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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突如其來(三)
孫吉盛和傅剛到朗州市里做了檢討後,市里關于谷地溝礦難的處分很快就下來了,孫吉盛、傅剛黨內警告處分一次,而主管渠江煤炭生產和安全的程誠記大過一次,免去渠江縣委員、常委,建議免去常務副縣長一職,並听候組織另行安排。
渠江縣委也很快做出了響應,于七月十一日召開全縣干部大會,首先免去縣煤炭局局長、責任副局長、上塘鄉黨委書記、鄉長、責任副鄉長等共計六人的黨內外職務,涉及刑事犯罪的則移ji o檢察機關進行處理。
孫吉盛和傅剛相繼發言,先進行了沉重的回顧,接著提出了幾點展望和規劃,然後嚴厲地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誡相關干部黨員,一定要引以為戒,不能再在糖衣炮彈下忘記自己的職責,玩忽職守,給黨和人民帶來巨大的損失,屆時黨紀難容,國法難容。
孫吉盛說得雖然沉重,但還不算咄咄b 人。傅剛的發言卻算得上是殺氣騰騰,讓台上台下的眾人不由為之一凜,看來傅縣長終于l 出自己的獠牙了。
接著傅剛帶著安全檢查小組各鄉鎮到處跑,嚴查每一家煤礦,安全生產標準不達標的毫不客氣地下令關停,誰說情也沒用,甚至那些說情的人還被傅剛拿到常委會和縣政f 辦公會議上公開點名批評。一路而來,可謂是搞得j 飛狗跳,百分之八十的煤礦基本上被關停了,只剩下幾家國營煤礦和集體x ng質的煤礦還在繼續運轉著。眾人不由哀嘆道,好不容易蘇愣頭青消停了,變成了正常的蘇副書記,可原本正常的傅縣長卻搖身一變成了傅瘋子,真是世事無常呀。
不過這些與富江鎮關系不大,富江鎮轄區只有一座小煤礦。這煤礦小到什麼程度?小到安全生產檢查小組都不屑將它列入檢查名單,因為這座小煤礦兩年前就基本上被挖空了,現在基本上屬于閑置狀態。蘇望和鐘秀山合計了一下,由鎮政f 出面,跟小煤礦老板達成了協議,政f 無償收回了這座煤礦,然後組織人力把它給填堵上,算是一了百了了。
不過對于還負責渠江縣宣傳和意識形態工作的蘇望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他指示縣電視台,必須全程跟進傅縣長領導的煤炭安全生產檢查工作。並且猶豫了兩天,最後還是給李記者打了個電話,約定過段時間在省報發表一篇豆腐干報道,報道渠江縣知恥而後勇,大力整頓煤炭安全生產工作。
「蘇書記,我看傅縣長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呀。」蔡浩坐在沙發另一邊沉聲說道。在富江鎮,雖然蘇望一手掌控了局面,但是真正屬于心月復的只有蔡浩、馬文斌等少數幾個人。而能夠跟他談比較隱秘事情的則只有蔡浩一人了。
「豈止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很明顯的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蘇望微皺著眉頭,冷冷地說道。
「副縣長楊成才,縣農業局局長吳衛國,渠陽鎮黨委書記楊開導等六名干部都因為家屬違規開采煤礦,徇s 包庇等問題受到牽連被免職處分。縣武裝部政委梁巍也被搞得灰頭灰腦,連請了一個月的病假以避風頭。15\\戴黨生書記一派的幾員干將現在只剩下副縣長賀五華、縣公安局局長黃*平和縣教育局局長楊萍。現在傅縣長盯上了黃局長,對縣公安局積累的幾個陳案、縣公安局此前違規批給一些中小煤礦的炸y o和幾起中小煤礦發生的惡x ng案件在窮追猛打。而看樣子黃局長已經是快要招架不住了,只要黃*平和縣公安局這邊再失一城,戴書記那邊就會撐不住了,傅縣長就很有可能趁勝追擊,把矛頭追到戴書記頭上。」
蔡浩扳著手指頭一一說道,他對渠江縣的干部情況很熟悉,所以對戴黨生為首的本地派優劣了解得非常清楚。
蘇望沉默了一會問蔡浩道︰「賀五華和楊萍真的經得起考驗嗎?」
蔡浩連連點頭道︰「賀副縣長跟我的父親曾經是同事,我父親很了解他。賀副縣長是一位事業心很重的人,也很自負的人,常常說整個渠江縣他只服戴書記一個人。也正是如此,他對物質方面看得不是很重,也沒有讓親戚加入到開煤礦中。听說他的妻弟在郎州市區開了一家糖酒批發店,賺了不少錢,所以對錢財方面沒有太多的**。」
「楊局長雖然是nv人,但是工作積極x ng和政治智慧不比其他男領導差。她是八十年初的大學生,從中心小學校長做起,在教育戰線上做了十幾年,我們渠江縣教育工作能夠排進郎州市前三甲,楊局長功不可沒。她家里親戚不多,加上她很自律,所以也沒有被煤礦的事情牽連。」
蘇望坐在那里默不作聲,渠江縣的教育質量在郎州地區一向數得上前列,但是九十年代初下滑了很多,自從楊萍擔任縣教育局副局長、局長以後,渠江縣的教育質量很快就趕了回來,僅僅排在原郎州市、現榆灣區和老牌教育強縣的招郁縣後面。
看著坐在那里默然沉思的蘇望,蔡浩心里不知轉了多少個圈,終于開口道︰「蘇書記,我覺得傅縣長過于咄咄b 人了,而且我擔心再這樣下去,很容易會造成縣里平衡局面被打破,屆時可能會對蘇書記你不利。」
蘇望抬起來頭,看了蔡浩一眼。蔡浩覺得心里一顫,迎著那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的眼神,他心里有點lu n,不知所措。
過了好一會,蘇望突然笑了一下,但是隨即臉s 變得y n沉可怕。「阿浩,你說的意思我明白,只是現在還不到時候。六條人命,加上以前的那些人命,渠江煤礦吃掉的x ng命還少嗎?現在不好好整頓,說不定以後還會有更多的人命因為某些人的s y 而消失,所以我現在會極力支持傅縣長進行整頓。」
他明白蔡浩所說的意思。自己以前能夠左右逢源,有很大的生存空間,就是因為孫吉盛和傅剛聯盟跟戴黨生斗得旗鼓相當。現在傅剛一馬當先,孫吉盛在後面支持配合,把戴黨生一系打得落hu 流水。一旦戴黨生一系一蹶不振,那麼傅剛和孫吉盛聯盟就有可能坐大,那麼自己的生存空間就會變得極小。
雖然蘇望對谷地溝煤礦突然出事很是疑hu ,懷疑傅剛是不是在其中動了什麼手腳,可這只是他個人的猜想,現在一點證據都沒有。所以說蘇望現在必須配合傅剛的工作,因為這次傅縣長站在正理上了。
「阿浩,就算黃*平被搞下去了,你以為戴書記就只有棄械投降了嗎?他如此老謀深算的人在這段時間為什麼一直隱忍沒有出手?事情沒有那麼簡單,戴書記看得很透,不管是我,還是傅縣長、孫書記,他都看得很透。他在等,等機會。」
蔡浩心頭一動,想來蘇書記對縣公安局局長黃*平也不是很滿意?所以坐等傅剛把黃*平n ng下去再做打算,但是從語氣中听得出,蘇書記應該有了跟戴黨生攜手合作的打算。想到這里,蔡浩不由舒了一口氣。戴黨生一系雖然跟蔡家關系不是很密切,各成一派。但是兩邊都是渠江縣本地出身,打斷骨頭還連著筋,而且之間的關系錯綜復雜。所以蔡浩的爺爺蔡衛紅和父親蔡威都不希望戴黨生一系被打擊地太厲害。
「蘇書記,現在我該怎麼辦?要不要我悄悄跟那邊聯系一下?」
蘇望看了一眼蔡浩,不由笑了,「阿浩,你太心急了,這個時候你們都不要lu n動,全心全意把富江鎮的事情處理好。」說到這里頓了一下道︰「阿浩,是不是富江鎮現在沒有什麼事了?讓你閑得慌?」
蔡浩連連擺手,開玩笑,現在富江鎮忙得一塌糊涂,小商品批發市場正式開業,又有兩條新航線開通,兩所中心小學陸續開始建設,而種植公司下屬的罐頭果汁廠正在選址。由于政務財務公開舉措,富江鎮成了荊南省基層黨建模範鎮,不少上級和兄弟單位要來參觀學習。光是這件事就夠鎮組織委員蔡浩忙得了。怎麼會沒事閑得慌呢?
蘇望正準備再跟蔡浩開兩句玩笑時,他的手機響了。這是蘇望的s 人手機,知道的人不多。蘇望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來電號碼,發現正是黔中省金築市的號碼,心里不由一緊,連忙按下接听鍵。
「蘇望,我是石琳,我現在在金築市,遇到了一些麻煩,實在沒辦法了,所以想問問你,你在金築有沒有熟人?」石琳一開口就迫不急待地說道。
蘇望心里不由一沉,他非常知道石琳的x ng格,現在既然這麼說,肯定是遇上大難題了。
「琳琳,有什麼事你慢慢說,不要著急,說清楚些,我才好想辦法。」蘇望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變得非常舒緩平靜,但是他臉上y n沉如水的表情讓蔡浩知道該怎麼做了。他無聲地打了一個手勢,準備先行告辭了。蘇望看著他無聲地點點頭,做了個手勢讓他離開了。
在蘇望的語氣影響下,石琳的情緒也平息下來,緩緩道來。
石琳原本在六月底,七月初就可以畢業離校,但是按照程序需要到八月初才能到單位報到。石琳的單位已經確定好了,郎州師院外語系講師。這時剛好遇上一檔子事,使得石琳原本確定好的行程安排被打lu n了。
六月中來了一個規格不高不低的德國商貿考察團,成員有德國聯邦政f 官員、也有地方州的官員,更有十幾名德國很有名氣的商人。其中有一位聯邦政f 官員曾經在中國做過十來年的領事,他nv兒也跟著在中國生活了近十年,對中國非常地了解,知道如果能夠借著父親這個商貿考察團的名頭,自己肯定會得到中國政f 的優待,獲得一個非常不錯的旅游機會。
于是她動員了十幾位對東方文明非常感興趣的同伴,有男有nv,有情侶等等,基本上都是商貿考察團成員的子nv或親屬。
雖然他們的來回機票和食宿等費用都是自掏腰包,只是坐同一趟飛機。加上考察團那位官員巧妙地向中國迎接官員暗示了這支s 人自費旅游團跟考察團的關系之後,熱情好客的東道主立即意識到這支s 人自費旅游團的價值。
只是那位德國官員的nv兒雖然可以成為一個合格的向導,但是十來年下來中國話卻是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外ji o部和外貿委準備給這個旅游團找官方翻譯和導游,卻被那位德國官員嚴詞拒絕了。
德國官場有他們自己的規則,如果中國官方看著商貿考察團的面子給那支s 人自費旅游團進行了官方安排,中國人想得通,但德國人可能就想不通,說不定這些政f 官員回國後就會接到咨詢和彈劾,會影響到他們的前途。
那位德國官員的確在中國待得很久了,他很隱晦卻明白無誤地表達了自己的擔憂後,中國官員立即理解了,並做出了調整安排,把翻譯和接待任務下派給首都外國語大學和首都旅游學院,成為民間ji o流行為。
石琳和幾位同學做為德語系的佼佼者,被選中執行這次「關系到中德青年友誼」的政治任務。不僅可以獲得一筆報酬,還能讓學校在檔案記上那麼一筆,「曾經受外ji o部和外貿委委托接待德國友人,並順利完成這一重大任務,獲得外ji o部、外貿委和德國友人高度評價」。這樣的評語不拿白不拿。于是石琳和幾個同學陪著這支旅游團先去了秦雍省、川峽省,前幾日去了黔中省,據說是有幾位德國小青年想去看看那里的少數民族風情和那道很著名的瀑布。
這些蘇望都知道,此前石琳在電話中跟他說過,這次電話里石琳跟他說的是他們一行到黔中省後發生的一些事。
他們一行下榻的是金築市最高級的涉外賓館之一,可偏偏這所賓館卻是黔中省某位公子常來的地方。這位公子叫李公子,听說是黔中省某位副省長的兒子,在金築市和黔中省很有勢力。正好這位李公子跟石琳的一位nv同學相遇了,誰知就這麼一遇,兩人居然就勾搭上了。可誰曾想李公子是萬hu 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主,k 子一提,隨便撒了些錢就準備結了這段l 水情。
可是石琳那位nv同學豈肯就此了結,纏著李公子死活要討個說法。石琳做為被學校指定的翻譯組負責人,對這種事必須得管上一管,再說了還有那幫德國友人在旁邊看著,再鬧下去估計丟臉都丟到歐羅巴去了。
石琳只好出面陪著那位nv同學去見了那位李公子,跟他談判。李公子如果真是個負責任的人,他一輩子啥都不用干了,光去負責任去了,于是雙方沒幾句就談崩了。更糟的是李公子一看到石琳便嘆為天人,居然打起她的主意來。幸好石琳她們這次是陪著德國友人來的,李公子還不敢貿然動手,但是卻派人把賓館給看住了,時刻盯著石琳一行,並天天來s o擾石琳。昨天被忍無可忍的石琳怒斥一番後,李公子也發m o了,撂下狠話道,沒兩天德國旅游團就要走了,到時石琳可就走不了了。
石琳意識到事情的嚴重x ng,思前想後決定給蘇望打個電話,因為她這個時候已經有點六神無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