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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水底(上)

「鏡千湖!你個沒種的男人!你還妖王呢,你妖孫吧!……」回過神來銀仙仙不禁大罵。

平貞焦急不已,「這可如何是好?玉清天尊剛剛去了大羅天,沒個三五十年不會回來。陛下又不肯讓我們近身,那魔種復發他如何抗得住?」

神女倒還鎮靜,道︰「事到如今,解鈴還須系鈴人。去找齊瑞,讓他來。」

銀仙仙蹙眉道︰「齊瑞這次太胡鬧了。明明景燁最疼愛的人就是他,他卻說恨他……景燁本就是個高傲自負的人,如何會不生氣。」

「阿燁口上雖說要與齊瑞斷絕兄弟,但他心里仍然是舍不得的。愛之深痛之切,正因為被最愛的弟弟所憎恨,他才會自暴自棄。」神女往外走,「仙仙,平貞,我們一起去,說什麼也要把齊瑞拉來。現在只有他勸得了阿燁了。」

周其玉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進溫華殿的,他當時滿腦子都是‘景燁病發’、‘情況很嚴重’這樣的想法,嚴重的好像下一刻那人馬上就會死了。他自己身上的疼痛一點兒感覺都沒有了,整顆心都懸著,稀里糊涂的就走進去了。

溫華殿寂靜的很,空無一人。周其玉走著走著,來到一處石門前。直覺告訴他,景燁就在這石門內。他在石門的兩側到處模索,卻找不到開關在哪里,又或許這門根本只有里面的景燁才打得開。

「陛下……陛下……」

周其玉拍打著石門,急的聲音都變調了。然後也不知道模到了哪里觸動了什麼,那門竟然轟然開了。周其玉忙不迭的跌進去,那石門又在他身後關閉。

一進來那一瞬間就感覺特別冷,像是突然瞬移到了北極冰寒之地。但其實這里的溫度甚至比北極更冷,其冰寒效果可媲美昆侖的雪海深淵,只是周其玉紅蓮燒心,感覺不大出來罷了。

「陛下……」周其玉的聲音在空曠的冰天雪地中產生回音。

仿佛另一個世界,觸目所及冰山環繞,空曠無垠。

像是一個巨大的地下世界,在一座冰山底下;向上看卻有覺得是在海底,因為頭頂波光粼粼,好像有一面巨大的玻璃格擋開水流,月亮能夠透過水波直射到下面來。

只不過經過深海的距離,即便是太陽照射下來也顯得陰暗柔和。

前面竟然還有台階,有聲響從更下面傳來。

潮水涌動,聲浪不息。

那動靜,仿佛來自某個被封閉的意識深海。

深不見底,寒冷無比,讓人望而卻步。

「陛下,你在里面嗎?」周其玉站在入口處,往里面喊話。

回答他的只有更加空曠和幽深的回音。

心里空落落的,有些害怕,誰知道那底下有著什麼樣的東西呢?可是一想到景燁,周其玉又什麼都豁出去了。

他順著滑濕的牆壁踩著石階慢慢往下走,越往下走,空氣越加寒氣逼人,光線也更加昏暗。走到最後,周其玉甚至覺得自己已經完全處于冰水中,而眼前一片黑暗。

寒冷的空氣穿透腦膜刺激著神經,如果屏住呼吸,能听到水的涌動聲。

周其玉瞪著眼楮看著前面虛空的黑暗,手緊張的揪著拳頭貼在衣服上。

忽然水里有了動靜,周其玉嚇的貼在牆上,不敢動了。

「……陛下……」他出聲喊道,聲音有些顫抖。

眼前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到,有什麼東西朝他游了過來。

那種深水里緩緩而來的森冷氣流直逼得周其玉脊梁骨繃直,瞬間驚醒有些後悔。

他實在不該擅自深入到這里來的,陛下怎麼可能在這里?!這莫名其妙的石門後面的深海地下水池——

分明就是養那種傳說中的超級變態怪物的地方啊!

終于意識到這一點的周其玉轉身往外跑,手腳並用往高處爬。那水池里冒出的東西一直在後面追,利箭一般的躥了過來。周其玉拼命往上爬,爬道一定高度時視線有了亮度,能夠稍微看清東西。回頭一看,嚇得發出一聲淒厲尖叫。

「啊!——」

昏暗中一條巨大粗長的蛇一樣的怪物從水中立了起來,瞪著一雙燈籠一樣的腥紅雙目,噴著熱氣,正俯低了長長的身軀、張著血盆大嘴靠過來。

「啊啊啊啊!!!——」周其玉尖叫著往外跑,好不容易爬上去結果腳下一滑噗通摔下來,一路滾著台階栽進水里。他更加害怕了,鬼叫的聲嘶力竭。

「閉嘴!!!」一聲熟悉的怒吼在周其玉耳邊響起,奇異的安撫了他快要跳出喉嚨的心髒。周其玉一頓,靜了片刻,從淺水區慢慢抬起頭來。

「陛、陛下?」周其玉僵硬著身子看著水池里只冒出了個上半身的黑漆漆的巨大怪物。腮幫子哆嗦的跟漏風一樣。

「是、是你嗎?」

然後他听到一陣稀里嘩啦的水聲,能判斷出那東西從水里整個的冒了出來。與此同時,底下的光線也明亮了起來。

就像拉開了黑暗的窗簾,銀白色的柔光漸漸充盈開來。驅散了陰暗,一片明亮的柔和。

白王景燁身上黑色的單衣還沒穿好,袒露著胸膛和隱約的人魚線,一臉不耐煩的站在水池中間,水滴從臉和脖子上順著敞開的胸膛一路下滑,池水淹沒了腰部以下的健碩身軀。

「陛下!……」周其玉露出欣喜的笑容,連爬帶滾的滑進深水里去。「真的是你!你、你沒事吧?」

在水里撲騰了兩下又被那寒氣逼的忙不迭的倒回來,周其玉扒著滑不溜丟的池壁,一時渾身無力,繼而感到一直被忽略的小月復抽痛。

先是擔憂然後又驚嚇此刻再驚喜,一顆心七上八下。滑進冰冷的水里那一瞬間腳板心抽搐了一下,這水冰涼刺骨,他丹田里卻火燒火辣。這冰火兩重天的滋味,著實難以忍受。

他趴在池壁上,面露微笑︰「陛下的樣子,似乎身體已經沒事了吧?」

「沒事?誰告訴你本尊的身體有事?」景燁陰沉著臉靠過來,緊致的小月復和人魚線若隱若現,「本尊的身體,看起來有什麼問題嗎?」

景燁的靠近讓他有些不好意思,周其玉搖頭笑了笑,但身體的痛苦讓他的笑容顯得極為扭曲。

「你怎麼了?」景燁欺近,一把拖住周其玉的肩膀。「為何先生看起來倒更像有事的樣子?」

「陛下,我……」周其玉聲音無力的說話,卻忽然又一下頓住了,然後整個人都不對勁了。

他的目光緊緊的盯著景燁額頭中心的黑色印記,滿臉的不相信,繼而又搖頭,幾乎就要崩潰的樣子。

「怎麼了?」景燁皺起了眉頭,他還沒責怪他冒冒失失闖進來呢,怎麼這個先生老是一驚一乍的跟個神經病一樣。

周其玉卻伸出顫抖的手,指尖點在景燁的額頭,神情像是發生了什麼可怕而又絕望的事。

「為什麼……」周其玉情緒激動的幾乎要失控,「為什麼陛下的身體里會有這個東西?!」

那是……魔王之種啊!

「為什麼魔王之種……會在你的身體里?」周其玉渾身顫抖著問道,眼淚不斷的墜下來,好像隨時要瘋了。

他當然得瘋,因為魔王之種這個東西,就是前世害死白王景燁的真正凶手!

容天鳳當初到處散播白王身體里有魔王之種,他自己以為那只是謠言。誰知天帝將景燁關進金絲籠里,用十只金烏暴曬,一百天後,竟然就真的曬出了魔王之種!景燁最後不是被金烏燒死的,他是被魔王之種殺死的。

「是誰?!……誰放進去的?是誰?!是誰?!」

「夠了!!」景燁大聲吼道,卻看見周其玉絕望的淚顏。他哭著靠在他身上,眼楮濕濕的,不停的搖頭︰「不……怎麼會這樣……怎麼會……」

「……」

景燁的心忽然有些酸痛,這種感覺真是千年等一回,少之又少,少到他幾乎快忘記了心髒原來也是會疼痛的器官。

他嘆了一口氣,將周其玉快要滑進水里的身子拽了起來。

「好了,不要哭。」景燁低聲說。周其玉卻似開了閘門的洪水,哇的一聲抱著景燁大聲哭了起來。景燁被這哭聲弄懵了,而且心口的感覺愈發強烈。于是他僵硬的一動不動,任由著周其玉像只無尾熊似得吊在他身上。

「為什麼……那種東西……到底是誰……放進陛下的身體里……」懷里的人抽抽搭搭的哭訴道,就好像那要人命的東西在景燁的身體里是上天對他的最大的懲罰一樣。

景燁不禁迷惘。為什麼明明是自己在受著苦難,但這個人卻看起來比他還要痛苦呢?不知何時,凝結的冰面被破出一條裂縫︰那些記憶、情感、心髒的怒吼和嘶聲尖叫,這些原本被寒冰封印起來的東西,一點一點的溢出來。

「誰麼?」

從未說出口的秘密竟然就這麼順口而出,好像這一刻,這個人問他什麼他都會如實回答。

「長舒夫人。」

三千年,他其實很累啊。

「我的母親。」l3l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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