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佳,」高子健瞪著我,聲音平靜的說︰「你這是在逼我……」
我輕輕地吸了一口氣,看著高子健此刻的表情,聲音平靜的說︰「高子健,我現在明白我們之間真正的問題所在了。♀你願意听我心平氣和的說完剩下的話嗎?」
高子健愣愣的看著我,問︰「陳小佳,你最好先跟我解釋解釋,為什麼你會跟孫一清在一起?別跟我說湊巧,天底下沒有那麼多的巧事。」
我們兩人的性格都是倔強,所以,最後,只會帶來彼此的傷害。
高子健的倔強在于他的傲氣,殷實的家底,良好的教育經歷,外加那張讓多數美女百看不厭的面孔,他有倔強的資本,完全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所以,他可以霸道。
而我則是相反,我家室背景一般,性格暴躁,渴望被愛,還沒有驕傲的資本。
我們兩個人能走到現在,完全是依靠心底的那份喜歡在支撐,愛情會讓人蒙蔽雙眼,看不到真正的合適與否。
在今天之前,我抱怨高子健的急躁,抱怨劉詩涵的偽裝,可是在此之後,我只有長長的嘆息。
我們都沒有看清楚,其實,我們的性格,家庭背景等問題,都不是小問題。
我的目光與高子健長長的對峙,他和我一樣,都固執的昂著下巴,不願意低頭。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笑著說︰「高子健,我想,我們真的不合適……」
高子健有些驚訝的看著我,動了動嘴唇,沒有說話。
「我承認自己在溝通上的確存在問題,當然,我沒有任何責備你的意思,我只是說……或許是從小培養的那種叛逆的性格才會讓我如此的倔強,其實,某種意義上來說,我的確是要對你服軟,跟你坦白,」我後退一步,盡量讓自己的雙手不在顫抖,繼續說︰「比如,我和石磊,我沒有處理好,會讓你覺得我最在意的那個人,不是你。比如,我和劉詩涵,如果我說內存卡的事情並不是你想的那樣,而是跟她有關,你都不會相信,再比如,我在公司里發生的一些事情,是孫一清幫了我,而我,卻已經自己心底的一點點小小的自尊,沒有向你闡明,我覺得……或許應該……」
高子健轉過身,伸出手,一拳頭重重的砸在了車身上,惱怒的看著我,說︰「陳小佳,我今天過來找你,根本不是過來听你說這些的!」
我吸了吸鼻子,笑著看著高子健,繼續說︰「是,我知道,如果我現在不跟你說,我怕以後我們都沒有機會說話了,兩個人的思想原本就存在著這樣的差異,再朝遠處走一點,只會激化更多的矛盾,不如在該停下來的地方停下來,或許,還能彼此留下一點好感,你說呢?」
高子健的雙拳緊緊的握緊,他煩躁了扯了扯衣領,輕輕地咳了一聲,說︰「陳小佳,原來真的是我自作多情了這麼久,我喜歡你是我的錯,對不起,對不起!」
「高子健,我們就不能好好說說話嗎?」
「說什麼?說我們存在著多大的矛盾?說我們要彼此多多留下一點好感?陳小佳,你說的對,我們就是太天真了!要冷靜是吧?行,你慢慢冷靜吧!」
「高子健,我……」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高子健直接關上了車門,揚長而去了。
我沒有覺得委屈,我只是覺得悲哀。前一年,我還自豪的說了一聲,愛情決定一切,在愛情面前,所有的問題都不是問題,現在看來,很多問題,都是問題。
可是高子健,我還是愛你。
我也終于明白,為什麼我和石磊在一起的時候,不會有這些問題發生,他雖然是單親家庭里成長的孩子,但是骨子里的那份倔強,帶著倔強的卑微,和我是相似的。
我和高子健在一起,溝通的太少,所以才會有這樣那樣的問題。
我怕了,不敢向前走,所以只能朝後退。
蹲,看著地上的影子,我已經泣不成聲。
高子健已經被怒火遮住了一切,他和我都不成熟,所以這條路,才會那麼曲折。
很多年後,我想到我們之間的這一天,都會忍不住唏噓,年少氣盛,不願折服,喜歡把我愛你三個字掛在嘴邊,卻從來不懂,用行為去經營那份來之不易的情感。
與其說我愛你,不如說,我們更愛我自己。
高子健也會不屑的看著我,說︰哪個男人沒幼稚過,哪個女人沒倔強過?那都不是事兒!
我沒有回答高子健,只是每一次回頭看一看,都會覺得不可思議。走過來了,覺得這些問題都不是問題,但是深陷其中的人呢?又有多少人能夠看透?
這一晚,我和高子健再也沒有聯系過。看著那串熟悉的數字,我的手指朝撥打鍵按下去,又收回來,說不出是什麼感覺。
高子健出現過嗎?我甚至有些懷疑。
午夜夢回,我從夢中驚醒,夢見一人拿著大刀砍著一個人,模樣十分凶狠,似乎是要他命的樣子,大刀在我們身後亂砍,我驚恐的跟著他一起跑,直到刀口落在他的脖子上時,他口中喊出一句陳小佳,我才頓悟,他不是別人,是高子健。
我想高子健了。
幾乎是本能的,我直接按了他的電話,撥打出去的時候是無人接听。我的右眼皮跳的厲害,心里面那種不安越來越深刻,套上外套,拿著鑰匙,我奔出了門。
是凌晨一點,小區內十分安靜,街道上沒有行人,也沒有出租車,我等了五分鐘左右,終于還是按捺不住,直接踩著馬路,朝高子健的住處奔去。
雖然我們之間只隔了兩條馬路,但是因為另外一條道上正在修地鐵路線,我不得不繞了一大個圈,才到了那個屬于我們的小窩。
一個人走夜路的感覺其實是很微妙的,既可以享受著這座城市進入睡眠狀態的那份安寧,也會察覺到內心深處的那份不安,兩種心態融合在一起,感覺十分特別。
站在小區樓下,一方面,我驚訝于自己竟然會干出這麼沖動的事情,另一方面,又有些擔心高子健並不待見我,思來想後,我再一次撥打了高子健的號碼。
這個時候撥打電話的心思是特別的,在我們一次次的爭吵之後,午夜夢回,夢境里,暴露了我思想中最為不舍的心思,電話那頭響起的聲音和自己的心跳聲形成了一種微妙的旋律。割舍不下,並且不願割舍。
可惜手機依然屬于無法接通狀態,我咬了咬唇,直接沖上了電梯。
鑰匙一直緊緊的握在手中,電梯門開了,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走出電梯,直接沖向了高子健租的那個房子。
門開了,一股濃濃的酒精味竄動在我的鼻尖,室內的光鮮是昏暗的,但是依稀能夠看到室內東西擺放凌亂的樣子,我的目光直接落在了床上,但是室內沒人。
高子健不在這里!那他又去了哪里?
稍微的朝前走了一步,地上的酒瓶擋住了我的去路,我低下頭,整個地板上狼藉一片,酒瓶,飲料瓶,到處都是。
「高子健?」我輕輕地喊了一聲,在掃一眼室內,依然沒有看到高子健的身影。
衛生間的門是關上的,我帶著不安的心理推開了衛生間的門,一股惡臭味直接竄到了我的鼻尖,我開了燈,馬桶上都是吐出的污穢,我的胃里一陣翻滾,閉上眼,按了馬桶的開關,抬腳走了出來。
室內的光線亮了,可是床上並沒有高子健的身影,我急忙的朝陽台看去,只見陽台上的窗戶已經開到了最大,一種不安的心理頓時席卷在我的心頭,眼淚直接就冒了出來。
「高子健……」我的手顫抖不停,伸出頭朝窗外看,心里面更加心慌,小聲的呢喃一句︰「高子健……」
沒有任何回應,我終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放聲大哭起來。
高子健,你不能有事!高子健,你絕對絕對不能有事!
我的哭聲越來越大,再伸著腦袋朝窗口看,除了整個城市的睡姿之外,別無其他。
「高子健……」我喊得有些撕心裂肺。
「 里啪啦」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我不安的轉過頭,看了一眼室內,並未其他。
淅瀝淅瀝的哭了幾聲,又听到了那個聲音,我從陽台走到了室內,疑惑的看著一圈,最後,目光落在了床底下。
我想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忘記高子健此刻的樣子,他頭發凌亂,衣衫不整,橫著躺在床腳下,嘴角還有些污漬,周圍都是易拉罐,要多憔悴,就有多憔悴。
我兩步走到了他的面前,瞥了一眼他的胸口,好在,還有呼吸。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看著地上的高子健,我的手在他的臉上輕輕地拍了一次,喊著高子健的名字。
高子健身上的酒味太重了,感覺到我的呼喊,他稍微有些反應,朝床腿外面挪動了一點,我這才發現,他的手上,那個哆啦a夢。
我的鼻子酸酸的,將高子健的衣扣解開,小心的扶著他起來,嘴里不停地喊著他的名字,可是高子健好像死豬一般,根本不懂。
我有點著急了,擔心他是酒精中毒,提高了嗓音,喊︰「高子健,陳小佳要死了!」
原本,就只是一句氣話,但是讓我沒有想到的是,高子健,居然從床腳坐了起來,一不小心,撞到了床沿上,悶哼了兩聲,眯著眼楮看著我。
「陳小佳……陳小佳……」高子健抬起了手臂,伸向了我的手。
「是我……高子健……你喝酒了……」我很心疼高子健,緊張的話都說不清楚。
「陳小佳?」高子健的聲音帶著一絲絲的疑惑,說︰「陳小佳不是和那個孫子在一起了嗎?陳小佳怎麼會來找我?」
孫子?
「陳小佳根本就不喜歡我……陳小佳……根本就不喜歡我……」高子健的直接在地上打滾,手和腳不停亂動,似乎在掙扎著。
「誰說的?」我有些委屈的看著高子健,說︰「你先起來,起來再說……」
「我不起……」高子健眯著眼,醉醺醺的推開我的手,說︰「你讓陳小佳過來,你讓那個孫子滾蛋!你讓陳小佳過來……陳小佳……」
高子健醉酒了,聲音有些嘶啞,似乎帶著哭腔,我心里面有些煩,可是他還在地上打滾,根本拉不住。
「是陳玉佳,她的名字叫陳玉佳……」我想扯開話題,可是根本不知道扯出點什麼。
「不是的,是陳小佳……」高子健的手在地板上抓了抓,抓到了哆啦a夢,抬起手,說︰「這個是我和她一起抓的,那個時候她的心里面就沒有我……可是怎麼辦,我就是喜歡她……」
高子健似乎是哭了,聲音澀澀的,我拉著他想讓他起來,可是他依然不理我,渾身上下無一處干淨的,我心疼的去接水,蹲在他的身旁,給他解扣子。
高子健很蠻橫的推開了我的手,說︰「別踫我,我***不需要!把陳小佳給我叫來!讓陳小佳過來!」
高子健的手臂亂甩,兩只腿也瞪著不停,他那樣注意形象的人,哪里有過這種狼狽的模樣,嘴里一直不停的,就是陳小佳三個字。
我哭了,聲音哽咽的看著高子健,說︰「陳小佳只喜歡高子健,她自己說的。」
「不是的……她不喜歡我了……」高子健側過身,抱著哆啦a夢在懷里,蜷縮成一團,說︰「我知道,我現在什麼都給不了她了,簽個合同,也會被人騙,房子也是租的,想給她買一個包包,還得賣了我的進口車,她嫌棄我了……她也不喜歡我了……」
「高子健,你睜開眼看看,陳小佳現在就在你面前!」我有些惱怒的甩開高子健的手,說︰「高子健,陳小佳現在很喜歡你,陳小佳不喜歡那個劉詩涵,不喜歡劉詩涵在你面前晃來晃去,她不是故意潑了劉詩涵的,因為劉詩涵找人抓了她,還拍了她的照片,最後還要在你面前裝好人,所以陳小佳才會發火的……」
高子健睜開了眼,怔怔的看著我,一秒,兩秒,三秒……
忽然,他從床底下直接竄了出來,緊緊的抱著我,說︰「陳小佳,我不會是在做夢吧?我……我不會……」
「高子健,陳小佳不會嫌棄你窮,不會嫌棄你沒房子沒車,她就是想跟你好好說話,可是你想過沒有,你只知道相信你那個青梅竹馬,卻一點都不信任她,她是不是感覺……」
說道後面,我也忍不住哭了出來,高子健緊緊的抱著我,雖然是醉醺醺的,可是手臂還是靠在我的身後,說︰「小佳別哭,小佳別哭……誰欺負小佳,高子健都會討回來……」
「討回來什麼?一個包包就讓高子健覺得陳小佳不忠嗎?孫一清送我的東西我都不知道是什麼,我是因為自己的包包拉鏈壞了,你……你……」
「陳小佳不哭……」高子健的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說︰「是高子健的不對,高子健是大混蛋,高子健是大笨蛋,都是高子健的不對……」
「高子健本來就是大混蛋,」我的眼淚忍不住流了出來,說︰「陳小佳的前男友甩了陳小佳,她覺得自卑,她覺得配不上高子健,她甚至覺得高子健這樣的男人怎麼可能喜歡上自己,她是沒腦子,太粗魯,沒給公公婆婆留下好印象,所以讓他們不待見,可是陳小佳不能說,她就那麼一丁點的自尊,陳小佳很喜歡高子健……」
高子健松開我,用髒髒的襯衫袖子擦著我的鼻涕,小聲的說︰「高子健知道錯了,高子健不知道有人欺負陳小佳,是高子健的不對,高子健不知道陳小佳包包壞了,也是高子健的不對,高子健自己懲罰自己!」
他的話剛說完,手腕一甩,就朝自己的臉上甩了過去,又快又狠,我根本沒有阻止的時間,緊接著,他又要去打自己,我急忙扯著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臉上。
「我們都有錯,要打,就兩個人一起打吧!」
高子健看著我,說︰「對不起,是我忽略了這些,是我最近太忙了沒有時間跟你溝通,是我自己沒有自信,覺得會讓你陪著我吃苦,陳小佳,我愛你……我真的愛你……」
我吸了吸鼻子,說︰「水龍頭被我弄壞了,孫一清只是幫忙修理……」
「我錯了……」高子健再一次的將我抱到了懷中,說︰「是我沒有好好跟你溝通,是我錯了……」
高子健的確是哭了。他那麼驕傲的一個人,被他的父母,被我們之間的感情,被現實三重壓力折磨,我知道,他承受的一定不比我少。
高子健說出了他的錯,我何嘗不是呢?如果我願意敞開心扉的跟他談一談,又怎麼會出現彼此間相互的折磨?
夜很靜,我和高子健緊緊的抱在一起,瞥了一眼左手邊,哆啦a夢躺在腳邊,靜靜的。
小時候,我們都希望能夠擁有一個機器貓,滿足自己最大的願望,現在想一想,自己說出口的,用心去溝通的,根本不需要借助與外力。
愛情需要經營,不是一味的爭吵,在我和高子健經歷了這些之後,我們彼此都懂得了對方的底線,對方的心性,或許在大多數過來人看來,彼此間的爭吵是一個笑話,但是怎麼辦呢?愛一個人,也是需要學習的。
高子健在學習中,而我,也是在學習中。生活本來就賦予我們很多經驗,關于愛,我們都要學習。
吵過了,鬧過了,我實在無法忍受高子健身上濃重的酒精味,我蹭了蹭他的耳朵,讓他去洗澡。高子健去洗澡了,只是,拖著我一起。
浴室里嘩嘩嘩的水流聲在我們的身上緩緩地留下,還有些醉意的高子健緊緊的抱著我,我們肌膚相互貼近,沒有多言,心,卻在這一次的爭吵中,更為貼近了。
躺在床上,我的睡意已經很濃了,高子健身上的酒精味還未散去,我開玩笑問他︰「這樣喝酒,喝死了怎麼辦?」
高子健輕輕地吸了一口氣,說︰「如果我告訴你,沒有了你,生不如死,你信嗎?」
我抬起頭看著高子健,他在我的額頭輕輕地一吻,說︰「陳小佳,受了委屈,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無論是在職場,還是在生活上,雖然我不能保證把你所有的煩惱都解決,但是我還是想做听你傾訴的第一人,第一個,明白嗎?」
我抿著雙唇點頭,小聲的說︰「我知道了,我會在第一時間告訴你。」
「那我現在問你,你們組長故意刁難你的事情,是那個姓孫的給你解決的?」高子健捏著我的鼻子,小聲的問。
我瞪了高子健一眼,說︰「孫一清好歹也幫了我的忙,你至于這麼揶揄他嗎?」
高子健輕輕地笑了一聲,說︰「陳小佳,這件事情或許沒有那麼簡單。」
「啊?」我轉過身貼著高子健,問︰「怎麼了?」
高子健目光上移,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說︰「你就別想那麼多了,如果真的是劉家故意刁難你,也該讓他們吃點苦頭了。」
「不行,」我急忙制止高子健,說︰「我只是不太喜歡你和某某某那麼親近,至于別的,過去就過去吧,你工作那麼忙,就不要……」
「真乖,」高子健笑著看著我,說︰「我也不是小氣的人,只是…………對于這種沒事找事的人,總要給他一點教訓的,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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