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殊回來,金晚玉第一個瞧見,隔著老遠就朝著他喊。♀金殊笑著走進亭子,頗有興致的問這里發生了什麼,金晚玉最積極,興高采烈地將方才的事情一樣一樣講給他听,金殊听得認真,伸手拿起一個粽子剝了起來。
金晚玉說到最後,小眼神瞟了瞟溫文爾雅的金殊,聲音慢慢小了,抬眼看了看小菊,小菊會意,將桌子上的許多種冒著香氣粽子都擺到了金殊面前︰「二少爺,您吃粽子。」
今年的端午一鬧,甚至勝過年三十,且再過幾日金呂就該返回軍營,所以,大家都格外的珍惜。只是,玩鬧歸玩鬧,眼看著時間越來越晚,大家也酒足飯飽,便各自回房休息。金苑今日似乎格外高興,由蘇卿扶著回了房,嘴里竟還在吟著詩,最後,她兩手掛在了蘇卿的脖子上,語態竟似小女子︰「三哥,你說我這首詩吟的好不好?」
蘇卿的臉瞬間通紅,一眾小輩們更是卯足了勁的找死,跟在後頭看戲,最後,還是李世和陳煜一人瞪了他們一眼,這才將他們趕走,也匆匆跟去了金苑的房間。
第一次見到母親的小女兒情態,金晚玉和金華最瘋,金華屁顛顛的跑到金晚玉面前將手掛在她脖子上,做出一副媚態︰「四妹,你說三哥這首詩吟的好不好?」
金晚玉笑得前俯後仰,一腦門撞上了金華的腦袋,兩人痛呼一聲,下一刻,秦舜已經將金晚玉護住,連君蘊都提著裙子在金晚玉身邊關切慰問。金華發飆了︰「君蘊!老子才是你相公啊!」
笑鬧過後,便到了夜深人靜之時。見到大哥三哥紅著臉又顯得急吼吼的模樣牽走了自家媳婦後,金晚玉左看看右看看,身邊只有小菊和秦舜了。
夜里,外頭的蚊蟲還是有些多,秦舜拿出一個香囊,掛在了金晚玉的腰間︰「這里頭放著的香料可以驅蚊蟲,小菊說你的血比較招蚊蟲,以後記得要把香囊放在身邊。」
金晚玉點點頭,秦舜繼續問︰「困了?還是餓了?」
金晚玉看了看某個方向,忽然說︰「我們準備些糕點吧。」她轉過頭,忽閃著大眼楮看著秦舜︰「你會做什麼好吃的?」
***
相府廚房里,金晚玉被秦舜安置在里灶台十幾步遠外的一張小板凳上,安安靜靜的看著秦舜裹起圍裙,在廚房里翻找起來。♀
小菊已經被秦舜遣走,陡然的單獨相處,令金晚玉有些不自在,可漸漸地,她看著秦舜一絲不苟的做著千層桂花糕,越看越認真,那種不自在的感覺也漸漸消失。
秦舜低著頭,手上都沾著面粉,他將少許面粉鋪在案板上,將餳好的發面團放在上面揉一揉, 成面皮,取一半熟面撒在三分之二面皮上,三分之一面皮折回蓋上,再對折成三層,將面皮兩頭壓死如此往復三四次,余下幾次刷芝麻油。這樣有趣的手法令金晚玉大開眼界,人也不自覺的蹭了過來︰「真的是千層呢!」
驚喜且驚訝的語氣令秦舜心頭一暖,不由得順著聲音望過去。身穿鵝黃裙衫的少女因為貓著腰湊過來,胸前的豐盈一覽無余,那似乎是從骨肉中散發出的幽香頓時環繞鼻尖,秦舜手上力道一失,一不小心將千層糕壓癟一個角。
「啊……做壞了……」驚喜的聲音陡然生出幾分遺憾,金晚玉苦著臉抬頭,目光正好撞上了身邊似乎看了自己很久的人。
一時間,似乎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那雙水靈的眼楮一如從前那般,仿佛從這雙眼里的神采,就能勾勒出一個鮮活少女的輪廓來。那粉撲撲的臉蛋,一如每回她發脾氣鬧情緒後一般,似新鮮的蜜桃,恨不得咬上一口,將那甜蜜的汁水全部咽下去,與自己的骨血融為一體!
廚房里很安靜,安靜到令秦舜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能听見。手里的動作已經停下,他的雙眼染上一層迷蒙,連帶著身子也不自覺的想身邊彎著腰的小女人湊過去。很想,很想嘗一嘗那張水潤的唇。
「嘿!」金晚玉如同嚇唬小孩子一般朝他蹭了一蹭,秦舜如夢初醒,就像是真的被嚇到一般。金晚玉不解的朝他努努嘴,示意他看看案板上頭︰「你看,這個做壞了!趕緊再做一個吧!」她像一只小饞貓一般向他投來了懇切的眼神。
秦舜臉色一紅,好在在燈影搖晃的廚房里不太明顯。心里的失落,不知是因為這旖旎的氣氛被她莽撞打破,還是因為那雙清澈水靈的眼里,全然不似他這般意亂情迷。
怎麼忘了呢,她已經忘了他。
秦舜輕咳一聲,聲音有些黯啞︰「你去那邊坐好,等我這邊好了我拿給你。」
「喔。」金晚玉目光還黏在那只千層糕上,乖乖地點點頭,坐了回去。
秦舜轉身背對著她,專心做糕點。他偶爾也會忍不住回頭看,身後的人似乎真的饞了,坐的那麼遠,還在不斷的伸著脖子夠著瞧著邊。
端午佳節,家人歡聚,嬌妻相伴,秦舜不由得笑了。
這真的已經是他人生中的圓滿。還有什麼,比現在這樣溫馨的一幕更值得他拼盡生命也要去維護?無論是他,還是青兒,現在的一切,都比他曾經能與想到的境地要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秦舜又忍不住看了看身後夠著脖子的人,金晚玉見他頻頻回頭,有些心虛的努嘴︰「我……我才不是想偷師!我、我要吃,大可以叫小菊做的!小菊的手巧!她肯定也會!」
秦舜頓了頓,拿過布擦了擦手,走到她身邊蹲下︰「恩,你不會偷師,也不用偷師。想吃的話,我便為你一直做。」
面前的人忽然一怔,眼神飛快的掃了掃自己的雙臂,神色間又是那一閃而逝的黯然,隨即又哼唧起來︰「是啊!我想吃什麼都能吃到!」
秦舜溫柔笑著,伸手去握了握她冰涼的手︰「恩,我知道。不過,等你好了的時候,我就來教你。到時候,你想吃什麼都能自己做,好不好?」
金晚玉有片刻的失神,她望著面前的人,無論神態語氣,他對她說話,總是很認真的模樣,所以,她有些不經意的月兌口而出︰「真、真的能好起來嗎?」
君蘊和三哥他們躲起來說話的時候曾說過,她要痊愈,真的很難了。所以,府里上下都將她的雙手作為一個禁忌。她知道他們的好意,他們陪在自己身邊,她已經很滿足。這雙手八年前就已經傷痕累累,能用過這八年,每一天都是賺回來的,所以,她沒有天崩地裂的痛苦,只是偶爾見到這雙手,再見到一家人小心翼翼的對她時,心里會不由自主的,有一點點的難過。
秦舜極致小心的將她的手臂撈了一只起來,輕輕捧在手里︰「我會盡我的全力讓你好起來,如果你的手再不能用,我的手就是你的手。」
這是他第二次說出這樣的話,一次,是當著金苑的面,一次,是當著她的面。
金晚玉不解的看著他,眼神中的疑惑越積越多,就在因為過度回憶致使疼痛襲來的前一刻,一雙手忽然覆上了她的眼。眼前忽然一黑,金晚玉的思緒被打亂,分了心神,也免去了一番痛苦。
「秦、秦舜?」不知道他想干什麼,金晚玉心里忽然有些慌。然後,唇上忽然一熱!一個熱熱軟軟的東西貼上了她的唇,在她伸出舌頭咂模以前又迅速離開!覆在眼楮上的手忽然撤離,雙眼重見光明,面前的人依舊是那個溫文如玉的男子,剛才那一吻,快的就好像沒有發生過。
「不用再想。」秦舜淡淡道。
「什麼?」金晚玉愣了愣。
秦舜輕輕拍拍她的頭︰「玉兒,從此以後,你都不要再想從前的事情。回憶它們,讓你覺得痛苦,那就說明,那些都是不好的回憶。直到你不要我的那一天,我都陪著你,所以,以前的那些,不要再想,他們對你說過什麼,也不要在意。有人曾經對我說,人沉浸在過往中,就會失去對未來的希望,所以,以前的事情,你不要再想了。」
秦舜說完,起身又走到了灶台邊,這一次,他特地讓出來一個位子,好讓金晚玉看見他的制作全過程。只是這之後,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很快,秦舜的桂花千層糕就做好了。通透翠綠色的糕身,一層一層,一綠一白,散著清香的味道,糕點最上面的一層撒了少許的桂花,湊著鼻子嗅上一嗅便令人食指大動!
秦順笑著拿起一只要給她吃,她卻搖著頭避開︰「裝到食盒里,我們去看看二哥吧!」
秦舜有些意外,卻還是順著她的意思裝好了糕點,一手攬著她,一手提著食盒,穿越半個相府,到了金殊的房門外。
和金晚玉猜的一樣,他房中的燈依舊亮著。見到金晚玉和秦舜,金殊略顯疲憊的神色中帶上了一絲訝異。金晚玉已經甜甜笑著叫了聲「二哥」,隨後與秦舜進屋,殷勤的叫秦舜把糕點拿給二哥嘗。
金殊看了看她的手,面上還是笑著,拿過一塊糕品嘗,俊眉微挑,很快就吃下一塊,又去拿第二塊。一邊吃還一邊贊︰「唔,玉兒,這可比你從前的手藝好。」
金晚玉煞有其事的瞪圓了眼楮︰「胡說!」然後湊到了金殊身邊,金殊笑著為她夾起一塊送到嘴邊,她半信半疑的嘗了一口,然後眼楮瞪得更大,偷偷瞅了瞅在一邊喝茶的秦舜,氣呼呼的坐回到椅子上,可是一抬眼看著自家二哥吃的噴香,只好撇撇嘴︰「二哥喜歡就好!」
金殊真心實意的笑了,連帶著臉上那幾分淡淡的疲憊之色也被沖淡不少。
吃完糕點,金晚玉像小管家婆一般叮囑︰「不許休息得太晚!不許離太近看書!不許喝太多濃茶!」
金殊一一點頭,最後不勝其煩,索性熄了書房的燈︰「二哥現在就回去休息,玉兒你也休息休息……」
金晚玉心滿意足的笑了,因著體力又有些透支,人已經開始犯困了,便乖乖由著秦舜打橫抱起,向二哥道別,看著二哥朝臥房走去了,這才和秦舜一起離開。
回廊上兩邊的梁上掛著暗暗地燈,金晚玉歪著頭,似乎是在數,不知道數了多少個,她忽然道︰「母親一直想讓我接替她,想讓我做相府之主,從前我以為她滿心朝政不顧親情,可現在我才發現我錯了,錯的離譜。」
秦舜轉眼看了看她,她依舊呆呆的盯著那些燈,喃喃道︰「我如今這個樣子,是做不了什麼了,可她一句責罵也沒有,以從沒有過的母親的姿態,將我護得好好地……」
「可我做不了了,這個擔子興許就要由二哥來扛了……二哥太辛苦,和母親一樣致力朝政,就像今日這樣團聚的日子,他也有公事外出,總是到了深夜也不睡覺……」她的聲音慢慢小下去……忽然轉過頭,將腦袋埋進了秦舜的胸前。
秦舜想要安慰她,她又轉過臉來,暗暗地燈光下,她的眸子如天上繁星︰「可是你說的很對,自從醒過來以後,好像什麼事情都變了。母親和哥哥們對我更好,哥哥們都開始有了嫂嫂,君蘊從前不是這麼開朗活潑的性子,可現在她每一日都很開心……就連……就連一些不開心的事情都變得不那麼不開心了……」
她定定的看著他︰「其實,有你這樣一個夫君,也不錯。」l3l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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