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無瀾仿佛听出了什麼,目光孤疑的看著他。
鶴離幾乎是央求的表情︰「姑女乃女乃,你行行好,可別在這里添亂了!鴉蠱巫師是沖我來的!我不願告訴你,可你都已經走了,干什麼還要回來找死!」悌
眼見著葉無瀾眼里的懷疑,鶴離無奈,一把拉住她的手將她拽了下去︰「你以為他在那邊等什麼?他明顯沒有要主動傷你的意思,鴉蠱巫師真正的目標是我,你听話,快走吧,別在這里給我添亂。」悌
葉無瀾瞪他一眼︰「我會給你添亂?」
「……」鶴離嘴角一抽︰「不,不,我說錯了,不是添亂。」諛
葉無瀾目光柔和了些,不再那麼冰冷,因為他對自己的一些有所隱瞞的這件事,她似乎也能理解了許多,感覺到他身上有許多說不出的苦衷。
她嘆了口氣,輕問︰「究竟是怎麼回事?這不是李太後設下的埋伏麼?」
「起初我也以為是,但……」鶴離忽然苦笑︰「可當那些銀嘴烏鴉出現的剎那,我想了很久,以李太後的能力,即便是動員得了天下無數人,可鴉蠱巫師這人,不是她能請的動的。」
「你的意思是說,今天所生的一切,並不是完全沖我而來,而是有人要殺你?」葉無瀾眉心一攏︰「可我剛剛在離開時明明感覺到有不少高手藏在暗處跟蹤我!」諛
「要殺我的那個人,本就是設計了這樣一場巧合。」鶴離目光一黯,墨綠的眸子靜靜看進葉無瀾橙澈的眼底︰「李太後的人在今夜也在行動,不過這鴉蠱巫師,確實是針對我而來,他不想傷你,所以在等你走,否則你以為我們哪來這麼多時間可以說話?」
「不想傷我?」葉無瀾更是一臉懵懂。
她知道的越多,只會讓她自己越危險。
鶴離閉了口,不再多說什麼,拉著她一路往牆邊的胡同走︰「你記住,你的生日是丁卯年七月初七,千萬不要忘了。」
葉無瀾忽然神色一變,募一把甩開他的手,轉身就朝鴉蠱巫師沖了去。
鶴離卻是眉心一蹙,猛地一把拽住她的手,強行將她拉了回來,在葉無瀾欲抬掌拍開他的同時,比她更快的拍起手敲向她頸後。
瞬間,葉無瀾睫毛一顫,不敢置信的瞪他,須臾,雙眼一閉,緩緩倒進他懷里。
鶴離緊緊抱住她,許久許久,直到天邊烏鴉再次盤旋在頭頂的上空,他才低下頭,在懷中不省人世的人兒嘴角輕輕一吻,一滴溫暖的淚珠滴落到她的臉上,順著她的臉頰輕輕滑落。
「睡吧,我的公主……」他輕聲說。
「好好的活下去,好好的去面對你的人生,有些真相總會浮出水面,我相信,總有一天,你會知道所有的一切,總有一天,你會變的不再是現在的你……不要相信任何人……知道麼?任何人……」
驟然,身後再次響起那陣刺耳的笛音,鶴離猛地轉頭,目光冰冷的看著四周洶涌而來的神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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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冰涼的東西落在臉上。
葉無瀾猛地睜開眼,看見頭頂上方一棵楊柳,柳葉上滿是清晨的露珠,被陽光照耀的明亮璀璨。
昨夜的一切瞬間在腦子里如電影一般迅速放映,她赫然坐起身,朝四周看了看,見自己竟坐在奉月湖邊一棵較隱蔽的樹下,赫然抬眼望去,只見對岸站了不少人,似乎都在指著奉月湖中心的什麼在指指點點議論紛紛,她踉蹌了一步站起身,繞過那棵擋住她在大視線的樹干,放眼一望,只見向來清澈見底的湖中染血,湖中心的花船四周漂浮著一具具尸體,整艘花船幾乎被血染紅……
葉無瀾驟然雙眼通紅,猛地一躍而起飛身到了花船上,卻是剛一雙腳落在船上,便差點跌跪了下去。
「彩蝶……彩蝶……」她慌忙跑進去,將躺在桅桿邊的彩蝶扶起,卻見她七孔流血,早已沒了呼吸,本來美麗的一雙眼楮死死的圓睜著,仿佛受了什麼驚嚇……
葉無瀾不敢置信的看著懷里冰冷的尸體,倉皇的轉頭,看向滿船的尸體。
「阿三!阿三!」
「玉兒!」
「牡丹!鸝兒……你們都怎麼了?醒醒……都醒醒……都給我醒過來!!!」
「為什麼……」
「怎麼……怎麼會……」葉無瀾雙腳發軟,不受控制的猛地跪坐在地,雙手所觸及的地方,是一片未干的血跡。
那血明明冰涼,卻燙的她渾身發顫,十指死死的扣進地面,全身的力量仿佛瞬間抽空。
猶如當年岳府滿門被抄,連霄山下岳遷的頭顱就那樣滾落到她腳下……
那樣的冰冷,那樣的絕望,那樣的……可怕……
陡然,她抬起頭,目光慌亂的向四周掃了掃。
「長孫憬煥……」她腦中嗡的一響,連忙站起身,卻差點摔了一跤,急匆匆的看著滿地的尸體,又望向湖中飄浮的尸體,看了許久,看的她眼楮
發疼,募地,她慌忙轉身,沖進船艙,踩著滿地的血,一步一步向里走。
那道機關外人輕易破不了,他一定不會有事……他一定還好好的躲在里邊等她回來……
直到她跑進末艙,卻只見機關被破,里邊空洞洞的,什麼聲音都沒有……
她雙腿一軟,差點倒了下去,連忙抬手攀附在船艙的木質牆壁,深呼吸一口氣,一步一步走了進去,直到走到末艙的最里面,卻見她與長孫憬煥的房門都大敞,房間里都是血。
都是血,是誰的血?
走進他的房間,看著地上一片一片的血跡,葉無瀾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
可明明沒有他的尸體……整船的人都死了,不是死在船上,就是掉進水里浮了上來,偏偏就沒有長孫憬煥的尸體……
或許,或許他被太後的人生擒了,直接帶到了太後面前,或許,或許他還沒有死!
懷抱著這一唯一的希望,葉無瀾忙要沖出去,卻是剎那間本是大敞的房門倏地關上,她一頓,耳根一動,募地抬眼看向那十幾個攀附在頂棚許久,似乎一直在等她的黑衣人。
她剛才進來時心情全專注在這些血上,沒注意到屋中有人,真沒想到還有人在等著她!
等的好!她正愁找不到人來算這一筆血帳!
臉上原有的悲愴瞬間消失不見,洶涌的恨意剎那間積聚滿心。
在奉月湖兩岸圍觀的百姓與聞訊而來的奉月城捕快只見那艘浴血的花船轟然炸開,十只個黑衣人倉皇的一邊驚叫一邊被炸的向四周摔了開去。
瞬間,只見一個面色清冷的女子在一片廢墟中如雲龍一般騰空而起,滿頭青絲凌亂的飛揚,渾身積聚起一股震撼人心的強大力量,在那些黑衣人被震出去的瞬間,那女子身形利落的幾個空中側翻,便以一陣勁風將四周的尸體全數撈起,在百姓頻頻後退的尖叫聲中,一個一個,將他們平放在岸邊,一個都沒有落下。
須臾,只見那女子旋身飛向那些黑衣人墜落的方向,只是一眨眼間,數個人頭齊齊落進湖里。
那一天,是整個奉月城有史以來的第一場驚心動魄的噩夢,他們從未見過這樣一個女子,神情冷的如酷寒九數的冰川般凍攝人心,以著驚人的速度手起劍落,幾個轉身間便頃刻了解了那幾個黑衣人的性命,他們連掙扎驚叫的機會都沒有,腦袋就直接滾落進了湖里。
那一天,向來清澈見底的奉月湖被血染紅,那血水多的足足用了三個多月才流了個干淨……
最後一個黑衣人,跌坐在岸邊,滿臉驚恐的看著一步一步向自己走來的葉無瀾,嚇的坐在一點一點一點向後退去,臉色發白,他知道自己是死定了。
募地,葉無瀾的劍指在他心口,嚇的他尖叫一聲︰「饒命!饒命!!!求你別殺我!!!」
葉無瀾冷眼看著他,許久許久,嚇的那黑衣人褲子下邊一片濡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