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的人聲鼎沸對她一點影響都沒有,她低著頭想著心事,策劃著日後的行動,正想得起勁之時,忽听墨淵在說道︰「既然大家一致認為二寨主適合,那麼我宣布由二寨主暫代大王之位,處理各項事務——」
眾人齊齊應聲。
江磊表面謙虛的說著,內心卻得意不已。
一切都在按他的想法發展著,四弟是自己人,自是幫他的,這二哥和五弟也不知是怎麼了,居然也一面倒的幫他,這雖然和他最初的設想有些不一樣,但是,只要最後的目的達到就行了。
接下去,他自然會讓這個暫代大王的名號,變成真正名正言順的大王。
這時,一個清越的聲音由殿外而入,「且慢,我反對!」
這聲音一出,不但金瓔瓔金瓔瓔愣住了,就連江磊也怔住了。
大殿之上,一人緩步入內。
殿內的燭火,映在他身上的紫衫上,泛著淡淡的珠光,那無形中散發出的迫人氣勢,即使是在他面孔模糊不清時,也深深吸引住殿內眾人的注目。
在他走進來的時候,時間也便好像靜止了一般。他從容淡定,一入殿門之後,就大步流星的往殿中央走去。
凜冽桀驁的眼神,俊美無儔的面容,讓所有窺到這張臉的人全都驚得呆住了。這不是傳言犯上作亂的江松翎嗎?他怎敢如此明目張膽的出現在大殿之上?
殿上眾人驚詫不已,瞬時起了一陣大騷動。但片刻之後又復歸沉寂。
墨華驚詫萬分,一手戒備的握上懸在腰際的長劍的劍柄之上,嚴陣以待。祁向天沒見出現,江松翎倒是乍然現身,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眾人之中,唯有江磊露出一臉的驚駭,他不像別人只是單純的感到驚訝,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驚恐。宛如是見了厲鬼般,兩眼瞪得老大,用使人心驚肉跳的聲音指著他顫聲道︰「你、你……」
江松翎笑了,但這種笑無疑是在江磊眼中形同鬼魅,在驚疑中揣測他是人還是鬼。
偌大的德興殿,靜得幾乎可以听到呼吸聲。
「你是不是在奇怪,我不是已經死了,怎麼還會出現在這里?」江松翎的笑意更濃,但那笑遠比刀子更冷冽。
江磊一听這話立刻明白了。忽地從椅子上一躍而起,大喝一聲,「來人。將這逆子給我拿下!」
江磊帶入殿內的手下立刻向江松翎逼過去。看著退後幾步的江松翎,江磊仰頭望天,面帶愧疚之色,用痛心疾首的聲音大聲道︰「江家出此逆子,害我大哥性命,犯上作亂。我愧對列祖列宗,今日我江磊要大義滅親,以慰大哥在之靈。來人,將這逆子給我格殺勿論!」
「不要!」
金瓔瓔也從震驚中徒然驚醒,江松翎的出現讓她又喜又憂。喜的是江松翎竟然沒有死,憂的是為何只見他一人。祁向天和南十夜呢?
眼見江磊一聲令下就要擊殺江松翎,金瓔瓔急了,江松翎又不會武功,如何是這些人的對手,他要真被江磊的人殺了,那麼祁向天和南十夜的下落又該去問誰?
她一著急,就大喊墨華的名字,「墨華,快去保護松翎!」
「遵命,夫人!」墨華領命正待要過去,卻發現形勢出現了不可思議的大逆轉。
那些原本向江松翎逼過去的江磊的手下,忽地全部回撲,以訊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掠回江磊身邊,數把寒光閃閃的寶劍瞬間架上了他的脖子。
江磊頓時無法動彈,震驚的看著這些突然反戈相向的手下,怒道︰「你們做什麼,快放開我!」
那些手下對他的喝聲罔若未聞,竟無一人照辦。
「你沒想到吧!」江松翎冷冷一笑,目中盡是得意,「愚蠢!我既然敢單槍匹馬的闖殿,自然是有備而來。」
江磊被刀架在脖子上動彈不得,又驚又怒。
江磊被挾持,急壞了他的四弟孫紹,孫紹立刻手一揮,示意他的手下前去搭救江磊。
那些嘍羅向江松翎包抄過去,這時,殿外又沖入一伙手持刀劍的壯漢,為首一人正是郭毅。
江磊一見郭毅帶人沖入,知道他是聞訊趕來救自己的,心下稍定,板起臉冷冷呵斥江松翎道︰「你快放開我,我念在你我父子一場的份上,留你個全尸,否則,休怪我無情。」
「留我全尸?」江松翎道︰「錯了,雖然你從不念這父子之情,但我總還是念的,看在你是我爹的份上,留你個全尸!」
江磊被江松翎放肆的話氣得渾身發抖,隨著事態的演變,打斗聲已經四起,待得他仔細看清之時,又是吃了一驚。
郭毅帶來的人並不是救他的,而是奔向那些將江松翎給包圍住的孫紹的手下,他們奮勇撲上,揮刀就展開了廝殺,很快的就控制住殿中的局勢,及時的解決掉江松翎的危機,使殿中的人都瞪目結舌。
江磊見狀,就知道郭毅也反叛他了,他怒吼道︰「郭毅,你……」
郭毅卻很無恥的道︰「江寨主,識時務者為俊杰,你的兒子比你更有膽識,我自然是幫他的,自古良禽也是擇木而棲的!」
「你這個叛徒!」江磊咬牙切齒,氣得要吐血。
江松翎卻在冷笑,「你想除掉祁向天自己當大王,我就讓郭毅給你獻了一計,可你心狠手辣,逼迫我去引誘祁向天前往那個深坑,在誘殺他後,居然命郭毅連我也一並和處理掉。可你千算萬算,沒有算到郭毅早將這一切告知與我,為了怕你起疑心。我命人將一個身材和我相似的嘍,穿上我的衣衫,扔入那個那個深坑之內,坑內的利刃不但刺得他全身都是血窟窿,還成功的毀掉了他的容貌,你看過後,果然中計,以為我就這樣死掉了。」
「你……你這個逆子!」江磊被氣得胸口一陣劇痛,喉頭一甜,一口鮮血頓時從他口里噴出。
江松翎目光停留在他吐出的血跡之上,「哦,忘了告訴你,你身上的毒,一旦激動就會氣血逆流當場發作起來。」
江磊捂住胸口,嘴角掛著一絲血跡,「毒?」
「這三四年間,我每日都在喂你吃一種毒藥,這種毒藥無色無味,你自然難以察覺,這日積月累,它們都游離于你的四肢百骸,沉積在你的五髒六腑之中,只待你激動之時,就會讓你毒發身亡!」
眾人聞言俱都倒吸一口冷氣,這少年之歹毒,忍性之堅韌,也太過駭人听聞。
「你好狠!」江磊捂著胸吐出這三個字。
江磊果然一臉毒性發作的模樣,江松翎一揮手,示意那些用劍比住江磊脖子的人松開手,江磊再也不能支撐,倒在地上掙扎翻滾,發出痛苦無比的嚎叫之聲。
墨華見狀,正要拔劍帶人打算出手相救江磊之時,忽地,凌空射下一陣箭雨,猶如漫天的冷雨,饒是墨華夠機警敏捷,才匆忙躲避開,而他手下的那些人就那麼幸運,紛紛中箭倒地,非死即傷。
「不想死的話,就不要千舉妄動!」江松翎唇角一挑,「別說我沒警告過你們,這殿中早已布滿弓弩箭手。」
這一招實在太有殺傷力,那震懾的效果也異常的明顯,殿內果然再無人敢亂動一下。
在那死一般的沉寂之中,凝滯的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殿內唯有毒性發作的江磊,在痛苦的翻滾著,發出一聲聲類似野獸的人慘叫……
「藥……解藥……」江磊痛得難以忍受,爬到江松翎腳下,抓住他的衣角,痛苦道︰「給我藥……」
江松翎居高臨下的望著腳下的他,兩瓣噙著驕傲的薄唇里突出的話卻異常的冷酷,「給你藥?」
他冷笑著蹲下,在他耳邊道︰「爹,我會看著您慢慢的咽氣的!」
「翎兒,以前就當是我對不起你,求你念在你我父子之情上,把解藥給我!」
「翎兒?」他又自站起,聲音更冷,「爹,您還是第一次這次叫我呢?」
偌大的殿內只有他陰森的聲音在回蕩,「虎毒不食兒,而爹您屢次三番的加害與我,何曾又念過這父子之情。」
「你很痛苦吧?」他的面色倏然又變了,帶著憤怒,「可是當年娘比你現在還要痛苦,您知道娘的痛苦嗎?那時候我跪在地上不斷地磕頭,苦苦求您饒了娘,那時您可有說過要饒了娘!您沒有,活活的將她鞭打致死,甚至給她冠上莫須有的罪名!從那時起,我就在心里發誓,總有一天我要用您的血來祭奠死去的娘!」
江松翎的殺意翻涌在他殘忍的聲音里,江磊逐漸虛弱下去的聲音,只是讓他充滿憤怒的鋒利眼神,更是充滿勝利的殘忍,他用毛骨悚然的聲緩緩吐出了一句話,「很快,您就能解月兌了!」
在這句話里,江磊漸漸沒了聲息。
他的面色已轉為青黑,像是籠罩著一層青色的霧氣,臉上肌肉扭曲,五官緊皺,口唇更是青得發紫。
眼見江磊咽氣了,江松翎站起身,用充滿陰霾的眼神瞟了一眼殿中的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