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晚的碾轉不眠,到第二日早上,舒沫已恢復了冷靜,象往常一樣吃過早飯便到了訓練場。
赫連駿馳卻一反平日第一個到達的習慣,足足晚了一個多小時。
當他抵達訓練場時,舒沫剛好示範了一圈,從滑翔機上下來。
「今天的課,上完了?」赫連駿馳筆直走到她身邊,主動與她搭訕。
舒沫瞥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地解開吊鉤,從網兜里走了出來,轉身就走。
赫連駿馳疾走兩步與她並肩︰「你設計的連弩,師傅反映有幾處圖紙看不懂。看來,你得跟我到兵工廠走一趟了。」
舒沫停步,冷冷地看著他︰「是嗎?」
「你自己設計的圖紙,我有沒有說謊,心里應該有數。」赫連駿馳忍住了氣,淡淡地道。
舒沫不吭聲。
是,她的確使用了部份剖面圖,以展示零件內部結構。
這在現代機械繪圖中是常見的手法,但在古代,這種方法顯然屬于新鮮事物。
看不懂,是正常的。
她的目的,就是想逼他帶她去兵工廠,實地考查一番,順便見見主管技術的師傅。
若猜得不錯,應該就是兵仗局的幾位名匠。
她要找機會,發動工廠所有的工人,團結起來,跟他斗智斗勇,把他的實力消耗于無形。
現在,這個機會如願來臨,時機卻未免太巧了些,讓她無法不懷疑他的用心。
「兵工廠離此不過三十里,順利的話,現在去,晚上還趕得及回來吃晚飯。」赫連駿馳崩著臉,退了一步。
自集訓開始,他花了太多的時間在基地,兵工廠幾乎是放牛吃草。
直接後果就是產量急劇下滑,幾乎可說是停滯不前。
正好基地這邊已步入正軌,即便舒沫離開一二天,應該不會影響訓練結果。
他本來就打算,找個時間專程過去,給這些人一點顏色,讓他們知道誰才是主人?
恰好昨天從別院踫了一鼻子灰回去,又接到報告,說工人們推說圖紙看不懂,直接停工了。
因此,他臨時決定,今日帶舒沫過去,順便緩和一下,被他弄得箭撥弩張的關系。
舒沫依然沉默,心中激烈地斗爭著。
這是個機會,錯過了再等下次,不知是何時。
但,萬一是個圈套呢?
萬一他賊心不死,將她騙出基地,避開小宇再下手呢?
「你若不想去,我讓工廠負責人來基地見你。」赫連駿馳咬著牙,再退一步。
非到萬不得已,他絕不允許外人進到基地。
「不,」舒沫做了決定,毅然抬頭︰「我跟你去工廠。畢竟,了解工廠的設備和工人的技術水平,也是設計師的必修課。」
「那好~」赫連駿馳明顯松了口氣,試探地道︰「山里晚上涼,讓銀杏帶幾件厚些的衣服,半小時後出發。」
「嗯~」舒沫未置可否。
赫連駿馳眼里染上笑意︰「謝謝~」
夏侯宇蹭地躥過來,一臉警惕地盯著赫連駿馳︰「你又想干嘛?」
「別多管閑事,小心小命不保!」赫連駿馳冷哼一聲,轉身大步離去。
「站住,」夏侯宇肺都氣炸了︰「有本事你把小爺殺了!」
「小宇,」舒沫拉住他︰「沒你的事,去訓練~」
「他跟你說什麼?」夏侯宇咬著牙瞪她。
「銀杏,」舒沫不理她︰「去收拾幾件衣服,跟我出趟門。」
「去哪?」夏侯宇緊緊地攥住她的腕︰「跟誰一起?那個?我不準……」
「小宇!」舒沫低喝︰「這是我的事,你別管。」
夏侯宇狠狠地瞪著她,氣得口不擇言︰「你忘了昨晚他是怎麼對你的?還是,你本來就在盼著這一刻,只是礙著小爺,才故做矜持,半推半就。難怪他親你,你都不躲,還挺陶醉……」
「閉嘴!」舒沫氣得發抖,不假思索,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兩個人都愣住了。
「小宇,」舒沫一臉內疚,訥訥地道︰「你听我解釋……」
「好!」夏侯宇捂著臉,用力一跺腳,轉身飛快地跑了︰「你喜歡犯賤,小爺不攔你!」
舒沫伸出手,想要拉他,卻連他的衣角都沒撈到一片,只能頹然垂下。
想要喚他,張了張嘴,終究沒能發出聲音。
算了,誤會便誤會吧。
等他再長大些,或許就能明白了。
有些時候,即使明知是陷阱,也只能往里跳。
因為,她沒有選擇,只能背水一戰。
蹄聲篤篤,舒沫一路沉默,依著車壁,顯得心事重重。
銀杏也不敢打擾她,小心地摒著呼吸,縮著身子坐在車廂的一隅。
馬車穿過一條新修的驛道,朝雪山駛去,進入山區後,道路越來越狹窄,連溫度也漸漸降了下來。
舒沫不自覺地環起雙手,在雙臂上輕輕搓了搓。
銀杏心思細膩,立刻從包袱里翻出一件瓖了
狐裘的披風,輕輕圍在她肩上︰「天冷,加件衣吧~」
「還有多遠?」舒沫掀起車簾,朝外面看了一眼。
路面很窄,剛好只夠馬車通行,兩旁的巨石如斧劈刀削一樣,仿佛隨時要壓下來一般。
「過了一線天,拐過前面那道山梁,就到了。」赫連駿馳緊隨在馬車之後,隨口答了一句。
「哦~」舒沫拉起衣襟的綢帶,隨手系了個結。
出了一線天,馬車順著葫蘆形的谷地,進入一道深且窄的狹谷之中。
峽谷兩旁雲杉林立,居然現出一片郁郁蔥蔥的綠色,與山頂上的冰雪覆蓋,山腳的怪石嶙峋,幾乎是兩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