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韻忙起身過來將她扶起,笑道︰「好好兒的哭什麼,別人看見,倒說我欺負長輩了。♀特麼對于+我只有一句話,更新速度領先其他站n倍,廣告少」
蘇進家的擦眼淚道︰「女乃女乃對我家的恩德,我全家此生此世也銘記在心。」
周韻嘆道︰「不須如此,我那時不過是舉手之勞,何足掛齒。」蘇進家的搖頭道︰「女乃女乃不必這樣謙遜,一年前我家小兒子得了重病,要日日喝人參湯,若不是女乃女乃憐憫,差劉姐姐給我送了二百兩銀子,又打發人給回春堂的大夫打招呼,只怕我孩兒這一條小命早沒了。我是不討老太太喜歡的人,又是被趕出的府,除了女乃女乃,還有誰肯憐憫我?誰肯把積年的積蓄給我這麼個不相干的人?這世道人情冷暖我早看得透了,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女乃女乃的恩德我永世不忘的。」
周韻溫和地看著她︰「你們是婆婆從暉州帶來的老人,如今雖然婆婆不在了,我做媳婦的多照看些也是理所應當的事。再說這些報恩的話倒要叫我受不起了。再說我這里還有些事情要托付給蘇嫂子呢。」
蘇進家的正容道︰「三女乃女乃有吩咐盡管說。」
蘇進家的這慎重其事的樣子倒讓周韻頗有些感慨,她頓了頓,語重心長道︰「蘇嫂子蒙老太太召喚入了府內做管事媳婦,以前那些私人情分也不好再提起了。如今頭一層是老太太的恩典,第二層要是為了三爺家院安和,蘇嫂子以後管家處事,只需謹記這兩個人的恩德便好。」
周韻心里想著若這話不說清楚,礙著自己和蘇進家的私事上的情面,只怕以後但凡與自己有關的事情都可能桎梏她的手腳,不如索性說開,一事歸一事的好。♀再者,周韻笑著看了眼蘇進家的,有了恩情就想著挾恩求回報,只怕長此以往,種的善因倒要成惡果了。
蘇進家的愣了一下,繼而朗笑道︰「素日常听劉姐姐說三少女乃女乃為人誠厚,今日一見果然是聞名不如見面。三少女乃女乃的話我牢記在心,不會再多言了。」果然知情識趣,是個聰明人。
周韻听她談吐,不免心中納罕,一個在貧困里掙扎了許多年的人能保持這樣爽直的風範,既不怨天尤人,也不因為一步登天而處處巴結媚上,實在是難得。她心里暗生敬佩之意,起身笑道︰「蘇嫂子來了這麼久,還沒見過三爺吧?走,跟我見見他去。」
蘇進家的身上一顫,面上浮現出懊悔與激動交織的表情。
她當年之所以被驅逐就是因為沒有照看好自家的小少爺。那時蔣世友才三歲,大冬天里小女圭女圭悶不住到處亂跑,腿腳飛快一時就沒影了,跟在後面的蘇進家的等人嚇得魂飛魄散,四處尋找,待找到時那小孩子已經在賞魚的小池子里浸得半死。救上來後一場大病,從此身體便有些孱弱了。老太太怒不可遏,當下就把跟隨的人重重打了幾十板子,連家人一起都發落出去。蘇進家的兩口子原本就是跟著二太太從暉州陪嫁過來的人口,一家子在秦楚毫無根基,卻又實在沒有臉面就這麼回暉州,最後只得在縣城里艱難度日。她心里每每想到早逝的小姐心中就十分內疚不安,又惦記唯一的小少爺,時常托人在劉媽媽那里詢問蔣世友的起居生活。這番苦心關懷也算有了回報,老太太要給東府添個妥當人,頭一個就想到了她。
雖然自己常關心惦念小少爺,但昔日抱在懷里的乳兒現今已是成人娶妻,早已不是當年樣子,即使是直爽性子的她也不免有些近鄉情怯。
周韻心里自然猜到幾分,她也不點破,只淡淡一笑,起身出了門。蘇進家的只好跟在她身後而去。
兩人還未到蘭廳門口,便遠遠听見里頭一陣歡快笑聲,銀鈴般悅耳歡快。蘇進家的眉頭一皺,在府里如此喧嘩,實在是放肆。門口的小鵲忙將竹簾子打開,口內道︰「女乃女乃來了。」
屋內笑聲又響了兩下,這才漸漸小了。周韻帶著蘇進家的,踏進了蘭廳。
蘇進家的心里頗有幾分急切之意,卻又不能越過周韻,只得按捺住心神慢慢隨在她身後入內。
轉過一道屏風,屋內香風陣陣,幾個穿紅著綠的美人起身立在兩邊,廳中小桌邊正坐著個年輕公子,神態祥和,眉目間酷似當年的二太太,他先是溫和一笑,瞧見蘇進家的,顯出幾分疑惑之色看向周韻︰「這位是……?」
周韻拉著蘇進家的近前︰「這是以前婆婆身邊的蘇嫂子,三爺小時候也是她一手帶著的呢。如今老太太派了她來輔助我理家照顧三爺。」
蔣世友听了,似想到什麼心事,目光黯淡了幾分,幾瞬後又隱隱亮起來︰「以後就是娘子當家了?」周韻溫婉笑著,含蓄地點了點頭,側身讓開,好讓蘇進媳婦直接與蔣世友見面。
蘇進媳婦忍不住多走了一步,她上下打量著蔣世友,淚流滿面道︰「十幾年不見,哥兒都長這麼大了,若是二太太瞧見了,不知會多麼歡喜。」
蔣世友有些尷尬,他本就不是原版原裝,如今踫著個懷念前任的未免有些做賊心虛,于是他勉強笑了笑︰「多謝蘇嫂子惦念了。」
旁邊一身石榴紅裙的紅袖以絹掩唇,咯咯笑道︰「都是自己人,三爺這麼客氣當心蘇嫂子怪你太見外了!」三爺和三少女乃女乃在這里還沒說話,這位姨娘就敢插嘴的行為幾乎算得上放肆了。這笑聲既突兀又響亮,就是方才門外听見的,蘇進家的瞥了她一眼,刀子般的視線刮得紅袖笑聲戛然而止。
今日周韻、菊芳和蘇姨娘都不在,難得有個機會讓紅袖出挑一下,剛剛正和蔣世友說得十分開心,已經看到了一絲曙光,正慶幸歡騰,卻不料這會兒被個管事的下人給她眼色看,紅袖低下頭,心內暗生怨恨。
周韻淡淡看了紅袖一眼,又跟蘇進家的打趣笑道︰「蘇嫂子十幾年沒見過三爺了,今日瞧瞧咱們三爺的人品相貌可滿意?」她素日是個淡然嚴謹的人,幾乎從來不曾開過玩笑,這句破天荒的話讓三個姨娘都震驚不已。
蘇進家的拭了拭淚,心懷安慰地笑道︰「少爺和當初二老爺一個模子,都是一表人才,玉樹臨風。」一表人才還沾點邊,玉樹臨風就有點夸張了。蔣世友十分謙遜地笑了笑,不發表意見。
這時,外頭有小丫頭掀簾子進來,先是給蔣世友夫妻兩個行禮,又對蘇進家的道︰「蔣貴媳婦請蘇進家的去庫房。」來者伶俐小巧,正是新來的丫頭九兒。
周韻不免失笑︰「這蔣姐姐真是雷厲風行,這才一會兒就趕著開始忙了。」蘇進家的也笑道︰「這也是蔣貴媳婦一番心意,早日料理完畢,女乃女乃也好早些接手。」周韻點頭微笑,她方才的話極易被人曲解,蘇進家的幫她圓了過來。果然是個妙人,以後相處該不會有那麼多風浪了。
那邊蘇進家的匆匆告辭去了,這邊周韻站在蔣世友身邊好奇道︰「剛剛在做什麼這麼開心?」
桌子上放著雕歲寒三友端硯,青瓷筆架山上擱著粗細兩只狼毫筆,旁邊放著一小疊宣紙,最上面一張簡單幾筆勾勒了一個人像,眉目疏朗,面目柔和,正是蔣世友自己,只是那鼻子上多了粗粗一筆,極像胡須,年輕人掛著個一字須,看著十分滑稽可笑。周韻一看,忍不住輕笑出聲。
蔣世友十分無奈地笑道︰「紅袖說她擅長畫人像,非要給我畫個肖像,結果就畫成這樣了。」紅袖嘟嘴嗔道︰「明明是三爺推了我一把,我沒站穩才誤加了一筆。現在倒怪起我來了。」其實蔣三爺連她的衣服都沒踫到,她偏這樣睜著眼楮說黑話,又吊起眼角,一副你耐我何的樣子。蔣世友笑了笑,搖頭不語,很好脾氣的模樣。
其他姨娘心里就沒這麼輕松了,綠衣心里一彈,錯眼去看周韻,只見她臉上並無一絲異色,似乎很干興趣地在仔細看著那畫,毫不介意紅袖的逗趣。過了一會,周韻挑挑眉毛,直接執起那支細豪,蘸了蘸墨,在畫上添了幾筆,她作畫功底極好,不過一小會功夫畫上的蔣世友已經變了個相貌,五縷長須,清瘦矍鑠,一位儒雅的老者躍然紙上,儼然一個老年版蔣世友。
紅袖一頓,驚呼道︰「這是……」話出口突然察覺自己失態,忙用手捂住唇,眼里笑意卻遮不住。
周韻看向蔣三爺,笑意盈盈道︰「既然是添胡子,不如多添幾筆,三爺你瞧這樣兒可好?」蔣世友囧囧有神地看著,他以前也曾玩過照片變老的宅男游戲,想不到今天竟有人直接來了個水墨版,于是他只好打著哈哈笑道︰「很像,很像。如果我老了也有這樣的氣度,那也無憾了。」
眾人皆大笑不止。周韻見蔣世友面上因周府之事而起的郁郁之色淡了許多,這才放寬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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