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有片刻迷茫閃過,忽地定住︰「江山美人,有舍有得。與其往王爺一生被他困住,不如將這牽絆打碎,各走各路!」他說的不清不楚,我听得不明不白。
一顆心高高提起,忽聞身後一聲「梅兒」。正是祈子蘭。
沉銘雙眼一沉,忽地抱住我,一躍下馬,直直往側邊的山坡滾去。隔著他的肩膀,看到身後之人一臉震驚,墨黑的眸子里仿佛掀起了驚濤駭浪。懶
那山坡不知有多長,我只感覺過了一百年也沒有到底。沉銘牢牢將我箍在懷里,我並沒感覺到什麼疼痛,耳邊盡是他的悶哼聲。
終于停下來,他帶著傷,拉著我躲進一側的山谷里。
「你受傷了!」腥熱的液體粘在臉上,我一抹,指尖都是紅色。
他頭也不回︰「奴才沒事。」
「你不是說要帶我一起死?」我蹙眉。
他一頓,回首一笑,竟有幾分得逞的意味。「不過說著玩罷了,王妃若真的去了,只怕王爺會將我扒皮抽經。」
說著玩?
我並不認為他方才的表情只是說著玩。
用力甩開他的手,他一哼,緊緊抱著自己的手臂,似乎十分痛苦。
「我不跟你走!」我氣憤道,「就是你真的要殺了我,我也不會跟你走!」剛才看到的那一幕始終在腦海盤旋,如果我不見了,他不知我是生是死,不知會是怎樣的傷心。蟲
沉銘似乎看出我在想什麼,也不強迫,道︰「您以為他會怎麼樣?」
「啊?」
他笑了笑,眼里卻是平靜無波︰「就算您死了,您以為他會怎麼樣?」頓了頓,道︰「王妃,我們來打個賭吧。你詐死,我們來看一看他會怎麼做。」
「你想得出什麼?」我不信他。
他眼中竟浮現出一絲憐憫,「如果他哭了,就是我輸,從此以後,不論您如何選擇,不論王爺給我什麼命令,我都不會再去找您。可是……如果他沒有任何反應,不哭不鬧,就是我贏。您跟我走,從此以後陪著王爺,不管他會不會回來找您,您都不可以再和他有所牽連。」
「若違誓言,心里最深處的那個人就會不得好死。」
臉上閃過一抹狠戾。
我驚住。
他看著我,忽然一笑︰「不敢嗎?如果不敢,那麼奴才現在就帶您走,或者,您要奴才陪您一起死在這里。」說著就要來強拉。
「好!」我馬上應道,「我答應。」
他停住,目色暗沉,忽地一個閃身,隱身躲進某處。
我回頭看著山坡,想著他應該找下來了。定下心神,閉眼躺在地上。
與其說是怕他帶我走,不如說我自己也想知道答案。
總感覺一切太過突然,我對祈子蘭,有無法言語的熟悉感,我想留在他身邊,尋求那一點安心。可是他呢?他突然出現,突然離開,又突然回來。是為了什麼?
難道真如他所說,是舍不得我?
可是我們相識不過幾月,若照著我對他的理解,他並不是這樣莽撞的人。還有珠玉話里的隱瞞,關于他的妻室,關于他要帶我去的地方。
胸口一痛,似乎有什麼東西打在上面。
身子一僵。
灼熱的視線凝結在我臉上,小心翼翼地探查,小心翼翼地靠近。
是他來了。
「主子……」一道女聲響起,听著很熟悉,只一時想不起來。
「閉嘴。」他冷冷道,「另一個人呢?去找!」
「是。」女子不敢多做停留,立刻走開。
我靜靜躺著,鼻尖都是沉銘的血味。他剛才護著我,手上的血全部染到了臉上,想必十分可怖。
會不會嚇到他?
這樣一想,心又軟了。我為什麼要配合沉銘玩這樣無聊的賭?要是嚇到他,怎麼辦?
正猶豫要不要起來,告訴他我沒事,忽然听到一聲「明月」。
聲音鎮定如常。
心一抖。
明月……
他初醒時也這樣叫過我,後來也用這樣兩個字對我試探。
明月……
我當時以為只是他喜歡月亮,卻沒想到可能是另一種含義。
比如,有一個人,叫明月。
比如,江夏王妃。
莫非他與我之前便是相識?那為什麼當初什麼都沒有告訴我?他一早知道我是明月,知道我是江夏王妃,卻不說出我的身世,叫我一個人去大千世界找尋過去。
他到底是在想什麼?
「明月……」溫熱的氣息在身邊站定,他俯下臉,呼吸的熱氣噴灑在臉上。
並沒有刻意,可是呼吸似乎弱了許多。
他的手指落在臉上,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他的手仿佛在顫抖。
微微的,小心翼翼地揩著臉上的血跡。
「明月……」他又叫了一聲,我的心一下涼過一下。
他托住我的頭,放輕動作把我攬進懷里。
我想跳起來問他究竟是怎麼回事,可是腦子清醒,卻沒辦法做出反應。
難道是剛才胸口的那一下?
他的手探在我頸間,細細感受著。
忽然離開,抱緊了我。
他的手慢慢握拳,我似乎能听到骨骼響動的聲音。
「南宮少卿。」他一字一句說著,似是沒有情緒,又似其中隱藏著什麼不可饒恕的東西。
他果真是識得我的。
心里涼颼颼,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到底在想什麼?
「主子,找不到。」女子又回來,恭聲道,「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