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來的時候是在她買給杜紅雪的套房里,外頭天差不多黑了,窗簾半拉,只有稍微幾絲光照進屋里,照得她上方的杜紅雪臉黃黃的,唯有黑亮的眼楮里幾絲焦急。那時的她,一心只想著擺月兌程靜這個悍夫,哪里還信他話……
「我沒事,哪有什麼事?難道你還巴不得我病了不成?」推開壓在她身上的杜紅雪,下床穿衣服,不小心將點滴的瓶子一塊兒摔破在地,玻璃碎了一地。
床上的杜紅雪一听到這聲音,心里一慌,唯恐她是因為知道了他的事而在發脾氣,但轉念一想也不對,沒暈倒之前,她還好聲好氣跟他說話,床上的她也是極其溫柔地待他,動作一點也不粗魯,怎麼會在醒後就好似變了個性子?
「文卿,你怎麼會這麼說話?我怎麼會希望你病了呢……在你眼里我就那麼狠毒、沒有良心嗎?」杜紅雪邊說邊趴倒在床上,小聲啜泣,瘦弱的背部一起一伏。
滿地的玻璃碎片令她手腳束縛,走路得小心翼翼走,心里本來就煩躁,一听到杜紅雪嗚嗚咽咽、一高一低的哭聲,腦袋就快炸開了,越加煩躁不安。
回頭看床上,看到杜紅雪一起一伏的背部,她看成是他在背地里偷笑她。
杜紅雪是誰?不過是她在酒吧內偶然認識的人罷了。不過聊了一會就以為他是最懂她心的善良男人。
她後來才知道,杜紅雪那時候會在酒吧一人獨飲,是因為他發現他女朋友背著他,跟他的好朋友有一腿,一怒之下就兩人就吵翻了,他還因此離家出走,再不想看見那女人,一時找不到房子住,只能一個人在酒吧借酒消愁。
恰好她那時跟程靜處得很不愉快,他的霸道讓她女人的尊嚴受損,又看善解人意、小鳥依人的杜紅雪,她女人的尊嚴在杜紅雪面前得到充分的尊重,醉眼迷離間,帶杜紅雪去酒店開了房,發生了關系。第二天酒醒後,杜紅雪後悔了,覺得對不起他女朋友,要尋死,她一急,月兌口而出說要對他負責,為了證明她的誠意有多真,她給杜紅雪買了一套房子,房子還登記在杜紅雪名下,此後夜夜在他那留宿,經過一年半,她以為就算她不能讓杜紅雪完全忘記之前那個女人,但至少也能把她放在心上,可她錯了,錯得太離譜了。她一年半的真心哪里比得過他們七年的感情!
是,他原本就狠心、無情,怪就怪她愚蠢、太不知死活,把明媒正娶的丈夫放在家里不管,卻把所有的心思都傾注在一頭不知感恩圖報的狼身上,把好心當驢肝肺,錯把狼心當狗肺,到頭來為他人作了嫁衣還知道。
杜紅雪的背叛,讓她恨不得此刻就一槍斃了他,可她不能!
在這之前,她疼他、寵他,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給他,還把他的「姐姐」安排進了公司,做一名不大不小、卻手握重權的主任。而他所謂的「姐姐」,也是她等到死才知道,那女人其實是他的前女友,他的萬人迷女友。確實,那女人的皮相不錯,天生一雙桃花眼,把公司的所有男人電得鬼迷了心竅,加上個人能力不錯,因而在公司里混得風生水起。也難怪還沒死前,她就覺得杜紅雪她們這對姐弟奇怪得很,比一般的姐弟還來得親密曖昧,杜紅雪有事沒事還總是提到那女人。
現在一時半會她還不能把杜紅雪的情婦拉踢出公司,若是想拿杜紅雪當借口,恐怕辦不到,還會把她自己拉下水,到時外面都知道在商界叱 風雲的程懷楠的兒媳在外面包男人,更糟的是,連她岳母程懷楠在外頭包男人的事業一起抖了出來。
世界上也唯有她這麼蠢了,把情敵當朋友,引狼入室,佔了自己的愛人還佔了自家的公司!
要拿下杜紅雪和他的情婦,這事,還得從長計議!
想到這,她不由得皺眉頭,不得不捂下對杜紅雪的厭惡,換上關心的面孔,假惺惺地對他問道︰「你怎麼樣了?別哭啊,我剛的語氣是凶了點,你就……就別生氣了,我錯了還不行嗎?」能讓她如此低聲下氣、軟聲軟語的也只有杜紅雪了,若是對上程靜,她一巴掌刮過去,讓他哭得更凶。
听她這麼說,床上的人哭得更凶了,幾乎是岔了氣才停止。
給你幾分顏色,你倒是開起染坊來了!她挑眉看了看在她懷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把她前襟都打濕了的男人,心里火氣「騰騰」地上來了。
就在她想發火的時候,哭得梨花帶淚的男人突然抬起頭來,水靈靈的眼楮溫柔地看著她,然後趴回她懷中。
就這麼一眼,沒骨氣的陸文卿的脾氣一下子軟了下去,哪里還有火?
「不準你以後對我這麼凶……」杜紅雪靠在她胸前輕輕說道,然後一直埋首在她胸前,再沒抬起頭過。
陸文卿不發一語,輕輕撫模著他柔軟的頭發。
其實她所喜歡的,不過是一個會依賴她、溫柔嫻靜的男人罷了。
她剛下車,管家就站在門口等她了。笑著向慈愛的管家點點頭。有人等門的感覺真好。
即便她娶了程家的小公子,她家還是不是富裕,況且她母親本就厭惡靠裙帶關系,因而對程家的接濟每每是一臉不喜地退回去,甚至看也不看她和程靜,總認為她成為上門兒媳丟了自己的臉,老兩口就算退休了也在外面找些零活干,寧願餓肚子也不願意跟程家有一絲一毫的關系,因而每次回家探望,除了玩世不恭的小妹外,就再不見其他人等門,給她的只有拒之千里的背影。
今夜她沒有歇在杜紅雪那,直接回了家,她要去見她心狠手辣的丈夫。
「少女乃女乃,您回來啦?」
車剛停好,不遠處的豪宅里便有一個穿著得體、嚴謹的中年女人朝她走過來,那畢恭畢敬的樣子她熟悉得再不能熟悉了,來人正是她和程靜的管家,一個陪伴程靜度過童年、少年時期直至他結婚的女人。
陸文卿朝管家點點頭,隨後大步流星地在數名僕人的注目下再次踏入她已經有一百天之余沒有進過門的住宅。
「少女乃女乃怎麼了?」管家擔憂的聲音再次在她耳邊響起。
也沒有什麼事,只是在進門的時候,她特地看了門牌,程氏,沒錯,是程氏,就算她跟程氏財團的小公子結婚,還是改變不了她是只是一個上門媳婦、一個外人的局面。曾經,她一度對這塊門牌厭惡至極,總覺得程家的人,上上下下,無論是程家的主母,還是人微言輕的僕人,雖說表面上對她恭恭敬敬,背地里如何就不是她所能控制的了。如今,再活一世,同樣的事物,同樣的人,她的心態有稍微的改變。
等到一個人連自己的性命都沒法挽救的時候,所謂的自尊,所謂的外人眼光,一切都不重要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管家。只是令她不明白的是,她眼前這個穿著嚴謹,做事一絲不苟的女人,精明慈祥的人,陪了程家、程靜大半輩子的管家,為何最後會舍程靜而去,就連程靜瘋瘋癲癲的時候,身邊連個照看的人都沒有,一個都沒有,就由他一個人在大街上游蕩。
程靜……
作者有話要說︰不是偽更,絕對不是!!lw*_*w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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