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風輕輕地吹,擁住即將飄落的花
沙沙沙,
風**地刮,听一地落花
……
「死小子,能不能給我老實一點。♀」大雨滂沱中,青衣女子死死兜住懷里碎成一片殘渣的骨頭,恨恨道,「上次就警告過你了,你非不听,現在都落到這般田地了,你還要怎樣?」
「姑姑……姑姑……」某人眼楮直丟丟的盯著墨泱丟掉的那把傘,「就這一次好不好?好不好?」
「不好!」青衣女子柳眉微皺,拎起懷里的一口袋骨頭渣轉身就就要走,「一次一次!究竟多少個一次,剛才你不是說只要能看看她就好了麼,小騙子!」
「姑姑……姑姑……」
「不行!」
……
呃,結果就是某人被人強行帶走,一邊走還一邊骨頭渣直冒泡泡的鬼哭狼嚎。
「額,真是丟人死了!「青衣女子眼眸微閉,青煙一閃,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墨泱抱著梁灼走回去的時候,她的全身濕漉漉的,發絲、裙衫層層疊疊洇著,小心翼翼、細細密密打濕成羞赧的胭脂色,霧蒙蒙、暈著不可言說的秘密。她的腦海里雨依舊下著, 啪啪,到處是雨水,嘩嘩嘩的大雨,滿世界去追趕她,她拼命地跑,跑啊跑,卻躲不過,雨水劈頭蓋臉地砸下來,心里面冷極了。她很冷,仿佛一下就變成了冬天,隱隱看到周邊落滿了沉沉的雪花,昏暗的天空還不斷有雪花打下來,鋪天蓋地將人包裹了一般。那樣的雪,快要下到眼里似的,心里也漸漸滲進了涼意。
就在這時,她突然看見墨池一臉疼惜地走過來,他的面龐那麼溫暖,他走向她,緩緩地、輕柔的,像夢一樣輕柔,像夢一樣甜蜜,像春天里的細雨,一點一點潤濕她的眼眶,一切是那麼真實,真實到她能夠嗅到空氣中暗暗浮動的苦茶香,干澀冷冽、塵封的味道。她好想伸出手來模一模他的臉,想再仔仔細細的看他一眼,想問問他為什麼不在這等她,但她實在太累了,眼見著漫天桃花在他身後枯萎,美麗而淒絕,她來不及做任何事,跌進了沉沉的黑暗里。
「九王爺——」
「去叫太醫」
「是是是……」
「扶她躺下,去找件衣服來。」
「是」
「姜湯!」
……
午後,沉香殿。
殿外的風徐徐飄動,窗上的緋色薄紗被輕輕挑起。♀
殿內,紅影幢幢。猩紅色的鳳凰泣血地毯,珠紅色的流蘇,血紅色的百鳥壁畫,水紅色的層層帷幔後是一張大紅色的繡**。
梁灼正安靜的睡在那,如意著一身粉色宮裝歪坐在**邊,手支著頭,一顛一顛的打瞌睡。
暗紅色的檀木青鸞椅上,墨泱一身紅衣,長發一瀉而下。他漆黑的瞳仁,倒映出梁灼鮮潤的臉龐。他看著,神情專注。殿上的清水香裊裊婷婷,縈繞鼻尖,處處流轉著溫婉安和的感覺。
「郡主郡主,你醒了!」如意揉了揉雙眼,歡呼雀躍的嚷道。
風輕輕吹進來,卷起紅絞梨花紗帳,梁灼直起身來,三千青絲如光滑的水緞披落在胸前,眉彎還留有夢中淡淡的清愁,一雙美眸黑得令人不敢直視,嘴角微微向上挑,笑起來的時候,宛若一池盛開的白蓮。
他看得不禁呆了,心中一震。略略平復了下心緒,走上前來對著梁灼一笑,幾分邪氣,幾分深情,幾分蔑視,「女人,你終于醒了。」
「怎麼,莫非……若我不醒,我們的九王爺就要掛心到茶飯不思,廢寢忘食、形容枯槁?」梁灼橫了他一眼,眼波流轉,嫣然一笑,一字一緩到。
「是啊,郡主。九爺他其實——」一旁的如意將梁灼的腳慢慢放進海棠紋色的繡花鞋里,咧開了嘴的笑著。
「其實本王我一向樂善好施,扶弱濟貧,最最見不得什麼阿貓阿狗奄奄一息的樣子,對了,如意,你是沒看到你們家郡主淋了雨的那狼狽的樣子,哈哈哈,實在是,實在是太難看了。」墨泱狡黠一笑,那笑容帶著點**少年的輕佻,下巴微微抬起,一雙杏目,星河璀璨,「不過本王不介意,還是可以勉為其難納這個女人為妃的。」
「小九九——」梁灼鼓了鼓腮幫子,眼珠子一轉後嬌笑起來,「你想氣我,我偏不生氣。」
梁灼這一笑,灼灼兮若初春之新蕊,皎皎兮若大漠之清泉。
如意立在一邊笑著接道,「郡主,該梳妝了。」
「小九九,听到沒有,還不快走?」梁灼款款起身,仰著頭,含笑橫睇了他一眼,一扭身隨如意轉了進去,唇邊的梨渦嫵媚溫柔,整個人如一枝盛放的帶著露珠的桃花,明媚了時光。
墨泱透過暈紅的帳幔,看著朦朦朧朧中梁灼的背影,薄唇一勾,慢悠悠道,「你想不想知道那天七哥為什麼沒來?」
「啊——」
「郡主,你的頭發!」
「為什麼?」梁灼散著梳了一半的頭發急急小跑過來,睜著一雙夜空一般迷幻漆黑的大眼楮,清冷的問道。
「你猜——」墨泱本來也只不過一時興起想逗她玩玩,又看她這副著了急的嬌俏模樣,便語調一轉,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不知道!」梁灼听了這句話,眼神頓時暗了下去,沒好氣的鼓著嘴瞪著圓溜溜的大眼楮看他……
「我告訴你好不好?」墨泱嘴角上揚,語氣陡然變得十分溫柔。
「嗯嗯!」梁灼忙點點頭。
「求我啊……」墨泱眼波一轉,瞥了梁灼一眼,淡淡道。
「你這個騙子,小九九——」梁灼急地大嚷。
墨泱終于沒忍住斜倚著柱子呵呵笑起來,眉毛一壓,眼神往上一掃,一副看你拿我怎麼辦的架勢。
「郡主,——」從里面走出來的如意仿佛意識到什麼,大喊起來,但是已經遲了。
「啊——」緊接著從墨泱喉嚨里爆發出一聲慘叫。
「小九九!」梁灼微微慫了慫鼻子,撲哧笑出來。
然後大搖大擺地拉著如意往里間換衣服去了,紅絞梨花紗帳被她的香肩蹭過去,一下一下害羞得的輕輕搖晃起來。她這一笑,墨泱怔在那,也不覺得疼了,只覺得她的笑像紅絞紗一般美好明亮,她的臉龐如梨花一般純淨無邪,輕輕軟軟在心底拂過。
不管你信不信,這世上確有一種人笑起來,會令人忘記疼痛。也或許每一個人笑起來都會讓人忘記疼痛,忘記憂傷。因為每一個人都是愛他的那些人心底的忘憂草。
如意偷偷轉過身看了看墨泱,他站在紅窗下,薄唇輕抿,依舊是懶洋洋的笑。外面的風細細吹過,他的發絲在風中輕輕揚起……
「郡主,九爺他其實——」如意邊幫著梁灼梳頭發,邊如有所思的在她耳邊低語,一副伸張正義打抱不平的樣子。
「好了好了,你別被他的樣子給騙了,恩?」她看了看菱花銅鏡中自己燦若明珠的容顏,低下頭,眼珠子狡黠的轉了一下,兩個圓潤的梨渦漾起來,泛起甜蜜的笑意,一仰頭撅著嘴得意洋洋的說,「他對著誰都是一樣的。對了,靜好怎麼沒來?若耶哥哥呢,他都沒有說想我嗎?還有母後,她有沒有父王的消息?」
「王妃啊她還是整日介吃齋念佛,至于公孫少爺他最近,他最近——」如意越說聲音越小,低下頭,直雙手一下一下用牛角梳刮著已經梳好的發鬢,不吭一言。
「怎麼了,到底?快說,否則你知道的我決不饒你。」梁灼轉過身來,一臉嚴肅的看著如意。
「我,我——」如意一臉愧色。
「你說呀,我又不會告訴別人。總之不管你說什麼,我都裝不知道好不好。」梁灼急不可待的搖晃著如意的肩膀,緩和了語氣,細細哄她。
「靜好她好像喜歡公孫公子。府里傳的沸沸揚揚,公孫公子為了清淨就搬去無稽寺了。」如意顫顫驚驚的直視梁灼,想看她什麼反應。
「就這個?」梁灼一臉失望的張著嘴問如意,想確定如意沒有騙她。
「這,這還不要緊嗎?我們做婢子的怎麼可以有這種想法!那,那,萬一被——反正太危險了。」如意心有余悸的說,雙眸寫滿了驚恐。一雙素手也禁不住顫抖起來,像是看了什麼恐怖的事。
「看把你嚇得,靜好是個好姑娘,她要真有這心思,他日要父王幫她指了去就是,小事而已。」梁灼看著如意這樣子,想起平日在府里因她的緣故,這丫頭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現如今看她為這點小事嚇成這樣,忍不住捂著嘴「咯咯咯」笑起來。
「郡主,這可是你說的。你,你以後,萬一靜好她,她不小心犯了錯,你可一定要護著她。」如意聯想起靜好,鼻頭一酸,銅鈴大的眼楮頓時就變得水汪汪起來,語調哽咽。
「好了好了,我梁灼定保她周全好不好。別哭了,走,陪我去找七爺。」
梁灼扯著哭哭啼啼中的如意一陣風似的往外跑,如意看她一臉春花般的笑容,一時間又哭又笑,伸著袖子直去揩臉上的淚痕。
墨泱一身大紅的長袍,眼光熠熠生輝。
「哎喲,好個莽撞的小宮女,這麼急不可待的往本王懷里撞啊。」他低頭看著依偎在自己懷里艷若桃李的梁灼朗朗一笑,齒白如雪,面容清和。
「你」梁灼直直往後倒退了幾大步,一臉茫然的用潔白柔軟的手背揉了揉額頭,怒嗔道。
「九爺——」緊隨其後的如意搖搖晃晃,面色尷尬的福了一福。
「自己走路這樣不小心,是急著到哪玩啊?」他往前邁了一步,居高臨下的立在她身前,黑如夜空的眸子盯著她,唇上還帶著他一貫嘴角往上揚的壞笑,語調卻是低緩溫柔了許多,半分戲謔,半分關心。
「我當然是要去找——找他」梁灼將著脖子看著他,月兌口而出。又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頓時斂了咄咄逼人的目光,聲音也漸漸低了下去,面色微紅,躲閃著急急地想從墨泱身邊跑過去。
可墨泱偏不讓,堵在她身前,一臉眉開眼笑的模樣,又瞬時頓了頓神色,挺直了身子,兩手負在背後正正經經的問道︰「女人,你說實話,是不是——」說到此處,緩了一下,眼楮直溜溜的逼視著梁灼,接著道,「要去找人幫你和本王拉紅線啊?」說完昂著頭得意洋洋含著笑,一副對一切了然于胸的樣子。
「啊,什麼?」梁灼側著頭睜大了眼楮吃驚道。
「哧——」一旁的如意忍不住笑起來,走了過來,笑嘻嘻的說道,「九爺,我們家郡主是去找七爺呢。」
「找七哥?這個主意好。七哥最了解我不過了。」墨泱一怔,哈哈大笑起來。
「小九九,」梁灼也學著他的樣子把手背在後面,大搖大擺的圍著他轉了一圈,上上下下,瞧了他幾眼,嘻嘻一笑道,「你少給我胡說了!快給我讓開。」
「我怎麼胡說了,我現在就去和母後說去,正好七哥也在那給母後問安呢,我這麼大,也該有個正妃了。」墨泱越說越得意,一邊抓著梁灼的手作勢就要走。
梁灼一听,急忙從他手里拽了出來,靈活的大眼楮慧黠地轉動,幾分調皮,幾分淘氣,指著旁邊綠蓬蓬的草從,笑盈盈道,「啊,九爺九爺你快看,這只兔子好可愛啊。」
墨泱忍不住湊上前去瞧,又用腳踢了兩下,那草叢里除了草哪還有什麼兔子,便轉過頭笑道,「哪里有什麼兔子,明明就是一堆草,你看你——」
卻看見梁灼拉著如意,提著石榴紅裙在前面拼命跑,一路的花草在她裙下一一綻放,笑開了臉,她的紅裙在路上輕輕一蕩,她裙角拂過的地方,一路上開滿了叮鈴的小花,碎碎的,細細的,像一笑就張開的細白的牙齒。
他愣了楞神,忽然覺得只要眼前的這個人日日都能這樣開心,自己也就心滿意足了。也許連他自己也覺得這想法過于傻氣,望著她火紅的背影,不由得苦笑起來。
歡喜殿一如既往的沉悶壓抑,重重疊疊鵝黃的軟緞綿密交錯,梁灼只隱隱約約看到墨池跪在大殿中。
梁灼和如意一紅一粉在殿外一左一右趴著金漆木門探頭瞧里望,她們的衣襟被風吹過,長長短短揚起來,粉色、大紅的緞帶上上下下拍打翻飛,羞澀而嬌女敕,她們紅色水樣的裙擺映在金漆檀木門酒色的暗沉里,加上一樣稚女敕的年華,一樣如玉的臉龐,一樣清水般的目光,一樣少女特有的香約的盈盈笑容,就好像書閣里鋪展開來塵封了許久的畫帛,令人心中一蕩。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最初的最初都是美好的,美好的從一開始就朝著既定的結局緩緩開去。只是誰都不知曉那晦澀難覓的命運,遠遠看著亮麗美好,就直直地向那跑去,義無反顧,無怨無悔。
殿內長久的安靜,听不見任何聲響,墨池上身挺直的跪在那,烏黑的長發一瀉而下。站在殿門處的梁灼,只能看見他如雲煙似的墨黑長發和天青色的長衫。
那樣的衣衫,那樣的顏色,像河底自由飄動柔軟的青荇,隔著冰涼的湖面忽然被掐出來,扔在這大殿之上,與周邊的金壁輝煌個格格不入,顯得單薄而遼遠。
梁灼眉頭輕蹙,心里不禁為墨池心疼起來,怨恨那狠心的燕妃,怎麼可以讓他一直跪著,也難怪是小九九的母後,這樣一想,腦海里就浮現出小九九平時那副潑皮無賴的樣子,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和燕妃還真是一家人啊。
如意看她這副模樣,悄悄捂著嘴偷笑,眼楮不停地朝她眨了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