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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女孩子們穿過長長的回廊,暗金色的牆壁和房梁柱頭上瓖嵌雕刻著古老的壁畫︰紫龍,雲和天空,高山,還有霧,陽光,以及他不太熟悉的巨大斧頭。還有站在山峰上仰望的少年。

周其玉心中暗暗驚訝,那是白王?紫琉龍王的故事他听過一些,大概是三千年以前,琉璃龍族起兵造反,兵敗于南天門後,紫琉龍王和幾個將領被當場斬首。天帝仁厚,僅將琉璃的所有士兵下放地下蠻荒,年幼的白王圈禁于東海白山,下令終生不得踏出白山一步。

曾經輝煌無比的神族琉璃從此沒落,只剩下一群孱弱的婦孺。失去了一族和家人的他們,聚集在白山後面定居下來,休養生息。如今三千年已過,子孫綿延千里之外,也算活的自在。

琉璃子民上奏白王,想將他們生活的地方取名為蒼浮城,白王準予。

蒼浮宮,便是白王所住宮殿的名字。琉璃子民想以此舉表明他們與他們的陛下同在。

此刻,周其玉跪在蒼浮宮千階石梯的下面,靜靜等待平貞的通報。

抬頭仰望,浮雲遮天蔽日,舉目無邊。一座巨大的灰色宮殿浮在上面,四周只有蒼青色的天空,顯得異常清冷孤寂。

「當年帝尊的旨意只是規定陛下不能出白山。可是陛下就連蒼浮宮都甚少出,常年關在里面,上面冷冷清清的連只鳥都沒有。若不是齊瑞殿下時常來找他,他恐怕連蒼浮宮都不會出半步呢。」鵲秋在身後小聲說道。

周其玉心中泛起一陣酸澀和愧疚。原來白王過的從來都是這般的日子?想他前世因求愛不成因愛成恨……

現在想來,在那之前,白王恐怕連男女之愛都知之甚少,忽然被一個男人告白而且那個男人還死纏爛打,心生厭惡不是很正常的麼?

「先生,陛下答應接見你了。快隨我來。」浮雲飄渺的台階上漫出平貞的身影,周其玉連忙站起身來,一步步往上走去。

心中翻騰洶涌著的那些情愫,他分不清到底是愧疚是虔誠還是別的什麼。

「小人拜見陛下,願陛下萬安無疆。」周其玉匍匐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古玉地板。

「听說你是個凡間的教書先生?」空曠的大殿中響起白王的聲音,清冽,冰冷,毫無感情。

周其玉的聲音有些顫抖,小聲的︰「是……」

白王沉默了一會兒。

周其玉幾乎又要眩暈,他閉了閉眼克制自己不安的心跳。

這時跪在一旁的平貞開了口。

「陛下,周先生不僅是凡間的教書先生,還是禪圖的游修呢。他從西方一路游覽步行到東方來,必定經歷了不少有趣的事……前些日子陛下不是詢問奴婢凡間有什麼奇聞異事麼?奴婢只去過凡間一次,窺見細微。現在可好,上天直接把一個凡間的先生送到陛下面前了。」

平貞說完後,大殿又安靜下來。

周其玉仿佛听到來自高坐上的白王的呼吸。

也不知道在猶豫些什麼,最後陛下沉思良久,金口終開︰「好。」

就這樣,本來準備了一大堆的說辭、內心忐忑無比的周其玉,意料之外又十分順利的成為了白王陛下的第四個老師。

※※※

三清觀里,一炷香的白煙縷縷升起。

「那麼,師弟你的意思是……你此刻是來自兩百年後?」

「是啊師兄!你還記得兩百年前我們……誒不是,我的意思是說,再過兩個月不是你的那個愛徒白王的三千歲生辰麼?當時我隨你去參加白王的生辰後便回了昆侖雪淵閉關修煉啊。♀」昆侖老祖急的吹胡子瞪眼。

玉清天尊模模胡子,若有所思的點頭︰「嗯。」

「都怪那紅蓮妖畜,打碎了我的昆侖法寶不說,還害我白白在雪洞里呆了兩百年!氣人的是,三界六道,我竟尋不到這孽畜的蹤跡?」

玉清沉思良久,沉吟道︰「想必,是那物還未成形。你冥神里只出現了一只紅蓮妖仙,那是在兩百年後。但假若兩百年前的現在,那紅蓮妖仙又是人是鬼,是妖是仙呢?」

昆侖老祖皺眉,好像是這麼回事。

忽听玉清問他,「你真想拿他?」

「當然!他打碎了我的昆侖鏡!」

玉清道︰「既然如此,你便耐心等上些時日。待那物天劫到來成妖之時,你盡可拿他。」

說道此處,玉清又笑起來︰「你不提我都快忘了。再過兩月是景燁的生辰,上清和太清去了大羅天,沒個三五千年是不會回來的。我打算親自去東海走一趟,景燁他一個人……怎麼樣?不如你隨我去散散心?反正你現在也沒別的事情可做。」

「去啊,怎麼不去。說起來還是他滿月的時候我見過一次,那時候紫琉還說要讓他兒子拜我為師……嘖,怎麼說起這茬來了。」昆侖老祖搖頭,不在說下去。

玉清也像什麼都沒听到似得,只說︰「那你可得準備一件大禮。景燁如今好歹也是琉璃一族的王,你空手去或是禮物太寒酸,可不太像話。」

「哼。兩百年前師兄你也是這麼說的。大禮?我都把昆侖鏡送給他了還不算大禮?」

「你將昆侖鏡送給了景燁?」玉清驚訝。

「嗯。」

「……看來,那妖仙與景燁頗有些糾纏。師弟,你此番白山之行,說不定會有些收獲。」

「師兄的意思是說那妖畜去找白王了?」昆侖老祖的目光如炬,神采奕奕。

玉清天尊但笑不語。

※※※

鵲秋笑的合不攏嘴。周其玉也不知怎麼的,竟被她看的有些臉紅。

這女孩子太大膽了吧。先前在浴池里,非得要親自伺候他洗浴。搓掉了身上一層皮,現在他都感覺到後背火燒火辣的疼。

「那先生就早些歇下吧。從今以後,你可就是陛下的老師了呢。」

平貞溫柔的笑道。他和她們此刻都出了殿門,站在雲梯的下面。

「平貞仙子,今天真是非常感謝你在陛下面前為我說話。」周其玉誠懇的對美麗的仙子道謝。

平貞笑了笑,亮麗的眼楮定定的看著眼前這個看起來老實卻又隱藏著某種力量的男人。

「先生不用謝我,這是齊瑞殿下的意思。」

點了點頭,平貞拜別離去。「鵲秋,你送先生回去。以後你就伺候先生吧。」

「平貞姐姐慢走。」鵲秋歡喜的揮手。

「?……」立在原地的周其玉頓了頓,問鵲秋︰「那我能否去拜見殿下?」

鵲秋道︰「不用了。殿下和元侍衛已經回東海龍宮了。走啦先生,回去了。」

「元侍衛也走了麼?那是……」

「先生才來白山,有些事你不知道。我們陛下雖然和齊瑞殿下是兄弟,但是他們是同母異父。齊瑞殿下是東海的小太子,元侍衛也是東海的人。听說過兩天東海有重要的事,所以齊瑞殿下和元侍衛都要回去。要到陛下生辰那天才回來,先生要感謝的話,在等兩個月吧……」

鵲秋嘰嘰喳喳說個沒完。

夜色黑盡,周其玉躺在床上輾轉難眠,心中又是欣喜又是不安,最後還是起身打開窗戶。

清冷的圓月高掛在蒼浮宮後,蒼浮宮懸在漆黑的夜色里,似乎要絕塵而去。

周其玉趴在窗沿上,眼神迷離起來。

他的心上人,就住在那里啊。

要成為他的老師了嗎?真是的……一想到這是真的他就很開心啊。

唇角抑制不住的微微翹起,最後咧開嘴無聲的笑起來。

啊,估計今晚都睡不著了啊。可是不行啊不行啊,明天要去給陛下講課,不休息好眼角的皺紋可是要加深的。

嘖嘖。周其玉忽然十分焦躁的轉過身,直奔房間里的梳妝櫃想找尋一把鏡子。可是他忘了一個正常男人的房里怎麼會有那些東西呢?

好在他從禪圖帶來的包裹里有一些美容的藥膏,嗯,在哪里呢,趕快拿出來擦一點。

翻包包的時候看見了那塊黑玉,周其玉動作忽然一頓,一手拿著藥膏,另一只手將黑玉拿起來在燈光下細細觀察。

黑色的玉石光可鑒人,那上面亮的可以影映人的面孔。

周其玉看著鏡子里面自己的已經四十一歲的臉,越看越覺得自慚形穢。

就在這時,黑玉的鏡面上忽然出現了一雙目光如炬的眼楮。

嚇了他一跳,手中的藥膏和黑玉都掉在了地上。

剛才那是?……雖然只是一瞬間,不過,那是一雙老人的眼楮嗎?

在床邊坐到半夜,周其玉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最後還是拿著那塊黑玉偷偷的出了門,走了很遠來到一處僻靜的湖泊。

轉過頭可以的看了看,四下無人。他深吸一口氣,將黑玉餃在口中,終身一躍跳入水中。

十月深夜的水冰涼刺骨,周其玉在水中嗆了好幾下,最後將玉藏入水下的暗洞之中。

上了岸,沒走兩步就打起了噴嚏。糟了,明天該不會著涼吧?這樣怎麼行……匆匆跑回去,又泡了個熱水澡,將藥膏蘊熱敷在臉上,這才睡去。

睡里他做了個噩夢。一個奇怪的白胡子老頭追著他四處跑,周其玉滿頭大汗的醒來,往窗外一看,天剛麻麻亮。

罷了,不睡了。心神不寧的洗了臉,整理好儀容,去白山的藏書閣找了一些有關于人間的書還有紙幣,踩著晨霧上了蒼浮宮。l3l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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