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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插手家務的男人

周韻緩步過去,眉微蹙︰「三爺怎麼來了?」

蔣世友頓了一下,沉聲道︰「既然是府里處罰下人,我也想過來瞧瞧。尋找網站,請百度搜索+」他視線轉向蔣貴媳婦,「不知可否?」

蔣貴媳婦卻看向周韻,面露難色︰「這……」按理來說,內務之事應是當家主母的職責,爺們兒是從來不管的,可如今三爺既有這個要求,自然不能不允。但如今名義上的主母就在旁邊,這個決定無論如何輪不到她下,也輪不到她說。

此時外頭人已經帶了穆媽媽來,一群婆子看著這里有事,就停在門外不遠處。菊芳淚眼盈盈,不時低頭拭淚,無限委屈。

周韻輕咳了一聲︰「三爺請進來吧,站久了腿難受。」

蔣世友依言進了廳里,坐到上首,周韻坐在他旁邊,菊芳坐回原處,蔣貴媳婦繼續立在一側,翠珠照舊跪在地上。廳里氣氛卻一下變了,無人先開口,弦歌自去捧了幾盞茶來,把早先的茶盞都換下去。蔣貴媳婦心里沒譜,把眼楮四下瞅了瞅,周韻迎頭撞見她目光,便道︰「把穆媽媽帶上來吧。」

蔣貴媳婦得令,忙匆匆出去傳人。

穆媽媽莫名其妙被人扯了來議事廳,又見翠珠哀哀欲絕地跪在地上,正一頭霧水,忽听見蔣貴媳婦甕聲甕氣問道︰「穆媽媽,翠珠招供說你開了園子門放外頭小廝進來和她私會,這罪名,你認是不認?」

穆媽媽本就是個極老實的人,听到這樣的指責如遭當頭棒喝般,一時傻了,等她反應過來,忙一頭撲倒在地︰「冤枉啊冤枉~~」

還不等她多喊兩聲,菊芳猛然起身,疾言厲色道︰「休要狡辯!穆婆子,你素日待翠珠和自家女兒一般,如今她生了這樣齷齪心思,肯定就是你素日教導的結果。讓我顏面盡失,真真枉費我平日的一番苦心。如今人證在此,你若還要狡辯,那便扯了去見官,讓官老爺說去吧!」

穆媽媽的親妹妹就是因一場小事活活被官府拖死的,她從此言官色變,避那衙門像老鼠躲貓一樣,如今听到要去官府,早就嚇得四肢發軟,只管磕頭︰「姨女乃女乃饒命,老身不去官府,不去官府……」可是她這不敢去官府的緣故因著平日家丑不對人揚,所以外人都不知情,如今單看這反應,倒有八分像畏罪了。

蔣貴媳婦看菊芳眼色,忙接上問道︰「那你可認罪?」

穆媽媽啞巴吃黃連,卻一句辯駁之詞也說不出口。翠珠低低泣道︰「媽媽,你就認了吧,素日里姨娘待我們恩重如山,如今我做下這等錯事,讓姨娘蒙羞,又牽扯了你,真恨不得一頭撞死。」

穆媽媽一眼看見她,氣不打一處來,揮著拳頭就撲上去︰「你這黑心肝的小蹄子,我平日對你像對自家女兒一樣,你怎麼可以這樣連累我?」翠珠體弱,被她幾巴掌掃到一邊,又揪著頭發把頭往地上撞。♀一時尖叫哭喊聲一浪高過一聲浪,兩人撕扯成一堆,倒弄得像個殺人現場。

蔣貴媳婦嚇了一跳,忙上前拉人,蔣世友大驚,也想上前,被周韻一把攔住。弦歌從外頭叫了幾個孔武有力的媽媽來才把這兩人分開。穆媽媽自己的一頭花白發絲凌亂不堪,整齊的衣衫也歪斜了,一副怒容,恨不得要吃了翠珠。

周韻見廳里亂得一鍋粥,實在是不堪,便抬手道︰「帶穆媽媽下去,過後再細問她。」這句話不過是個托辭,如今廳里這幾個人,人人心里都斷定那穆媽媽定是同伙了。

閑雜人等都退出去,這樁公案也基本有了定論,只等法官宣判了。

菊芳緩緩起身,慚愧不已︰「此事都是妾平日里教導不嚴,才讓這丫頭有了混賬心思,妾深感愧疚,自請受罰。」

蔣貴媳婦也道︰「人心隔肚皮,一株向陽樹還有三根枯枝呢,這丫頭人大了心變野了,如何能怪得了姨娘,倒是我身為管事,卻疏于管教,實在是該罰。」

旁觀的蔣世友突然出聲道︰「你們兩個的事好說,但這丫頭又該怎麼處置呢?」

翠珠一顫,俯首在地。蔣貴媳婦看了眼蔣世友,只覺得三爺好像與以前不大一樣了,她忙抖擻精神回道︰「若是依著舊例,該打八十板子,其他人打六十板子,都發賣了。」

「八十板子?六十板子?真打下去她們還有命嗎?」蔣世友話里一絲不忿。女子不比男子粗壯抗打,真這麼個打法,只怕不死也殘廢了。

「三爺說的是。」蔣貴媳婦賠笑道。以前那位,就是八十板子還沒打完,人已經活活打死了。

蔣世友歪著頭想了想,從法官判案來說,哪怕是依案例斷案的英美法系,法官也有一定程度的自由裁量權,判案的結果也並不是百分百相同,如今這事,應該也能變通一番︰「還有別的舊例麼?」

蔣貴媳婦愣了一下,腦筋轉得飛快,忙道︰「有的,有的。」蔣府立府百余年,這樣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奴婢私通之事也有過三四起,並不是每起都是同樣的判罰,「有罰得輕些的,那女子是某位少爺屋里的婢女,只說她服侍不妥當,直接攆出去了。還有一個是老老太太屋里的婢女,因那婢女救過當時小少爺的命,主母憐憫,格外開恩讓他們做了一對夫妻。」

蔣世友不解道︰「那為什麼開始那個罰得那麼重?」一個是活活打死,一個是配成夫妻,簡直是天上地下。

蔣貴媳婦忙道︰「因為那個被打的婢女是服侍女眷的。當時罰她也是用的別的罪名,這樣的事總不好公開的。」女眷的名聲總是更重要。

雖然這理由足,但無論是另行施恩,還是加重責罰,靠的都是主人的一時想法,甚至一時心情,一句話。

蔣世友突然覺得有些厭煩,他搖搖頭定定神,突然問道︰「翠珠,你多大年紀了?」

翠珠嗚咽道︰「回三爺,奴婢下個月滿十九。」

蔣世友點點頭,又問周韻︰「娘子,你芳齡幾何?」周韻已經猜到他的想法,淡淡笑道︰「回三爺,我十七了。」居然是十七?看她少年老成的樣子,還以為到了法定結婚年齡呢,原來自己是老牛吃女敕草,蔣世友被她笑得臉有些發紅,忙清了清喉嚨,又問菊芳︰「你多大了?」

菊芳看得雲里霧里,只得依言軟聲道︰「回三爺,妾身十七了。」

蔣世友不由笑道︰「女子都在十五六歲便談婚論嫁,翠珠這年紀只怕都可以做人家娘親了,為何不早些讓她出去嫁人?」

蔣貴媳婦被他這一問,卻答不上話了,只偷偷看了菊芳一眼。

這蔣府的規矩,丫鬟們年過十七便要出府,如果家里有人的可以由家人在外頭說親事,家里沒人的若是不能自謀出路,便由府里做主婚配。但東府這邊立府不久,一應奴婢大多是從西府過來的,男少女多,婚配的丫頭名額便沒有多少。再加上翠珠平時幫著菊芳做了許多事,是她極得力的心月復,菊芳攔著不讓她出嫁,蔣貴媳婦也沒有強行要求,其他姨娘看了,各自屋里也留了幾個大齡丫頭。可這理由,卻是沒辦法當著明面說出來的。

菊芳哪里不知道這原因,她忙上前一步︰「這都是我的不是,因為翠珠與我情同姐妹,我實在舍不得她出嫁,誰知她竟然……」說著眼眶一紅,淚水如珠。

蔣世友沒那麼多花花腸子,自然猜不到里頭那些七拐八繞的想法,好在他目的已經達到,也不需要再深究,他錯開眼楮不去看菊芳的苦情戲,輕咳一聲︰「所謂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咱們府里不讓人家適齡的女子婚配,這可是我們犯錯在先了。」

蔣貴媳婦一腦門子的汗,忙應道︰「三爺說的是,我稍後就去把咱們府里過了年齡的丫頭都列出來,讓她們各自婚配了去。」

一直在旁邊听著的周韻突然道︰「此事也不能操之過急,府里本來就人手不足,一下子去了那麼些人,留的空子誰補呢?」

蔣世友想起之前正房里丫頭不夠還要老太太、太太送人來,便點頭道︰「言之有理,這事就麻煩娘子了。」

周韻眼光一閃,低頭道︰「不敢。」

菊芳和蔣貴媳婦臉色卻變了。這人手的安插是件大事,她們之前就是借著這項借口,在府里各處安插了許多自己的人,如今這權利平白落到周韻手上,只怕後患無窮。

蔣世友沒察覺異樣,繼續問︰「蔣姐姐,不知我們府里各個小門,進出是個什麼規矩?」

蔣貴媳婦已經被他東一耙子西一榔頭地攪得有點頭暈了,實在不知道他又會出什麼新文,只得硬著頭皮按實道︰「府里兩處角門,一處後門,每處三個老媽媽輪值。平時采買上和粗使上的人因著差事的關系都是可以進出的。」

「進出可有記錄?」蔣世友又問。

蔣貴媳婦錯愕︰「記錄?老媽媽們都不識字,況且府里一直也沒有要記錄這些的規矩。」

蔣世友嘆道︰「這就是問題所在。就是因為進出沒有把好關,所以才使得老媽媽以為有機可乘,鋌而走險偷偷放人進來。如果把責任分攤下去,各處做好對應的記錄,這樣一來哪個媽媽守門的時候出了婁子就一目了然,大家一看蒙混不了,也就警覺不敢犯錯了。」

周韻點頭︰「這個辦法好,可是怎麼樣才能讓這些記錄更周密,還有如何讓老媽媽們分別記錄每個人,這都需要仔細斟酌。」

蔣世友道︰「好像正房里的老媽媽和丫鬟都認字?」他曾見過雅意收拾桌上的書本,隨口念了一句上頭的詩,庫房里的東西也是用紙簽寫好歸類,老媽媽們看紙簽就能找東西。

周韻抿唇一笑︰「略識得幾個字。」

蔣世友笑著點頭︰「那正好,交給娘子來辦再好不過了。」周韻含笑應了。

蔣貴媳婦臉色更白了,這一會功夫自己手頭兩樣大事都被人奪了去,要是再說下去,只怕這管家也不用當了。她眼楮一瞥地上呆愣的翠珠,立刻擠出一個笑︰「既然府里事都有了定論,不知三爺打算如何處置翠珠?」

蔣世友直起身子︰「這就是我要說的最後一件事,處罰的規矩。蔣姐姐,我們府里處罰犯錯的下人,都有些什麼類型的責罰?」

蔣貴媳婦忙道︰「小錯的罵幾句,罰些月例銀子,錯大些的打板子,降一等,大錯的直接攆出去或是發賣了。」

蔣世友點頭表示了解,又微微搖了搖頭表示不贊成︰「打板子這樣的責罰還是少用為妙,畢竟都是成人,打板子挺丟人的。再則,若是打重了成了個殘廢,那麼下半生豈不是毀了?」蔣世友同學是體罰的堅定反對者,更何況他自己現在就是個殘疾,所以更加反感了。

蔣貴媳婦郁卒了︰「可是若沒有一點重罰,怎麼能起到警醒的作用呢?」

蔣世友呵呵一笑,伸出一根指頭搖了搖︰「非也非也,還有一樣更重要的東西。」他轉過臉去看翠珠,「翠珠,你在這府里這麼多年,積攢了多少私房錢?」

翠珠本來已經縮在旁邊發呆,突然眾人目光都聚焦到她身上,大熱天里她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回……回三爺,我這十多年攢了二十五兩銀子,打算……打算做嫁妝。」

菊芳听了,柳眉一豎,狠狠瞪了她一眼,死丫頭居然瞞著我攢了這麼多私房。

蔣世友哼了一聲︰「你一個三百文月錢的丫頭,哪來這麼多錢?該不會是偷的吧?」翠珠臉色煞白,磕頭如搗蒜︰「回三爺,奴婢對天發誓從來不敢做違法的事,這些錢有一半是我表哥給的,還有一半是我平素一文一文攢下來的。是奴婢的全部身家。」

「那你的賣身銀子是多少?」

「回三爺,五兩銀子。」

「好!你犯下這等大錯,雖然罪不可恕,但念在你確實已過婚配年齡,也算情有可原,再則你這十幾年來伺候主人盡心盡力,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便罰你淨身出戶,只準隨身東西,其他一概不許帶,連你的私房也全部罰沒。對外就說你伺候不周主人不滿意———你服是不服?」

此判決大出眾人意料之外,周韻頓了頓,掩唇低笑,菊芳手里的絹子掉到地上都沒察覺,蔣貴媳婦也是目瞪口呆。翠珠猛然抬起頭,一雙圓圓的眼楮幾乎瞪出眼眶,與杖責發賣相比,這樣的懲罰簡直輕得太多,她不敢置信,嘴唇動了幾下,忙道︰「奴婢服!」

蔣世友笑眯眯地點頭,似乎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你的銀子我蔣府也不會要,全部會記賬然後如數捐給寺廟或者善堂,也算為你做些功德好事。」

翠珠絕處逢生,撿回一條命來,忙伏地道︰「多謝三爺,此恩此德,奴婢做牛做馬也要報答您!」

蔣世友揮揮手︰「這些話不必多說了,只是你自己也需要好好檢討一番,此事是念在你素來沒有大錯,給你一個機會,並不是說你的行為就是對的。身為女兒家若是不自尊自愛,又怎麼能讓他人憐惜你呢?」翠珠想到那做了逃奴的表哥,不由得心如冰浸,慢慢點了點頭,滿口苦澀。

蔣世友又望向蔣貴媳婦,「此事就這麼定了,其他人的責罰也仿效這個。還有一事,以後咱們府里各項事情都該明文規定下來,雖然有舊例,但是一樣事情既然可能有好幾樣舊例,或輕或重,也容易讓人生投機取巧之心。」

蔣貴媳婦忙唯唯諾諾應是。周韻眼中笑意盈盈,道︰「若真是一條條立下家規,只怕要費大量的工夫才行。蔣姐姐素日要操持整個府里的雜事,三爺這不是強人所難麼?」

蔣世友想想也是︰「既然如此,便由蔣姐姐起草,我們來斟酌一番,查漏補缺如何?」

周韻頷首︰「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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