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又陸陸續續進來了醫女和穩婆,北宮恪被勸了出去。珠玉沒有生過孩子,在這也只是添亂,一並被趕了出去。
生孩子是輕車熟路了,可是這次跟上次很不一樣。上次摔了一跤,肚子痛得像是要裂開。可現在,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里面作用,要把肚子給撐得炸開。
穩婆急得都要翻白眼了,一個勁拿著醫女罵。
我意識有些渙散,但隱隱能听出是為什麼止不住血。
模糊中想起上次似乎也是大出血呢,可是有人把他的血給了我……
太醫隔著簾子在外間,整個屋子里都是我的呼痛聲。喊得久了,自己也累了,聲音越來越小。
嘴里被塞進了一片東西,涼涼苦苦的,好歹喚回一些意識。
「主子,您千萬別睡啊。」一個小醫女愁眉苦臉地說著,就趴在我枕邊,一刻不錯地看著我,生怕我昏過去。
我對她笑笑,可看見她眼里的我比哭還難看。果然,她面上驚悚,像是看到鬼一樣。
腦袋越來越沉,眼前一片白蒙蒙的水汽。穩婆的手來來回回在我身上,一疊聲叫我用力。閉上眼,努力按照穩婆的話做。
被褥全都濕了,也不知是汗還是血。
眼角瞥見有人跑出去,模模糊糊听見北宮恪的聲音。
「幫我……」猛地抓住枕邊小醫女的手,她嚇了一跳,連忙反握住︰「主子?!」
我費力地咽了口唾沫,一字一句擠出話︰「一定……一定保住孩子……」
「我……」她沒有說出來,看看穩婆,又看看我。
「要是……要是孩子沒了……我要你們陪葬……」
她一個哆嗦,連忙道︰「奴婢明白了!」連忙去向穩婆傳達我的意思。
靜靜閉著眼,只感覺一陣骨肉剝離的疼痛。
……
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耳邊終于听到一陣微弱的嬰兒啼哭。我終于松了口氣,陷入昏迷。
這一覺睡得很難受,身子痛,腦袋痛。
耳邊時時有哭聲,那聲音向是一只手,將我不斷拉扯。我實在煩了,不得不睜開眼,就見一雙猩紅的眼在面前。
嚇了一跳,目光一轉,看見他懷里抱著個紅紅皺皺的孩子,眼楮都睜不開的樣子。
心里一軟,又想睡了。
「明月。」他喊著我,像是想笑,又不知該怎麼笑。
我張了張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個小公主,」他道,笑容有些苦澀,「你好好看她。」
是女兒呢……
心軟成了一團棉花。
眼角瞥到珠簾外跪著黑壓壓一片人,全都低著頭,瑟瑟發抖。地上有碎裂的瓷器,隱隱可見黑色藥汁。
「是……是宋月然?」我抬眸問他。
他費力一笑︰「沒事了,你好好休息。」
他這樣輕描淡寫,仿佛我剛才只是感了風寒,轉眼就可以好了。沒有任何危險,沒有任何死去的可能。
彎了彎唇角,向他伸出兩只手︰「孩子……」
他將孩子放在我臂彎里,軟軟小小的一團。
我好好摟著,心里滿足,身上便失了力氣,一轉眼,又失去知覺。
再次醒過來時,珠玉在床邊垂淚。
「我睡了多久了?」腦子清醒了一些。
她見我醒來,高興之下哭得反而更厲害了︰「五天了,我真怕……」
「孩子呢?」
她被我打岔,如夢初醒一般︰「在……在搖籃里呢。」說著站起身,我才發現床邊不知什麼時候放了個搖籃。她小心翼翼地探身將孩子抱了出來,側過身,展示臉給我看。
孩子長開了不少,肌膚白白女敕女敕,閉著眼,睫毛也很漂亮。她鼻子嘴巴像我,眉眼卻有些像南宮。
「讓她繼續睡吧。」我道。
珠玉應了一聲,又將孩子放回搖籃里。
「扶我起來。」
她小跑過來,扶著我的腰。眼角閃過一絲銀白,驀地愣住。
「怎麼了?!」她像是吊著一口氣問我。
我伸手往頸後模去,卻半途被她攔住,「小姐,怎麼了?」她緊張兮兮地笑著。
我沉眼看著她,幾乎是一瞬已然明了。「放手。」
她還想再堅持一下,可被我一瞪,瑟瑟縮回手去。
揪住一縷發,繞到胸前。
銀白的發絲閃著微微的光澤,刺痛我的眼。
她一口氣都快上不來了,定定看著我,生怕錯過我一個表情。
「小姐,你這次難產……能保住性命和孩子已經是……」她艱難地說著。
我淡淡點了點頭,松開手。發蕩在鎖骨上,「知道了。」
「小姐?」她驚異于我的反應,想來早就準備好了一大堆安慰我的話,沒想到我自己這樣輕巧地就繞過去了。
「準備熱水,我要沐浴。」不咸不淡地吩咐著。
「太醫說暫時不能泡澡,要不我給你擦擦身子?」
淡然頷首,她領命而去,沒一會兒就把東西都準備妥當。<
br/>下床的時候,只是一動,身上酸痛得要命。股間像是被什麼狠狠撕扯了,路都走不穩。珠玉連忙叫來另一個婢女,一人架著我,一人給我擦身。
好在我以前便是生于大戶之家,只當是平常只是,沒有太多羞窘。
換了衣裳,又讓人將床褥被子全數換了一遍,才重新躺上去。
抱著孩子,靜靜看她的睡眼。
孩子本就是睡一陣醒一陣,沒一會兒就打著小哈欠睜開眼,一雙藍色的眸子熠熠生輝。
我心一動,不自覺微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