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來到小樊氏的院子,他向來會說話,傳達阮小七交代小樊氏的話︰「郎君說是夫人年紀小,又才從京里來,本地話也不會講,又不懂河曲府地面的規矩。♀
這般與知府家里往來怕是失了禮、得罪了人也不知道。頭一次特意請了周捕頭夫人相陪,以後認了路,就讓樊姨娘自己出面走動。」
姨娘能夠出門待客,那可是天大的臉面,便是小樊氏的姑姑在阮員外那里最得寵的時候,也只是幫著阮夫人料理家事而已。
小樊氏頓時心花怒放,以為那天自己跪在青石板上,雖然阮小七當時沒理會自己,卻是看在眼里記在了心上,
想來應是他不好剛成親就冷落了那個官家小娘子,這才避著不見自己。
老管家催的急,小樊氏也顧不得細想,急急穿戴一新,正巧唐氏剛到。
對于唐氏,小樊氏骨子里還是怕得緊,但如今能夠與知府夫人相交,就是再怕也要挺住。
反正以後自己要是在知府夫人跟前得了臉面,那自己就連唐氏的臉色也不用看了。
唐氏來到阮府,阮小七和譚雅迎了出去。
唐氏「哎呦呦」怪叫了幾聲,指著阮小七道︰「看這小七兄弟,說是不娶是不娶,娶了還真是拿自家娘子當寶貝。
是怕那老東西揩你家心肝的油吧,怎麼,就不怕二嫂被佔了便宜!」
阮小七忙作揖求饒,口中道︰「河曲府地面哪個不曉得二嫂您的威名,甭說河曲府知府,便是再大了去的,到您面前也不敢放肆。」
唐氏倒是對這番吹捧全部笑納,對譚雅笑著道︰「弟妹,你可看好了,三弟這張嘴可是了不得,被他賣了還要念他的好處。
行了,時候也不早了,你家那個妾呢,走,我帶過去讓那老東西偷一偷,也省得他惦記。♀」
譚雅一听這話,攔住唐氏,回頭對阮小七道︰「郎君,這不妥吧。再不好,你這妾室被人玷污了,咱家臉上也無光啊。還是想法子推了吧。」
唐氏看著阮小七只笑也不說話,阮小七心道︰小芽兒還是面慈心軟,那天小樊氏就是給她下絆子呢,只是自己不吃這套罷了,她倒是大度,還惦記幫別人,哎。
阮小七也不理譚雅,沖著唐氏道︰「一切有勞二嫂了,我听說二哥外頭那人好像是有了身子,我有空勸勸二哥拿了去。」說完摟著譚雅往屋里走。
唐氏一听這話,笑了,在背後道︰「好,那我就等著三弟的好消息了。」
她這幾天本也為這個煩惱,要是自己下手怕是自家兄長都要生氣,怨自己兒子這般大了還如此善妒,正好阮小七替自己解了憂愁。
心里的事被解決了,唐氏整了整衣衫,又教訓了幾句小樊氏,復又高高興興地帶著小樊氏往知府家去了。
譚雅被阮小七硬摟著進了屋子,還是擔心,趴在阮小七的懷里問道︰「二嫂身手再好,終究是女流,到了知府那里吃了虧可怎麼辦?」
阮小七吃吃地笑,低頭看著譚雅,一手捋著她的頭發稍兒玩,答道︰「我的小芽兒,你真是沒見過二嫂出手啊,你當那胭脂虎的名號是平白得的?
听說原是叫母夜叉的,她嫌不好听,才改叫這個的。
二哥在知府手下做事,再說大哥那里也有交情,那知府早就知道二嫂的手段。」
譚雅追問道︰「什麼手段?」
阮小七想了想,道︰「想來是自你嫁過來看到的都是好看地方,才以為她是個好人。♀
幾年前知府剛調到此處,他慣愛別家女娘,對下屬女眷卻也知道分寸,不敢下手,只是言語調戲。
他雖為著面子不好下手,但還是借著請二哥喝酒,給二哥送了一個侍女,試探看看二嫂的底線。
結果二哥帶那侍女回去的第二天,那侍女也是不知好歹,以為自己是知府送來的,有些拿大,刺了二嫂幾句。
二嫂脾氣上來,當著二哥的面就剝了那侍女的面皮,又提著那血葫蘆般的人跑到知府家里大吵大鬧一場,嚇得知府夫人當時就昏了過去。
雖然後來唐大哥和二哥過去賠罪,到底知府再不敢打她的主意。」
譚雅嘆道︰「那知府真是不要臉,竟沒人管他?二嫂也是被逼急了。二哥難道就忍著不成?」
阮小七笑道︰「是個男人就忍不得。不過是將仇先記著罷了。知府京里有人,說是他姐姐是聖上寵妃,不過他這麼久了沒鬧出來,也是許多都是通奸,大被一蒙就遮掩了。」
譚雅驚道︰「什麼?通……通……」
阮小七低頭道︰「就是那個詞,通奸。你以為知府是什麼樣子的?」
譚雅想想道︰「很老很老的,滿臉褶子的……」
阮小七笑道︰「那岳父還是三品大員呢,很老嗎?」
譚雅梗起脖子道︰「那怎麼一樣,我阿爹是京里出了名的美男子。」
阮小七捏著譚雅的小鼻子尖道︰「知府姐姐還當著寵妃呢,年紀能多大?知府長得不錯,不到三十,小白臉。」
譚雅聞言卻笑的彎下腰去,口中道︰「哎呀,如果是小白臉的話,那必是長得好了。」
阮小七道︰「這話怎麼說?」
譚雅直起身子,咳了兩聲,道︰「豈不聞,女子如被稱作狐狸精,那必是美人;男子叫做小白臉,自然也是長得不錯了。」
阮小七點頭稱是,道︰「別說,還真是有理。誰跟你說的?姑姑不像啊。」
譚雅伸伸舌頭,道︰「是我在京城的朋友與我說的。可惜,以後許是再不見面了。」
阮小七知道她這是想家了,將譚雅手握住,看著她的眼楮,柔聲道︰「以後我一定會帶你回京城看看的。」
譚雅點點頭,將那思鄉之緒放在一邊,問道︰「那二哥還在知府下面辦事?」
「現在還在。說實在的,我看二哥比知府要多了,好壞不論,良賤都行。
就是二嫂那般,當他面都敢剝人面皮,虧得他還能下得去口,跟她養活了三個兒子,也是本事。」
譚雅雖覺唐氏手黑,卻不認為她人壞,听到阮小七這話十分不滿,道︰「我看二嫂才是無奈,二哥那般葷素不忌,很該教訓一番,自家男人不頂事,自己只好親自上了。」
阮小七笑道︰「你倒是看得明白,可不是?要是二哥出手,那就是跟知府鬧翻了。
現在時機未到,倒是打草驚蛇,徒惹麻煩;二嫂有事沒事地就要大鬧,知府畢竟是男人,總不好跟女娘計較,倒真是怕了她。」
譚雅點點頭,道︰「怪不得老管家要找了她來。」
阮小七道︰「嗯,老管家以前是唐府出來的,這些事情都曉得。只是為人有些古板,你有什麼不懂的,就去問他。
以後知府夫人再請,你直接叫小樊氏去應酬就是了。」
譚雅有些黯然,看著阮小七,道︰「那小樊氏雖然有些小心思,不想要了放了她就是,何必……」
阮小七用下巴蹭著譚雅的臉蛋,笑道︰「小芽兒,你還是心腸軟。你既然知道她有小心思還替她求什麼情?不怕有天她反咬你一口?」
譚雅歪頭想想,道︰「那些手段不過是內宅相斗,還不至于丟了性命。在譚府之時,家里這些個姨娘用的招數多了去了。
說白了,不過是為了過得好一些,她們又沒有別的出路,只能依附男子寵愛。」
阮小七嘆了口氣道︰「你啊,還是在元洲老家長大的,心思清明;也可能岳父是個正統人,京城雖然有妻妾,也只是小來小去的口角,不知道這妻妾爭斗的厲害。
那女子心狠起來可要比男人厲害多了,要不怎麼說最毒婦人心呢。」
譚雅立起身子,拍著自己的胸口道︰「我也是婦人。」
阮小七拉著譚雅,往自己懷里帶,笑道︰「嗯,你是我的小婦人。」又伸手往譚雅的胸口模去,戲謔道︰「我模模,好軟,嗯,就是心太軟了。」
譚雅掙扎著不肯讓他再模,叫道︰「你怎麼老是說著說著就往下走?」
阮小七卻裝作一本正經的樣子,問道︰「往下走?哪個下?」說著,伸手又朝譚雅的捏去。
兩人鬧了起來,這事也就擱置一邊。待小樊氏回來,譚雅有些不敢見她,實在覺得自己身為主母,卻護不住家里人,真是羞愧。
阮小七卻不管那個,反問道︰「要羞愧也是我啊,男人護不住妾,你有什麼羞愧的?哎,這個妾麼,通買賣,你就當她是我賣給了知府家不就行了。」
譚雅此時卻想︰阿爹說得對,阮小七這樣的人,將你放在心上之時自然是千好萬好;如果有天不待見了,他還真是冷血得很。看來阿爹讓自己留個心眼是對的。
再說阮小七言語之間流露出對女子的不屑,想是極其看不起女子的。要是有天他厭了自己,該當如何?這麼一想,譚雅不禁開始患得患失起來。
譚雅向來開朗大度,頗有些能看得開世情的通透,如今卻為著阮小七心神忐忑,也只能說這些日子阮小七的心思沒白費,譚雅終是對他上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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