻也去了紙筆,坐在崇如身邊開始寫信。
不一會兒,采薇端了點心進來,看到崇如疏影,也不以為然,想他們師兄妹一向合得來,只是默默放下了點心,「老爺,大小姐,用點茶點吧。」疏影道了謝。
采薇回到屋里坐下,便自己笑了,小宛抬起頭,詫異的看著她。♀「姐姐今兒這麼高興?」采薇拿起花繃子,慢悠悠地抽動著絲線,嘆口氣道︰「我們是無才的女子,只能在這里繡繡花樣了,剛才見老爺和大小姐在屋里一塊兒寫字,一筆一劃落在紙上,看了真讓人羨慕,大家閨秀,果然與我們不同,連消遣都比我們雅致。」
小宛听了,並不言語,只是有一絲不悅,不過采薇並未看出來,依然還在說著︰「老爺和林家,都是書香門第,哎,小宛,若是大小姐與我們老爺一般年紀,按照兩家的交情,他們理應是門當戶對,或許也是一樁極美的假話呢。」
小宛不以為然的說︰「是,若是一般年紀,怎麼論他們都該是門當戶對的雙飛鴛鴦,只可惜啊,只能是兄妹啦。」說完得意的一笑。采薇低頭也沒有察覺,听著外面一陣門響,連忙起身道︰「他們下樓去了,我們送送。」
采薇小宛出了門,見崇如與疏影正準備下樓,疏影很自然地輕挽著崇如,小宛瞟了一眼,低了頭。「二位姐姐,我們正準備去送信給夫人,你們有什麼要捎帶的嗎?」小宛平靜地答道︰「我們托老爺信里問候了,謝大小姐。」疏影看著二人,沉吟一下︰「一會兒我們出去采辦花卉,你們一起去看看吧。」二人婉言謝絕了,這樣的場合她們從不參與。
崇如也沒說什麼,帶著疏影就下樓了,小宛從樓上看著二人的背影,面無表情,接著又笑了,心里默默念叨︰「哼,只可惜啊。」
崇如疏影趕往府門口,頃禾已經在等著了。他們上了馬車,一起去采辦大廳要用的一個大盆景。「爹可再三囑咐了,要幾盆大的石榴盆景,咱們今兒最好就辦好。如今京城里亂了,好些爹的故交好友都不能來捧場,只能布置精細些彌補了。」頃禾對崇如疏影說道。疏影一臉疑問,「這季節石榴盆景好找,就是要尋上好的,對了,為什麼偏偏是石榴呢?」
頃禾和崇如相視一笑,崇如溫和的對疏影說︰「石榴多子!」疏影听完不好意思的笑了。頃禾看到妹妹窘迫連忙插話︰「今天辦完這事也算萬事俱備了,正是金秋時節,這幾天找個好日子,我們上南郊去玩玩,好不好?」
疏影明白哥哥的意思,眨眨眼說︰「哥哥,下月初之後你也難得再出去輕松了,趁著這幾天閑些我們散散心吧。」頃禾拍拍疏影的手點點頭。
一下午搬回了幾盆榴花,艷麗奪目,在大廳格外應景。林沐之見了,心下十分滿意,直夸這盆景選的不錯。「你們兄妹幾個也累壞了,最近著實讓崇如操心了,現在也準備的十分妥當,這幾天艷陽高照,頃禾,陪著師兄賞賞景色,下月初又要忙碌,以後你成家了,爹也不好再指派你了。」頃禾回到︰「您放心,我正有此意,就在這幾日。」
晚飯後,崇如和疏影在院子里走著,慢慢回閣樓。他們十分樂得享受目前的狀態,不管從前,不計以後。崇如停住腳步,深情望著疏影︰「疏影,我真想就這麼,永遠在這院子里,如今的我,不想任何事情,就想這樣和你在一起,溫暖的在一起。」
疏影握著崇如的手︰「人生一世,白駒過隙,我不知以後的我在哪里,只想記住你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笑容,我們能偷得如此一段光陰,也不枉此生。」崇如緊緊擁了疏影在懷里,疏影感受到一陣溫暖,一顆心霎時猛地跳了起來。
「疏影,我該如何對你,從你來到我眼前,我就不能自已。我無所適從,我踟躅不前,我手足無措,我終于知道我是愛慕你,思念你,我不要再叫你師妹,這不是我心里所想的,我叫你‘小妹’,好不好,你可喜歡?」
疏影閉了眼楮,此刻的她早已融化。「好,不管你叫我什麼我都喜歡,小妹,我是你的小妹,心里唯一的小妹。」崇如替她理好鬢發,輕輕托起她的下巴︰「小妹,我的小妹,我不會傷害你,只要在你身邊一日,必定守候你一日。」
這晚,疏影幾乎在夢中都要開心地醒來,她的心早已屬意與他,只是今晚他們心心相印,雖無山盟海誓,卻彼此交出真心。她撫模著手上的鐲子,想著他輕聲喚她「小妹」,不覺一下子羞得拿被子蒙了臉。
府里喜氣洋洋,大紅一片,就連疏影的臉上也蒙上了紅色,誰都知道,頃禾大公子的婚事,最高興的是疏影小姐。她每日打扮的粉紅嬌俏,哪里都能听見她的笑聲,就連林老爺也偶爾和夫人私下議論,這如今最高興的人,不是頃禾是疏影呢。
這天艷陽高照,頃禾兄妹和崇如乘了馬車,駛向南郊,他們只帶了車夫和一個隨從前去。金秋季節果然是出游的好時節,陽光暖和,清風掃來,不冷不熱。疏影穿了一件短裝,越發顯得俏麗。在野花遍地的草叢邊,疏影看的入神,家里花兒雖多,卻不及這里的自然清新。崇如看著疏影,正好一束陽光披在她的身上,崇如想起她來到鄭府的時候,走下馬車,也是一圈兒陽光打在她身上,那份光彩,就印在了他的心里。
一旁的馬車夫正和頃禾的隨從在搭架子支灶台,頃禾拿了毯子鋪了,讓疏影崇如坐過來。崇如連忙扶了疏影,三人席地而坐。頃禾拿起水果遞給崇如,看著他說︰「師兄,我瞧著你跟我一樣,真心疼愛疏影。」疏影和崇如立即有些不自在,頃禾繼續說︰「我自小最疼疏影,以後即使成親了也一樣,師兄,看到你待她如此,我也很安慰。疏影自小被我們寵慣壞了,腦子里盡是些情意綿綿的詩詞,以後我們都多疼她一些,讓她每天這麼快樂無憂。」
疏影一時竟眼圈紅了,她推推哥哥說︰「好好的出來玩,哥哥說些話竟讓人難過,有你們在,我會好好的。以後的事情,我們都暫且不想了,哥哥,就要當新郎了,不要多想了。」
三人沉默了一會兒,吃了點水果,接著頃禾和崇如便在這湖邊撈魚,疏影把五顏六色的野花編成花環,掛在馬車上,遠遠看著,倒也別致。吃過午飯,頃禾興許是最近累了,說趁著暖和在馬車里安安靜靜睡一覺,崇如牽了疏影的手,漫步湖邊。
這里果真是清靜之地,也沒有園林束縛,兩個人竟好似離開了紛擾塵世,就這麼走著。
崇如看著疏影,扶她坐了,疏影躺在崇如懷中,崇如喃喃地說︰「小妹,看著你哥哥,我想起當年的事情了。那時候剛剛取得功名,每日傻傻的讀書,有一天就被告訴要成婚了,一時間也恍惚了,想著書里說‘換我心,為你心,始知相憶深’,還有‘一種相思,兩處閑愁’,這些個詩句都是哪里得來?在哪里可以遇見自己心儀的人呢,我怎麼連相思都沒有就成婚了,那時候只知道父母之命,就欣然接受,什麼相思,相愛,一瞬間就都沒有了。」
疏影听完,淡淡地說︰「一座花轎就要進府,但願上面的美佳人能是哥哥喜歡的人,如果兩下歡喜,又互為知音,倒也是哥哥的福氣。」崇如看著天真的疏影,更擁緊了她,他有一絲害怕,想到她日後會一座花轎抬走,他不禁一陣心痛,此刻他只想擁著她,就這麼任時光地老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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