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的生辰就快近了已經有許多尊貴的客人陸續來訪……啊,所以平貞姐姐讓我轉告先生,生辰宴之前都可以好好休息了。當然這也是陛下的意思。嗯。」鵲秋說完眨眨眼,眼前抱著只狐狸傻愣愣站著的周先生不知道為什麼看起來非常可憐。
「……噢,知道了。」
「嗯因為太忙了所以我也要調到水晶宮那邊去幫忙,暫時都不能伺候先生了。」
「……你去吧。」
「那我就先去了哦!听說這次會有很多年輕的仙君和神君到來呢,啊哈哈哈……」一想到接待處的位置能夠率先接觸來自白山以外的俊俏神仙她就興奮的不得了,歡快的轉身跟著一群丫頭跑了。
周其玉遲鈍緩慢的本想問她點什麼都來不及。他立在原地,看了看上升到半空中的太陽,算著離白王的生辰還有大概十來天的樣子,禮物什麼的真的還來得及麼?
忽然懷里的狐狸踹了他一腳,整個飛蹦了出去。
「誒!」周其玉大叫一聲,「小月!」可是一眨眼狐狸竟然就不見蹤影了。周其玉在原地轉了好幾圈,嘀咕奇怪。
遠處一陣鈴音輕響。
周其玉看過去,一隊扮相清麗的少年少女從正門口進來,中間抬著頂寬大的雪白軟帳。所行之路皆百花自生,芳草萋萋,春-色無邊在原本灰色的大理石路上奢華盛開。
看來是百花仙子到了,氣場依舊那麼壯觀啊。
百花的後面緊接著進來的另一隊人。同樣是頂床一樣霸氣的軟轎,四周掛著紫色帷帳,本該坐在里面享受儀仗的矜持女人此刻正掀開紫紗,氣急敗壞的沖著前面的人大喊道︰
「百花你個小娘們有什麼好顯擺的,每次都要生滿地的花害得老娘踩一腳的泥!你以為你長出滿地花來小景燁就會多看你一眼麼做夢吧你,論交情排資歷也輪不到你走前面!」
說罷忽的一道白影飛出去,只見其腳一瞬間踏在前面的白色轎子上,在空中幾個瞬影然後落在百花之前,回頭沖著被她踩的晃悠悠的轎子一個冷笑,轉過身大搖大擺的走在前面。
轎子東搖西晃,百花狼狽的伸出頭來,面色怒紅︰「銀仙仙你不要太過分!」吼完之後又覺不妥,坐了回去。她才不能跟那個女人見識,整個神界都知道那個女人是瘋子。
而後面的隨從一看自家主人跑了,表情十分淡定。因為早習慣了他們主人的狀況百出,前幾天還在路上強行跟一個仙界的年輕仙主搭訕,晚上住客棧非要跟人拼酒輸了的人月兌衣服,嚇人的很。好在那個仙主的同伴及時將他拉走了。
看見銀仙仙的時候周其玉明白了小狐狸突然抽風的緣由,他低頭一笑,轉過身離開了。
正在上台階的銀仙仙忽然感到一道視線的打量猛的轉過頭去,並沒有發現誰在看她,只有一個淡藍色的背影踽踽獨行。
那一刻她的心里莫名的沉了一下,那個背影讓她很不舒服,像一種暗示。
銀仙仙是個沉不住心事的人,當即決定追過去探個究竟。繞過石廊,那人好似發現了她,越走越快。銀仙仙沉了沉眉,果然有問題。剛要直接上去抓人,忽然斜刺里沖出一個人影。
「老姐!」銀寒月大喊一聲。
「你這個臭小子竟然真的在這里!」一見面前的銀發少年銀仙仙的注意力當即被迅速轉移,一手揪著少年的頭發抬起他的頭一手蠻狠的撕扯少年白皙的臉蛋。
「膽子夠大啊還敢離家出走老娘一路追你一路跑!啊?你跑啊?你再給我跑啊?吶,讓我看看怎麼這麼瘦了啊?臉皮子都松了,以前肥嘟嘟的多好看啊,瘦成這樣娘都不認得了!」
「啊啊啊松、松手——」
少年的尖叫隱隱傳來,周其玉靠著牆呼出一口氣。
不知道銀仙仙突然發什麼神經竟然追他……啊不對,他為什麼要跑呢?他沒什麼把柄在她手上吧?難道是前世跟她鬧的太凶那彪悍和月兌線的性格給他造成了心理上的陰影遺留至今?
不妙啊。不過好在小月及時跳出來……
周其玉迅速的潛回自己的小屋,休息了半日卻睡不著,外面一直號角連天的迎接各地貴客,連他這偏僻小院都听得到。
半下午的時候起床,拿出鵲秋給他準備的厚衣服換上。如今深冬,他凡胎一個比不得仙子們還穿的單薄涼快。
天氣越來越冷了呢,夕陽掛在遠山腰上,一點熱度都沒有。
跟仙僕打听到後山的南面似乎有一帶長著野生葡萄樹,周其玉拿了一個背簍背在身上來到了後山。幾乎是一眼就望到了那片葡萄林,他欣喜的走過去。
他打算用這些葡萄釀酒,雖然肯定比不得宴會上其他人送的禮物,可這次他打算用自己勞動的成果來得到陛下的認肯。♀宴會上肯定是拿不出手了,私下里送給陛下吧。
周其玉在心里這樣想著,很快就摘了一背簍的葡萄,紫黑碩大,晶瑩剔透。他心滿意足的微笑,擦了擦額頭的汗,準備背上背簍回去,眼看天色也不早了。
正在這時周其玉卻听到外面有說話聲,而且還是神女的聲音。他驚了一跳,屏住呼吸趴在原地。
葡萄林的周圍長著高過人頭的雜草,外面是迤邐的白色山道。神女的聲音隱約的傳來,似乎在跟什麼人說話。他听不清。
周其玉看了看四周高聳的雜草,悄悄的在地上翻了幾個身,爬到雜草稍矮處,透過縫隙看向外面。
神女背對著他的方向,跟對面的人說著什麼,她的頭剛好擋住了對面的人的額頭以下,周其玉只能判斷出對方是個身形高大的男人。
在這里能比較清楚的听到神女在說什麼。
「……當時的情況就是這樣,我中了別人的幻術,之後身體根本由不得我控制,稀里糊涂的跳下了誅仙台……好在姑母救了我。她老人家為了我費了不少心血。」神女有些哽咽,低下頭去擦眼淚。
她這一低頭,周其玉差點尖叫出來,倒吸一口氣捂住嘴巴。因為他看到那個男人的臉,是陛下。
對面的兩個人似乎都沒發現這邊的動靜,神女兀自傷神,白王皺著眉頭看著遠山的橘紅色的天際。
四下一時寂靜無聲,周其玉都不敢呼吸,白王的黑眸深邃平靜,周其玉有個奇怪的念頭,陛下看見了他。
「可猜到那個人是誰?」白王忽然出聲問道,眼楮根本沒往周其玉這邊瞄過一瞬。
神女搖了搖頭。
「不知道,我根本想不出來有誰會那麼對我……」她頓了頓,顫抖道︰「而且,那個人的神力之大,根本由不得我反抗。」
白王的表情冷凝如霜,沒有再問下去。
神女似乎有些欲言又止,過了很久,才猶疑著小聲開口說道︰「或許……」
「?」白王的眼神冰冷。
周其玉忽然有些害怕這樣的陛下,同樣他感到神女似乎也不怎麼適應。
她抬頭看了他好幾次,忽然側過身來避開他極具壓迫性的眼楮。咬了咬唇,神態好像豁出去了一樣。
「或許跟我在那之前看到的某樣東西有關。他想殺我滅口。」
「哦?你看到了什麼?」白王的聲音低沉的可怕,讓人不寒而栗。
「我……當日帝尊賜宴,眾仙同樂,場面亂。我喝了些酒,回去的時候稀里糊涂的走錯了路,等我意識到時自己也不知道是在哪里。只知道那個地方……存了一具水晶棺材……棺材里的人是……」
「棺材里的人,是誰?」
神女好像很害怕,她深吸了一口氣才有勇氣說出那句話︰「……是你和齊瑞的娘親,長舒夫人。」
周其玉驀然心驚,卻不是因為神女說的話,而是那一刻,在知道天庭里有口水晶棺材里裝的是他的生母之後陛下眼里閃過的一絲冰冷的笑意。
神女說完了這個壓在心頭的秘密,轉過身去看著白王,她沒有看到白王的冷笑,只是感覺到白王身上所散發的更加冷冽的氣息。
「阿燁,你不問我點什麼嗎?」
白王卻說︰「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好了,你心里的疑問,大膽的問出來,我不會怪罪你的。」
他這種態度好像激起了神女的不滿︰「你這算什麼語氣?那是你的母親啊!你、你知道我在她身上看到了什麼嗎?!」
「你看到了什麼?」白王沉眉,簡直就像是逼問。
「長舒夫人到底是怎麼死的?!真的如你所說是為了保護你被天火穿心而過嗎?!」
「難道不是?」
「你撒謊!這麼多年你一直在騙齊瑞,騙所有人!你為什麼要那麼做?阿燁,你難道還停留在小時候的惡作劇嗎?」
「控制一下你跟我說話的聲量,還有,這件事,我以後都不要听到再從誰的嘴里說出來。」白王冷冷的說完,忽然筆直往這邊走來,周其玉嚇的將頭趴在地上。
神女忽然大聲吼道︰「既然如此你告訴我長舒夫人致命傷口里凍結的寒冰碎片是怎麼回事!」
白王的腳步陡然止住。
神女轉過身走到他前面,「你解釋啊。你娘胸腔上的傷口,為什麼那麼像你獨修的寒冰烈掌所造成的?!」
她語氣激昂,白王面色沉冷。
「你娘根本就是被你殺死的!是你親手殺死的!這麼多年你一直在騙齊瑞對不對,你不敢告訴他真相,你怕他恨你!」
「……她自己該死。」白王的聲音幾乎從牙縫里發出來,殘忍如魔鬼。
「這就是你的解釋嗎?」神女怒極而笑,「阿燁,我對你太失望了,一千年你根本毫無改變,仍舊那麼極端的自負,還有你那令人痛恨的殘忍。除了齊瑞所有人在你眼里都命如草芥!」
神女說完,平靜了一會兒。早已被震驚的無力吐槽又被神女最後一句話弄的很哀傷的周其玉默默的注意了一下天色,太陽已經完全落山,黑幕即將到來。
「你以為我一直都不懂嗎。」神女說,「你被囚白山以後,整個人都消沉下去,是齊瑞拯救了你。當年長舒夫人第一次帶他來白山的時候雖然你沒理他,可是我看到你眼里平時看我們時不一樣的東西。那是看一個活物的眼神,我永遠不能忘記你的當時看他的眼神。」
「在那之前所有人所有生命在你眼里都是死的,我也不例外。你看我們像看一群螻蟻,冰冷,殘忍。還記得我身邊的那個小丫頭嗎?因為她打碎了你從琉璃帶來的杯子你看了她一眼,當即就跳冰湖死了。那時你也是這樣毫無感情的語氣說她該死的。你殺人甚至不需要言語,一個眼神就能讓人為你死去。這樣的你,卻能在每次面對齊瑞時溫和,甚至微笑。阿燁,你知道嗎?有時我從心底里不願與你接近。」
「那就不要接近好了。」白王說。
神女苦笑了一下,「偏偏我蠢的像頭豬,還以為你只是裝酷,跟一群傻姑娘每天追著你喜歡。」
「現在知道後悔了?」
「只是發覺你徹底沒救了。你所做的一切事都在奔著死路去,我總不能跟你一樣作死吧?」
白王冷笑︰「大好。離我遠點,說不定當年你就不會遭那樣的罪過。那個人想對付的是我,你只不過是只愚蠢的羔羊而已。」
神女點點頭,「我會的。不過,我要提醒你兩件事,看在我喜歡你這麼久的份上。」
「哦?」
「齊瑞已經知道這件事了,不是我說的,我不知道是誰。你跟不跟我解釋都不要緊,最好想想怎麼跟他解釋吧。听說很不能接受呢,在東海鬧了好些日子。」
白王垂下眼簾,語調波瀾不驚。
「第二件事。說完你就可以走了。」
「哼。真是過河拆橋。第二件事,你最好小心你身邊的那個教書先生,他不是個普通的凡人,我……」
「夠了!」白王陡然打斷她,「你可以走了。」
神女瞪了他一眼,說「尊貴的白王陛下你要作死就盡管吧沒誰攔著你!」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周其玉暗暗的呼出一口氣,地上的草被他的蒸汽都濡濕了。心髒沉沉的,仿佛沉到了谷底。
他听到腳步聲近了,翻過身抱著自己裝滿了葡萄的背簍,這樣顯得他並不是故意偷听的。
然後他听到冷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出來。」l3l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