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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平生一痴人4(為flyingyun而更)

兩天後。

水若卿風風火火地來到了我的房中,湖綠的裙衫在空中劃過焦急的弧度,水樣的美人,失卻了驕縱,跑得氣喘吁吁,直接拉了我便往外跑。

若不是懷著身子,我也由得她。可如今是一人活兩人的份,我當即便拉下了臉︰「若卿郡主,能告訴奴家究竟是什麼事情嗎?奴家肚子里頭的那個可經不起你這般折騰。」

她似乎也才剛意識到這個情況,忙緩下了步子,卻未敢停歇︰「景哥哥讓我將你帶到後院雜房,有個姓譚的想要見你最後一面。」

心里,咯 一聲︰「誰?你說的是誰?」

「還能有誰啊?就是那個臉丑得要命的女的唄。她快死了,想跟你說幾句話。不過還真是可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還這麼年輕就……」

水若卿一字一句地說著,到最後,我竟再也听不進去任何。

步子一點點變得虛浮起來。

她說……譚素心……快死了?

她,是這個意思嗎?

她在跟我開玩笑是不是?

玄楓錦身為神醫,即使快要死了,應該也能夠救活才對啊。要不然他這個天下第一還真是白當了。還有江植,我明明也交代他暗中去給玄楓錦搭把手……合兩人的醫術,竟然也無濟于事嗎?

不……怎麼可能……

譚素心雖說生無可戀,鬧著要讓我賜她一死,但有玄楓錦守著,應該出不了事才對。怎麼可能……說出事,就出事呢……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陳尚寅將她寫入充作軍妓名單的事情,定然是被哪個嘴碎的傳了出去。她該不會是……傷上加傷,郁結成疾……拼盡了全力,也要了此殘生……

若是如此,這一次,我真的是罪無可恕……

*

偏僻的地方,七拐八繞,雜草叢生的院落,雖有綠意,卻更是透露著死氣沉沉,一如那一夜,我擅闖了進來。

我不知道景行然為何會出現在這里,可當看到滿屋子都是人時,卻是錯愕地愣了愣,腳下的步子,停在了當場。

那個破敗的院落,竟擠滿了人。丫鬟婢子從里頭端出一盆盆血水,復又將燒得滾燙的熱水端了進去。一路上,不知是不是我眼前出現了幻覺,只覺得,到處都是紅色,鋪天蓋地的紅,落了滿頭滿臉,漫天漫地。

一襲銀色,光彩斐然,頎長的身影在所有人中是那般明顯。景行然背著手,冷眼睥睨著這一切。明明不能視物,可那雙鷹隼般的眸子,似能看透人心,帶著幽深的暗沉。他的身後,劉桂年彎著腰低垂著腦袋。

屋子里頭,並沒有見到風黎瑞,想來我讓他去買最愛的五芳齋的荷葉鴨,還沒有回來。

多日未見的九公子紅衣依舊,不過左臂的位置,那紅衣顏色頗為濃了些,細細一看,竟像是血……而他的右手,則捂著左臂,更加加深了我的猜測。

一群帶刀的侍衛,各個神色肅穆,刀劍出鞘,直指屋子中央的陳尚寅。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衣衫光線,卻不及陳尚寅臉上的頹廢,那張臉,竟找不到一絲斯文可言。

「風夫人,進來吧,她有話跟你說。」景行然定然是察覺到了我的存在,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還真是奇了怪了,是他讓水若卿喊我過來的,如今這般表情,又是什麼意思?

亦步亦趨地上前,盡量避開地面上那狀似血色的東西,我一步步走進屋內。

天氣燥熱,里頭充血的氣味翻滾,讓我立時便有一種狠狠嘔吐的沖動。而我,也確實是這樣做了,一手扶著月復部,另一手撫著胸前,一口氣上來,直接便在牆角大吐特吐起來。

血,那種血味,當真是要了我的命……

月復內滾翻,那股惡心的氣息,愈發深濃了些。背上一只手輕輕安撫,帶著一絲出人意料的溫柔,一絲絲一縷縷,似要滲透我的心胸。

感覺到那絲暖意,我一怔,慌亂地想要擺月兌那手,那手卻如影隨形,直接便攬住了我的腰︰「連走個路都出些狀況,還是爺扶著你吧。」

我也只是猜測而已,听這聲音,竟然真的是景行然。

我面上壓抑,急急地想要擺月兌與他的這般糾纏,腰際卻反被他禁錮得愈發緊窒︰「別再亂動了。」警告的聲音,混合著一絲男性的沙啞,我在他懷中的胡亂扭動,似乎,觸踫了不該觸踫的地方。

意識到這一點,我忙停止了掙扎,面上添了一份躁意,視線快速掃視了周圍,當察覺到那一個個朝這邊瞥來意味深長的眼神時,我敢肯定,這一刻的我,在他們眼中定然是被冠上了一個「紅杏出牆」的美名。

當真是冤枉,我有了風黎瑞,有了月復中的孩子,我一個有夫有子的女人,真的覺得生活已經很美滿了,不需要再去尋找什麼奸/夫獲得什麼刺激的快樂。

如果起先風黎瑞作為我的奸/夫我確實是罪證確鑿了,但這一次這個爬牆的罪名,委實是太冤枉了。

「景哥哥!你怎麼可以抱她啊,她……她可是有夫婿的!而且還挺著肚子!」

關鍵時刻,還是水若卿夠仗義啊,直接便大

義凜然地替我質問出口了。

景行然這人行事詭異的程度和九公子倒是有的一拼,猝不及防來這麼一招,真是讓人看不透。我目前好歹還是他臣子的娘子,還懷著個小的,他這算是,當眾對我調/戲?

明明兩人之間也並不是誰擁著誰的問題,他只是站在我身後,以引人遐想的角度虛空用手攬著我而已,其實其它的肢體,還真的是沒有絲毫的踫觸。但這樣的角度這樣的位置,稔是讓人覺察出一份奸/情來。當然,恕我有自知之明,絕大多數人看到這一幕,定然會認為是我這個貪慕虛榮的女人纏上了他這個風度翩翩儀表非凡俊朗不羈的一國君王。怎麼著也不可能會認為是他強自束縛了我。

「若卿,你先回去。」

可惜,對于水若卿的質問,景行然哪兒會放到眼里?直接便一句話讓人回去了。

「我才不要!景哥哥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水若卿當即便泫然欲泣,嬌美的身子蹭了過來,不提防景行然攬著我退到一側,她直接便撲了個空。

「胡鬧!若再這樣,爺回去之後便告訴你額娘,那一夜你是怎樣給爺下藥差點讓爺絕了後的。若是景嵐國後繼無人,看你怎麼個死法以謝天下!」

敏感地抓住了「那一夜」三個字。是景行然在我房內喝醉,被扶回水若卿房內過夜的事情嗎?

絕後……

怎會那般嚴重?

他不是該風/流快活盡享魚水之歡嗎?

「怎麼可能絕後……宮里頭不是還有個女人替你懷著孩子嘛……」水若卿紅唇嘟起,輕輕地嘟囔了一句,被景行然狠狠一瞪眼,她又沒出息地歇了底氣,「我……我這可是實話實說……」

「那回去之後爺便將這件事告訴你額娘,相信她即使再想讓你嫁給爺,考慮到爺的安全,定然也會取消這打算。」

「我……我……」委屈的面容,楚楚動人,水若卿當真不愧一個「水」字,眼角眉梢一絲晶瑩,似乎下一刻,便會赫然滴落。到最後,用衣袖一掩面容,直接便傷心離去,「你又欺負我……」

想想水若卿,喜歡一個人喜歡了那麼多年,到頭來沒得到不說,卻處處受他壓制,處處被他欺凌,也當真是可悲了些。青梅竹馬的戀情,在他人身上適用,可到了帝王之家,便成了一道枷鎖。誰陷得越深,誰就是最終的輸家。

*

「小丫頭不懂事,風夫人見笑了。」向我解釋了一句,景行然瞬間又變換了神色,「既然身體已經無礙了,便進去和譚素心話別一下吧。」

話別……

怎麼可能只是話別呢,分明……便是訣別了啊……

一別,成永恆……

無法將腰際那只手挪走,只能任由他依舊擱置著,我由著他攙扶緩緩朝著那血水集中區走去。只是腳下的步子,卻是那般無力,渾身的力量都被抽離,若不是有他的臂膀,相信我真的會倒下。

途徑倒在地上的陳尚寅時,我眼角余光微微一瞥,差點又要嘔吐。

他的雙腿……竟然……竟然被齊齊截斷……

肢體分離,那兩條腿就這樣被刀劍割斷在一旁。陳尚寅不能行走,只得在地上支撐著爬著,口中,是翻滾而出的血水。

見到我走來,陳尚寅黯啞著聲音,趴在地上的手指向床榻被圍堵了一層的位置︰「救救她……一定要救她……求你……救救她……救她……」

那般的卑微,卑微到了塵埃。面上的表情真摯,那張斯文的臉上,滿是痛苦。

仿佛早已麻木到了極致,他也覺察不到疼痛,只是這般一個勁地喃喃著。

「為什麼要這樣對他?」不用多看,便知曉是景行然的人對他下的手,可這究竟是為何?即使景行然真的有那麼想完成我的遺願,可也不至于這樣對自己的臣子痛下殺手吧,師出有名才是正理。

景行然微微緊了緊擱在我腰際的手,竟然沒有怪罪于我這般出言不遜,反而是帶著絲無奈與遺憾︰「兩個月內連殺閔周城內八個女子,這樣的人,你說該殺還是該留呢?」

陳尚寅?

殺人?

而且還殺了八個?

女子?

仿佛是天方夜譚般,我撐大了眼眸。他看上去,頂多便是一個文弱書生,怎麼可能會……殺人……再頂多也就是如我所見般,和他現今的夫人調調/情,亦或者在外勾/搭幾個女人……若談到殺人,且一殺就是八個柔弱女子,我是怎麼也無法相信的。

「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其實爺當初錄用他,一方面是明成把持朝政,貪污受賄了譚鄉紳的銀子。另一方面,爺確實認定他是一個人才。若記得沒錯,那一年他差點就成為武狀元了,可惜明成將自己一個黨羽給培植上位,將他的名次給刷到了最後。」

這麼說來,陳尚寅,竟然會武,且,還算是一流?

驀地想起在萬芳樓中景行然與九公子的對話。

他當時分明便口吐鮮血了,卻還是能夠保持著淡定,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一個不查中了他一掌,沒什麼大事。」

「竟然真的是他!爺,不若帶了朝廷的兵馬將他圍捕吧,你這樣單身涉險,實在是太過于危險。若真是缺乏證據,便由我冥天教出馬,當作普通的江湖仇殺了結便是了。」

九公子義憤填膺的話尚在耳畔。

難道那一次,便是景行然變裝跟陳尚寅斗了一番嗎?那個讓景行然單身涉險的人,就是陳尚寅?

「不妨事,爺只想給他最後一次機會。」

景行然想要給陳尚寅的最後機會,究竟是什麼,我不得而知,可當時他那近似囈語的一句,我卻听了個分明。

「不要像爺一樣,等到失去了,才發現做什麼都于事無補了……」

*

心內震動,一股氣憋著,想要宣泄,卻不知究竟是為了什麼。

一步步走向被婢子們圍堵的床榻,景行然揮手將人給斥退了。我看到玄楓錦正坐于床畔,白衣上染上了血跡,紅與白的組合,觸目驚心。

譚素心的外衫被褪了下來,只穿著一件粉色肚兜。身體的各個重要穴位上,銀針刺穴。

「她本就虛弱,我只是吊著她的命,可昨夜她趁我不備將百會穴的針自己刺偏了一個方位。經過一整夜,氣血上涌,已經無力回天。」朝我無力地搖了搖頭,玄楓錦面上也是滿滿的憔悴。

這,還是第一個在他手上即將被治死的人。經過這一次,他神醫的稱號,恐怕會被世人冠上笑柄了。是我,害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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