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雁蘇府位于扶圖國最北部,緊靠蒼宏邊界,雖扶圖國在玄洲大地的南方,但這雁蘇府的天氣卻與蒼宏國沒什麼兩樣,入了秋,天氣便涼了起來,秋風刺骨。
獵場外被禁軍包圍,葉無瀾一身戎裝,騎在馬上,與扶圖皇帝,銀袖國公主,白暮辰,還有明王、索盧爾等人在兩排禁軍之間,緩緩步入獵場媲。
直到進去後,皇帝率先下馬,眾人跟著一同下馬,然後恭敬的立于兩側丫。
直到皇帝坐到侍衛跟著一起搬來的龍攆之上,他看了看同樣一身戎裝的奧婷公主,又嚴肅的看了一眼立在馬旁沒有一點點緊張之色的葉無瀾,此時,白暮辰正將他自己身上的披風摘下,替她披了上。
皇帝在心下嘆了口氣,明知這兒子這向來的性子,知他是故意的,昨夜他們父子談了許久,他也知道了這孩子的想法。
可再怎麼如何,明王的面子不能這樣去折,總要想一個折中的辦法才是。
不由的,皇帝的目光又掃了一眼隨著馬車一起過來的楚芯憐,大權在握多年,縱使平日不喜做個太尖銳的皇帝,可終究,還是知道今日注定不會太平。
而一切,都系在那個叫葉無瀾的丫頭身上。
這樣……實為不妥。
皇帝又看了眼葉無瀾,眉宇微攏,卻只是一瞬間而己,便放開了眉心。
葉無瀾雖然沒怎麼注意那皇帝,但他臉上的千面萬化和他投過來的目光,她清楚現在自己在這個老人家的眼里扮演著一個什麼樣的角色。
「雁蘇府雖不是我扶圖要城,但位于邊塞之地,三面環山,十年前朕在此地游訪時發現此處是個打獵的好地方,便命人在此地射下了這獵場,雖是皇家獵場,便畢竟險山環繞,沒有經過多方修葺,或有險峰懸崖,或有異獸肆虐,朕雖在此地設下獵場,但多年未再來過,這里怕是已經有許久無人打理,你們確定要在這里比試?」皇帝嚴肅的開口說道。
「這樣才刺激!」奧婷笑著接話。
「你呢?葉姑娘?」皇帝看向安靜沉默的葉無瀾。
葉無瀾的心思沒放在這里,一個人發呆了好半天,連白暮辰什麼時候為她披上的披風她都沒注意,只是剛剛發現楚芯憐也來了,正被那對主僕用著幾乎能殺死她的目光盯了半天,她還在想著這楚芯憐的事,忽然皇帝在叫她,她猛地抬頭又看了一眼皇帝,完全沒听見他說什麼,一時也不敢亂答,便只是謹慎的點了點頭。
點頭應該沒有錯吧?
皇帝卻是眯眸又看著他,覺得這姑娘不知好歹,這是他給她的最後一個拒絕這場鄙視的機會,她卻依然如此不知死活。
皇帝冷冷的看她一眼,須臾抬起手從太監手中拿出一面小旗,冷冷的朝前扔在地上,淡淡道︰「那就開始吧。」
奧婷公主陡然翻身上馬,手里握著皮鞭,掉轉馬頭,在葉無瀾面前來來回回踱著步子,目光死死的盯著她的臉,不知為什麼那眼中竟有著別樣的仇視。
「這里雖沒有我銀袖國草原寬廣,但好歹是個打獵的好地方,我已問過皇上,因為昨日我給了你三樣選擇,你選擇了騎射,而為了公平起見,他同意今日的比試項目由我來選。那麼,葉無瀾,我們今日不比太多,只比誰的獵物更多,我們每人一副弓箭一匹馬,其他全都不要,最後的勝負,還要看你的獵物是被射中了什麼地方,若我的獵物被直射心髒而死,而你的獵物大都是被射穿了其他部位,那便是我贏,反之亦如此。」
葉無瀾輕笑,抬眼看了看那一伸粉色戎裝的公主︰「騎射要求的本就是精準,動物的心髒雖不像人那般拳頭大小,但也差不了太多,不如我們留他們一張好皮,射喉嚨或眼楮如何?」
奧婷愣住,不敢置信的看了她一眼,葉無瀾卻是似笑非笑的看著他︰「草民向公主下挑戰,公主敢接麼?」
本以為葉無瀾是被動的,因為她自從到了這里後就半天沒有說話,他們都還以為她是被嚇到了,昨夜說的大話到了今天就變成了忐忑,所有人都在等著看著她的笑話,卻沒想到她會反將奧婷公主一軍。
奧婷眯著眼看了看她,忽然一笑︰「好,那便只射眼楮留這些畜生一張好皮,這可是你下的戰書,到時候別丟人就好!現在是午時,天黑之前我們回到這里看成果!
「祝你好運。」葉無瀾不輕不淡的笑道。
「彼此彼此!駕——」
話落,她便策馬向前方的林間奔去。
既然是比獵物的多少,還有那麼高的要求,時間本就是可貴的,可是奧婷已經走遠了,葉無瀾卻是不緊不慢的與白暮辰說笑了一會兒,直到皇帝那邊傳來十分不滿的目光,她才撇著嘴,一個利落的翻身上馬,既接過韁繩,目光在眾人中一掃,冷笑著策馬向著與奧婷公主相反的那片林子走去。
扶圖皇帝若有所思的看著葉無瀾那精湛的騎術,直到她的身形隱沒在林間,才又看向臉上沒有一臉緊張與擔心之色的白暮辰。
他的太子向來的性子都是表面吊兒郎當實際穩重謹慎,今日之事他既沒有試圖阻攔,卻沒有任何擔心,甚至神色篤定,且看那姑娘爽快的沒有絲毫畏懼的表現,又加上這看似精湛的騎術。
似乎……他的擔心是多余了。
扶圖皇帝接過公公端來的香茶,放在手里輕輕劃動著杯蓋。
「皇上,臣有些小事要辦,可否先離開片刻?」忽然,明王走過來,低聲恭敬的說道。
皇帝若有所思的看著明王,兩人相交多年,年輕時更是一同征戰沙場的兄弟,明王會不容那個葉姑娘存在是必然。
「去吧。」皇帝放下茶杯,面無表情的說︰「注意分寸。」
明王冷冷勾了勾唇︰「臣知道。」
話落,悄無聲息的離去。
當明王忽然走了,白暮辰本是悠哉的正打算找點什麼事做,就這樣干等著一下午實在無聊,卻是因為明王的失蹤而瞬間心跳亂了一拍。
當公公舉著蜜餞過來時,皇帝無聊的拿起一塊放進嘴里,須臾轉頭,發現事情不對了。
太子也不見了!
扶圖皇帝汗涔涔的看了一眼後方的樹林。
果然是不太平……
哎,做皇帝也不容易啊,哪邊都要兼顧,既然無法阻止,那便隨他們去吧。
皇帝抬起手揉了揉眉心,索性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
這獵場果然多年無人打量,樹高且茂密,樹叢間的雜高比人都高,葉無瀾騎在馬上沖進樹林就相當于沖進一片片抬眼看不到前路的草叢,她索性一手握住韁繩一手拔劍而出一邊朝前狂奔一邊揮坎著前方礙事的草叢。
直到進入這林中深處,她一邊砍著草叢一邊仔細听著四周的動靜。
剛剛一路上她看見幾只野獸,但都沒放在心上,兔子什麼的更也不是她的目標。
來這里這麼多年,難得有機會打獵,她一定要找到極好極好的獵物,一只就比得上那奧婷上百只的好東西。
想想那奧婷公主這一下午肯定是不間斷的一直在射箭抓獵物,一下午這麼久的時間,她為了數量之多,那雙胳膊估計都能射斷了,嘖嘖,真是可憐。
听聞銀袖國有一種稀有動物名為幻狐,此狐狸全體通白,唯有背上有塊似火一般的紅色圖案,耳尖也尾尖也帶著似火的紅毛,皮毛若做成狐裘那便是另整個玄洲大地皇家貴族瘋搶的至尊上品,但並不是只要有錢就能得到,這東西很珍貴,有時候千千萬萬的獵戶每個人都在找,可一整年誰也找不到一只。
現在想想,當年在雪谷里看見長孫憬煥披著的那一件,不正是那幻狐的皮毛?
還听說這幻狐的肉可以另人內力大增,百穴通暢,是她從第六層突破到第七層的一件可另人事半功倍的好補品。
則那幻狐,正是出自扶圖國不假。
就是不知她有沒有這樣足夠的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