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策子得意地享用著自家阿爹掰碎了的點心,縮在他懷里。忽然想起了方才夏官柳說的話,興高采烈地拉住阿薩的袖子,仰著與他有七分相像的小臉,笑道︰「爹,夏伯伯說,娘給我生了個小妹妹!」
……
整個屋子里的人忽然都安靜下來。
阿薩看看珍珠,又看看小策子,一字一句道︰「妹、妹?」
小策子點頭如搗蒜,「是啊,我當哥哥了!」
「混賬!」珍珠忽然大叫一聲,氣勢洶洶地朝他們沖過去。南宮策嚇了一跳,連忙跳下阿薩膝蓋,珍珠一把抓住阿薩,拉著就要往外走︰「我受不了了!一直說你兒子娘子,現在又冒出個女兒!我不管了!我們回漠南,繼續成親!」
「放手!」落夏也猛地站起來,看著阿薩一副出神的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就算要走,也是我家小姐趕你們走!」
「你家小姐?!」珍珠冷笑一聲,「在哪里?!死了?!」她不過是說一句氣話,卻見阿薩面色一變,似乎想起了什麼。
「你!」落夏整個人都似乎要被火燒了,他隨手拿起桌上的茶壺,一陣沖動讓他把東西朝那個女人扔過去。珍珠毫不畏懼的樣子,反而還挺了挺胸。
他五指緊緊抓著壺柄,努力深呼吸。
這個該死的女人總能有辦法叫他想把她的臉抓破!
「這是怎麼了,」一聲淡然的嗓音從屋外傳來,帶著緩而慢的淺淺歡愉,還有一絲天高海闊的慶幸。「落夏,竟有人能惹你生氣,真是難得。」
他一愣,怔怔望過去。
珍珠見他一副震驚的模樣,不由好奇,也順著望向門外。
阿薩本來又在吃點心,見大家一下子安靜下來,也不好意思再吃,拍拍手。正欲配合地一起轉過頭,卻聞一道輕柔的嗓音響在耳邊,帶了微微的笑意,「怎麼滿臉都是。」這聲音七分入骨熟悉。
他一時怔忡,一陣帶著女子體香的風拂過鼻尖。他耳根一紅,下意識抬眼望去。
面前的女子一身布衣,並無釵飾,不施粉黛,可盈盈一雙美目,透著萬千讓人心悸的情感。五官像是雕刻而成,精致得叫人想捧在手心里細細呵護。
女子見他發呆,笑著搖了搖頭,手里拿著絲帕往他嘴邊伸來。珍珠一個惱怒,差點想揮手打退,卻感背上一陣寒意。側過臉,只見落夏滿眼都是威脅,似乎自己敢動,他就能沖上來給她好看。
珍珠癟癟嘴,還是沒出息地收回手。
絲帕柔滑,被女子長久放在身上,已然帶了香氣。細細拂去他唇邊的碎屑,末了,還認真看了看,才抿唇一笑︰「好了。」
收回手,轉身看向一旁已然石化的小團子,笑了笑。
小團子「啊」地大叫一聲,猛地沖過來抱住她的腿,嚎啕大哭起來︰「娘!你怎麼才來呀!策兒好想你……」
听他喊出「娘」字,阿薩一震,目光復雜地看著她的背影。
眼前一閃,卻是珍珠擋在他面前,頗有氣勢道︰「不許看她!我才是你娘子!」
明月身子震了震,也不多說,抱著小策子親了親,又哄了哄,將他安撫下來才重又直起身子。她進來時便听夏官柳將事情都說了一遍,是以對珍珠是抱有感激之情,自然不會與她起什麼沖突。可是……目光一轉,雖然被珍珠擋住,看不見坐著的南宮,可心里還是一陣激蕩……終于,又見了。
「小姐。」謝子藝跟在她身後走進來,先前大家都只注意到她,現在才發現謝子藝懷中竟抱著一個小小團子。
小策子一瞬間便想明白了,拋下剛剛見到的娘親,跑過去扒拉著謝子藝︰「妹妹!妹妹!我要看!我要抱!」
謝子藝無奈,「你還小,哪里抱得動。」
小策子不服,還要再說話,卻聞明月笑道︰「要有哥哥的樣子,不要鬧。」他立刻乖乖地負手站著。
難得見到小霸王那麼听話的樣子,珍珠挑了挑眉,退後一步,抱住阿薩的半只胳膊,一臉敵意地看著明月。
明月恍若未見,從謝子藝懷中抱過圓圓,淺笑著又走過來。微微探了身子,將孩子的小臉蛋兒露給南宮︰「南宮,你看看。」小孩子剛剛睡醒,正打著哈欠。小小的嘴,光禿禿的牙床,可愛得不得了。
阿薩眸色一軟。
打完哈欠之後,圓圓眨了眨眼楮,露出與父親、哥哥一般無二的藍色眸子。淺淺的,恍若晴空。
珍珠一怔。
「你要不要抱抱?」明月笑道,說完又微微蹙眉,嬌嗔埋怨的樣子︰「她出生那麼久了,你都沒有看過她。」
阿薩被她輕輕一眼看得心頭軟軟,順著她的意思從珍珠懷里抽出手,小心翼翼地將圓圓抱過來。細細看著她的小臉,臉上露出不自覺的微笑。
珍珠後退一步,臉色蒼白地瞪著明月。
明月柔柔欠身︰「珍珠姑娘,多謝你照顧南宮。」頓了頓,又笑︰「從今以後,我會負責照顧他的。你可以放心。承蒙你的幫忙,但凡有所需要,盡管開口。」
珍珠瞪大眼楮,眼里因為阿薩的無視已然浮出兩泡淚,卻還是固執道︰「
什麼南宮,他是阿薩,是我的阿薩。我才不管你是從哪里冒出來的,你不許和我搶!」
听了她的話,明月倒是沒有什麼反應。謝子藝卻是皺眉,身後跟進來的珠玉亦是一聲冷笑︰「笑話,誰先誰後,誰搶誰的,還說不定呢!」
「珠玉。」明月略帶責備地瞥了她一眼,珠玉不甘不願地閉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