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眼到天亮,耳朵里都是轟鳴聲。頭很痛,想睡,可是睡不著。
珠玉守在我身邊,一夜不停為我扇扇。徐徐的風吹散了燥熱,卻吹不走心底的不安。
「你多久沒睡了,」她哀求,「我求你了,哪怕閉眼躺著,也比這樣強啊。」懶
「睡不著,」瞪眼看她,「閉眼更難受。」
天光從窗外透進來,「恪……皇……」想了半天也不知該怎麼叫,干脆跟著她道︰「公子呢?還沒回來?」
她用眼角偷瞧我,斟酌用詞︰「寧主子突然從長安來到桐城,想來是有要緊事和公子商談。再等等,或許就來了。」
「他們在談什麼?」我問她。
她嘴唇發白,顯然是口干舌燥︰「不知道。」頓了頓,道︰「要不我把周大夫找來給你把把脈吧。」
反正閑著沒事,便點點頭。
她忙放下扇子,一溜煙去把周子能月兌了過來。老頭衣裳凌亂,顯然是從床上被拖起來的。
「小姐。」雖然狼狽,卻不忘行禮,「老臣給您探探脈。」
我伸出手,「有勞了。」
先把過左手,又換右手看了看,面上浮出憂色︰「老臣這就去煎一服安神的藥來,小姐喝了好好睡一覺。要是再這麼折騰著,只怕身子支持不住。」
「有勞了。」道謝,他忙做誠惶誠恐妝。
心里覺得無趣,便將他打發了。蟲
珠玉小跑著他出去,回來時手里已然端了一碗藥。暗黑色的液體,聞著倒是有藥材的香氣,可一到嘴里卻是苦得不能再苦。皺著臉把一碗藥都灌下去,忙接過珠玉手中的酸梅,含了一顆,連連擺手︰「快拿走!」
我現在聞見這股味都想吐。
喝了不久,漸漸有了睡意。
珠玉大喜,拉過薄被為我蓋上,輕輕搖著扇子。
我閉著眼,腦後發痛,耳里轟鳴還是不絕。可至少比起之前,心里要安靜了不少。
「珠玉!」一聲尖利的喊聲響起,耳膜一痛。
「你別急,我去看看!」珠玉忙道,慌張地跑了出去。
「笙玥?」她低呼,「有事?」
「你這麼小聲做什麼呀?」那丫鬟聲音尖利得很,像一把尖刀,一下下鑿在我耳朵里。煩躁地揪住被角,鼻子哼著粗氣。
「噓!」珠玉道,「你小聲些,姑娘剛剛睡下。」
「為什麼呀?!」她不低反高,「這都什麼時辰了,我們主子早起了身,正去小廚房給也弄早膳,她怎麼還睡著呀?!」
「笙玥!」珠玉似乎有些生氣,「注意些身份!」
她無所謂道︰「那我可管不了,我是奴婢,奴婢只要伺候好主子就行了。對了,主子讓我來問問,里面那位想吃些什麼,她一道給做。」頓了頓,道︰「真是的,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身份,也不怕吃了折壽!」
「滾!」實在受不了了,大吼一聲,拿起一旁的花瓶狠狠朝地上擲去,碎瓷片飛濺開來,落在手上,疼了一下。
外邊噤了噤聲,笙玥又高聲道︰「發什麼脾氣啊?!她以為自己是誰,也不看看自己什麼樣,想和我們主子爭,白日做夢!」雖然不停,但好歹罵罵咧咧地走了。
珠玉跑進來,看到一地碎片嚇了一跳,忙沖過來看我的手,「有沒有傷著?」
瞧清沒有大礙,才松口氣,道︰「你別跟她一般見識,她新進宮沒多久,寧主子很是寵著,平日在宮里就是連大太監都不敢跟她說重話。所以沒有多少分寸,口沒遮攔的,她也就是說說,沒多少壞心眼。」
我揉著太陽穴︰「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管!但是請你告訴她,不要再來煩我!」煩躁得不得了。
珠玉連忙安撫︰「是、是,我知道了,你好好睡,我保證再沒有這樣的事了。」說著扶著我的肩膀,我慢慢躺了下去,忍不住申吟。
頭好痛……
她把門窗全部關嚴實,將床帳放下。
簾子掩去許多紛擾,小小的空間終于只剩我一個人了。
不過才兩日,就有這許多波折。那以後呢?以後還會亂成什麼樣?
傳來輕輕的叩門聲,珠玉放輕腳步去開,與來人說了幾句,帶上門出去。
只有我的呼吸聲了。
眉心酸痛,手腳也是僵硬的。
呼吸聲輕微而有規律,沒過多久,終于眯上了眼。
睡得很淺,就連屋外風過的聲音都听得一清二楚。我似乎還听見了北宮恪的聲音,听見了珠玉和宋月然的聲音,當然,還有那個不時叫囂的笙玥。
笙玥。
這個名字倒是好笑,她是想告訴我什麼呢?抑或是,想告訴自己什麼?
是被熱醒的。
眼楮眯縫著,發現被子被自己踢得七零八落。衣襟也被扯開,露出素色的肚兜。
好熱。
禁不住申吟一聲,手撫上額頭,手指冰涼,額頭卻是滾燙。
口干舌燥,吞了口唾沫,喚道︰「珠玉。」
無人應當。
掀開床帳,屋子里只有我一個。
應是怕打擾我睡覺,所以出去了吧。
到桌邊抬起茶壺,卻是輕飄飄的。掀起茶蓋看了一眼,里面空空如也。
實在口渴得厲害,沒有辦法,只好拿著茶壺尋了出去。接連叫了幾聲,仍是沒有人應答。
廚房……因在後邊吧。
一路走過去,沒見半個人影。
現在日暮,應是吃晚膳的時候,想來沒有人閑游。
不遠處有一個池塘,水光瀲灩,池里開滿荷花。池塘邊蹲著一個粉衣女子,伸手去摘花,半截身子都探了出去,一個不小心只怕就會一頭栽進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