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到了嵩允邊境小鎮,連日車馬,連我這個大人都有些受不了,更何況車上還有個兩歲小孩。
黑衣人也瞧出我們不行了,終于點頭,讓我們找間客棧住上一晚。
下車後,慘白著一張臉牽著南宮勉進了客棧,招呼小二送熱水。不顧那兩人的目光,在房間里等熱水來了之後,先將南宮勉洗干淨,又讓人再換一桶,把自己也洗干淨了。
可洗完卻犯了難,自己的衣服早就是髒得看不出顏色,可是又沒有備著的。
「娘……」南宮勉怯怯瞅我,「怎麼了?」
「沒事。」對他一笑,想了想,扯過小毯子給他裹上。「勉兒,你去叫那兩個叔叔給咱們買兩套新衣裳來。」
他有些害怕,不過更怕是我不理他。點點頭,蹣跚著小步子繞出屏風。我忙跳上床拿被子把自己裹得好好的。
「叔叔……」南宮勉怯怯道︰「娘說讓你們買衣裳來……」
門外一片靜默,過了一會兒,門關上,南宮勉慢慢走回來︰「娘,他們去了。」
沒過多久,衣裳就拿來了,仍是讓南宮勉去拿的。換上衣裳,下樓吃飯。出門的時候看見黑衣人紅著臉,不敢瞅我。
真是羞澀。
點了許多菜,大吃一頓。我想著,總歸是吃飽了才有力氣跑。
南宮勉被我感染,也撲哧撲哧吃了很多,還不時望著我笑。
睡覺的時候,他們一人去睡,一人繼續守著。我打開窗子往下看了看,嗯,這個高度,跳下去估計不死也會殘廢。
勉兒已經抱著小毯子睡著了,我看了看四周,將床帳全都輕手輕腳地拆了。拿剪子剪成長條。一節一節系在一處,完工後拉了拉,還算結實,應該不會有事。
將繩子一頭系在床柱上,走到床邊,捂住勉兒的嘴,才推了推他。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感覺嘴上有異物,張口想喊。我忙壓了壓,將他的聲音全數壓住。
「乖,不要說話。」
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我才松開手。
指了指手里的繩子,附在他耳邊,以僅有我們兩個才能听到的聲音道︰「待會兒乖乖的,不要出聲,娘先把你放下去。」
他點點頭。
「夫人?」門外忽然傳來男子的聲音,我背脊一僵,呼吸幾下,等他再次喚的時候才假裝慵懶不耐道︰「吵什麼……」掀了下被子,裝作翻身。
他果然沒了聲音。
估計是方才听到了什麼,確認我們是否還在。
拉著勉兒小步走到窗邊,將繩子一頭系在他腰上,教他待會兒解結的方法,又拉了拉,確定不會斷掉,才抱起他,「可能會疼,你忍著些。」還沒放,他因為腰上不舒服,已經開始皺眉了。
我也猶豫起來,不過是個小孩子,肯定受不住。張望一圈,忽然發現牆角裝換洗衣裳的簍子,忙去拿了過來,把他腰上的繩子解開,系在簍子上,然後把他放進去。
完工後,嘆了口氣,這下應該沒事了。
「記住,千萬不要出聲。」
他點點頭,咬緊嘴唇。
把竹簍子慢慢放出去,手里攥著繩子,一點點放開。又不敢太快,怕有聲音,只能慢慢地,慢慢地。
等到簍子落地時,都不知過了多久。風一吹,我額上、發間一片冰涼。身上的衣裳也都汗濕了,緊緊貼著身體,難受得緊。可是總算松了一口氣。
他自己爬出來,按照我教的方法把繩子解開,然後還懂事地把簍子拖走。
我將繩子拉了回來,牢牢系在腰上,翻過窗戶,腳站在邊沿上。深吸一口氣,將繩子纏繞在手上,一點點慢慢放。腳接著邊沿雕刻的力,腰上疼得要死,我甚至懷疑自己背脊和腰都要斷了。
好不容易腳觸到地,連休息都不敢,忙解了繩子,抱起南宮勉就跑。
他們那麼警覺,肯定要不了多久就會發現,最多只有一炷香的時間罷了。一發現我們不見,他們最先想到的肯定是我們回乾華。所以必定不能往那里去。
可夜已深,到處都是閉門,根本沒有可去之處。
跑了一會兒,慌亂的心漸漸平復下來。
南宮勉抱著我的脖子,一句話都不說,小嘴緊緊抿著。
我知道他在害怕,拍了拍他的背︰「別怕。」
他點點頭︰「娘,我不怕,你放我下來吧,我自己可以走。」
听他說那麼懂事的話,心一下就軟了,笑了笑︰「沒事,我不累,抱得動。」
一下子想起策兒,他那麼粘我,我突然不見,他會不會哭?會不會鬧?跑了不知多久,身後似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心髒糾得緊緊的,一晃,抱著孩子躲進一旁的草叢中。好在草夠高,能夠將我們完全掩住。
果透過縫隙,隱隱綽綽瞧見來人,果然是他們。
我嚇得心髒都快停止跳動了,手下意識捂住南宮勉的嘴,他听話地不反抗。
屏住呼吸,看著他們跑到我面前,竟停住了腳步。
「你是怎麼看的?!」一人怒斥。
另一人聳拉著腦
袋︰「誰知道她帶著個孩子會……算了,先找人,找到了,任你怎麼說我。」
「我說你?」那人冷笑一聲,「若是不能把他們帶回去,你看看主子是不是只是說你?」
另一人打了個寒顫,閉口不言。
「好了,一個女人一個孩子,能跑多遠.」那人看了眼四周,「不在這兒,我們往前去。」說完兩人朝前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