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將歇,黎明初至。
葉無瀾在清心閣不知怎能就睡著了,窗外初升的陽光映上她的臉,她驟然睜開雙眼,微愕的看著這內室雅然素淨的雕木穹頂。
怎麼會睡的這麼熟?長孫憬煥一直都沒有回來?
懶
她迅速翻身而起,下了軟榻,轉身走了出去,果然不見清心閣內有長孫憬煥的身影,直到走出清心閣外,有幾個打掃撒水的小和尚看見她一大清早從長孫憬煥的清心閣里出來,都是滿臉震驚。
「看什麼看?」葉無瀾瞪了他們一眼,同時听見鐘樓那邊傳來敦厚的鐘聲,不由的又睨了他們一眼︰「今天是什麼日子?」
「葉施主,今日是五月十六。」小和尚放下手中的掃帚,雙後合十的回答。
「五月十六?」葉無瀾抬手模了模自己長長的馬尾辮︰「這兩天護國寺又對外開放,有不少香客進寺進香,方丈和監寺那邊又忙的不可開交了吧?」
「是的,今日方丈正在大雄寶殿坐禪,監寺師叔讓小僧們盡快將寺中各個院落清掃干淨,近幾日為香客除塵,待半月後太後與皇帝陛下駕臨,也好淨寺相迎。」
太後是要在六月初一前來,可每年的五月十五到六月初一,護國寺都會對外開放,允許香客進寺進香。護國寺畢竟是皇家寺院,受天朝供奉,平日里除了皇親國戚,其余人是不允許進入護國寺的。唯有每年的五月十五到六月初一,護國寺山門大開,廣收天下香火。蟲
這太後來的也真是巧,這樣還不忙瘋了這寺中大大小小的和尚們?
葉無瀾面帶謝意的看了一眼眼前的小和尚,須臾正要轉身走開,卻忽然腳步一頓,轉眸看他一眼︰「小師父,似乎有些眼生啊。」
「小僧是不久前東禪院的懷空師父新收的弟子,小僧在寺中早已耳聞葉施主的妙事,但葉施主不認識小僧是理所應當的。」那小和尚趕忙低下頭去,依舊雙手合十,一派恭敬謹慎的模樣。
「那你也是悟字輩?」
「小僧悟靜。」
「悟淨?」葉無瀾愣了一下。
「是靜言思之的靜。」
「哦。」葉無瀾點了點頭,正想跟眼前這位長的不錯,貌若正太的小和尚套套近乎。
忽然,遠處奔來另外一名看起來眼生的和尚,恐怕他們都是前陣子一起新進入護國寺的,葉無瀾抬眼看去,只見那小和尚一臉焦急的跑了過來︰「悟靜,悟靜,快回禪院,師父急召我們!」
「那葉施主,小僧告退。」悟靜極有禮貌的雙手合十向她俯了俯身,須臾轉身隨著那個奔來的小和尚一起匆匆離開。
看那小和尚的神色,似乎是東禪院出了什麼大事。
能讓懷空那臭和尚發怒急召的事,恐怕真的不小啊!
同時,瞥見沒有離開的另兩個小和尚在那邊說悄悄話,以她的內力耳力倒是听的真切。
「听說昨天晚上有女香客在咱們寺院的廂房中了迷•藥,不知被什麼人給玷污了。從昨夜開始,寺里就聲傳出了采花賊。」
「還听說那個被采花賊玷污的姑娘正是秦侍郎家的二小姐,正在尋死覓活的呢,秦侍郎得知消息後,今天一早趕來護國寺了,現在恐怕正在大殿里鬧事呢,你看懷空師叔忽然把自己新收的那批弟子全都叫了去,恐怕是大家猜到,那個采花賊一定藏身在這些新弟子中,畢竟咱們護國寺這麼多年來從來沒發生過這樣的丑事,那些新人剛一進寺還不到一個月,居然就出了這麼大的事!懷空師叔一定害怕丟了臉面,要第一個究拿那個婬賊!」
葉無瀾轉頭,看了一眼那邊的兩個低頭竊竊私語的小和尚,見他們是南禪院的,素來听說東南西北四個禪院,東南兩禪院的師父平時不怎麼往來,手下的弟子更曾經大打出手過,這兩院向來是冤家,現在東禪院出了事,南禪院的小和尚就一味兒的四處聲張。
這雖是寺廟,卻也有江湖啊!
葉無瀾不以為然的冷笑,這會兒倒是好奇護國寺里怎麼會有采花賊之流?還有那個被玷污了的秦家二小姐,在這當口出了事,究竟是有人故意設計安排,還是真的有什麼所謂的采花賊?她倒要去看看究竟。
約莫半盞茶的時間過後,葉無瀾蹲在東禪院牆頭的一處暗格旁,低下頭在她這個角度正好能看見跪在懷空面前的那二十余名小和尚臉上的表情,便懶洋洋的往那兒一坐,仔細觀察著那些小和尚。
其中剛才跟葉無瀾說過話的小和尚悟靜正跪在那群新弟子中央,依然是安靜的雙手合十,依師父所言,跪念靜心咒。
「悟海,你怎麼不念?」
忽然,懷空面無表情的看向跪在那里卻一直在濫竽充的亂嘟囔,根本沒有念靜心咒的悟海。
「師、師父……徒兒資質愚鈍,靜心咒還未背誦下來……」那悟海嚇的連忙雙手合十,恭敬的低下頭,一臉的慌張。
懷空眯起眼,仔細看了看悟海。
這悟海雖然平日確實蠢笨了些,但其實為人老實,懷空又仔細看了他許久,見他渾身發顫,像是害怕事情落到他頭上一樣,便開口︰「你過來。」
「是,師父。」
直到悟海站起身緩步走到懷空面前,然後跪了下去,懷空抬起手輕輕放在他
的頭上,垂眸見他仍是一臉的忐忑,額頭上已經冒了汗,不由冷聲問︰「悟海,你在怕什麼?」
「徒兒、徒兒怕師父以為徒兒不學無術,就誤以為徒兒是昨夜那個拈花之徒,所以、所以害怕……」悟海連忙俯去,重重的對著懷空磕了一個響頭,趴俯在地上,一直在發顫。
葉無瀾遠遠的俯視著那個悟海,想都不用想,以這個悟海的膽量,恐怕他也沒那個膽子半夜去偷偷玷污了堂堂秦侍郎家的二小姐。
「你是不學無術。」懷空忽然冷聲產道︰「我禪院中新收這二十余弟子,唯你至今無法念頌出這靜心咒,那你來告訴為師,你入寺這段時間以來,都學了些什麼,又想了些什麼?」
「老和尚,你這種究查的方法是否蠢笨了些?」忽然懷空耳朵一頓,仿佛听見哪里傳來的什麼聲音,不由的視線一僵,抬頭四處看了看,卻沒看見什麼人。
「那采花賊既然敢在寺中做惡,恐怕是不踫女人時日以久,一看見稍有姿色的女人便克制不住,冒了這風險,這人膽量定是極大,你何苦抓著眼前這麼一個膽小如鼠的嚇的都快尿褲子的小和尚問責,你看他像是有膽做出這種事的人麼?」葉無瀾以內力傳音,這諾大的東禪院中,只有懷空一人听得見。
懷空果然重新又看了一眼渾身輕顫的跪趴在地上的悟海,眸光頓了頓。
「想拿下采花賊,必然可以有更直接的辦法,我知道現在秦侍郎正在大雄寶殿等著護國寺僧眾給他一個解釋,護國寺千年古剎,更又在百年前被封為蒼宏國護國寺,冠上皇家封號,又有先帝庇佑,秦侍郎自然不能拿你們做何追究,但若此事傳了出去,護國寺名譽盡毀,皇帝大可以下一道聖旨以這個原由為案,撤了你護國寺封號,從此,護國寺便不再是護國寺,而是萬人唾棄的一個荒`婬之所,懷空師父此時有憂心忡忡胡亂拿人,倒不如小女幫你想一個最直接且最萬全的方法……」
一听「小女」二字,懷空便知是何人,便默不做聲,閉上眼,以內力傳音回問︰「葉施主,你有何見教?」
「那采花賊定是荒`婬之流,那便用荒`婬之法對付。」
「什麼?」懷空皺眉,臉色漸黑。
「嘿嘿,懷空師父先別急,不然這樣,你去大雄寶殿大大方方的跟秦侍郎說,那賊人已經被擒下,正被武僧盤問原由,現關在寺鐘樓下的柴房,由武僧看管,待兩日後行過寺中規矩後便可交由他帶走,隨意處置。」
「葉施主開什麼玩笑?你讓老僧說謊?」
「不是說謊,這是計策,如果懷空大師現今全無計策,何不如死馬當活馬醫,將這事交于小女來幫你追查?反正坐著也是等死,你如此這樣想胡亂抓個替罪羔羊,不也是極蠢笨的方法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