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持續了五天,到第六天終于放晴。
銀杏推開門,悄悄地走了進來︰「香妃請娘娘入宮。」
「也該來了~」舒沫放下手中碳筆,微微一笑,換了衣服乘了宮中派出的馬車,穿過鬧市,進到皇宮,駛入了昭仁殿。
遠遠的,一個略帶傷感的宮裝美人款款而來,顯示出良好的教養與氣質,那樣寧靜和優雅,靜靜地從雪中走進了她的視線。
舒沫只覺馨香撲面,眼前的景至美得一塌糊涂。
她著一身娥黃的羅衫,外面套著輕紗制成瓖著雪白貂毛的坎肩,眉如遠山,目似春水,膚白如玉,十指春蔥,襯著鋪天蓋地的雪景,更宛如空谷中的一株幽蘭,美得驚人。
舒沫默默地看著她,暗自稱奇的同時,酸澀的小泡泡抑不住地往上冒。
她竟在西涼的後宮,穿著大夏的宮裝,看來,國主對她的寵愛,非同一般。
她不得不感嘆,老天何其偏愛她?
三十歲的女人,肌膚仍細膩如瓷,歲月在她的臉上,竟不曾留下一絲痕跡!
跟她一比,孫姨娘簡直就是顆即將腐爛的大白菜!
都說祝秋芙酷似睿王妃,今日一見,竟是徒有其表,神韻氣度不及她的萬分之一。
難怪夏侯燁會眼高于頂,即使面對戚美雲這樣的絕色仍能心如止水。
有這樣天仙似的美人相伴,那些低俗的花花草草哪里還入得了他的法眼?
「這位就是慧妃了?」薛凝香啟唇,聲音低柔清淺,舒適之極。
「我是,」舒沫點頭坦然承認,眼中閃過一絲嘲諷的微笑︰「我該稱你為睿王妃,還是香妃?」
薛凝香白晰的臉上浮起一絲紅暈,竟不以為杵,美眸靜靜地凝著她,柔聲解釋︰「我離開睿王府時,燁弟,寫了和離書。」
舒沫本是故意令她難堪,不想,她竟真的做了解釋,反而不好意思起來。
她是個直爽的性子,立刻道歉︰「對不起~」
「很高興見到你~」薛凝香美眸中漾起一絲微笑,柔柔地道︰「事實上,我慕你的名,很久了。」
「那這個名,一定不太好。」舒沫自嘲地笑。
薛凝香眼中有艷羨之色︰「你的人生,很精彩!」
「你也不差~」舒沫淡淡地回敬︰「你的人生,也算是波瀾壯闊,跌宕起伏了。拜你所賜,讓我也驚心動魄了一回。」
在這樣的時代,她敢沖破世俗,與陌生男子私訂終身,的確需要莫大的勇氣。
更何況,他們之間還橫亙著國仇家恨,要跨越這種種障礙,不顧倫理道德走到一起,不是普通人做得到的。
薛凝香眼簾急速地扇了幾下,輕輕地道︰「很抱歉,把你卷進來了。請相信,這不是我的本意。」
「我明白,」舒沫冷靜地道︰「現實就是這樣,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若什麼事都按計劃走,人生也太過無趣了些,你說是不是?」
「我想,」薛凝香目不轉楮地盯著她︰「我知道燁弟和宇兒,為什麼會喜歡你了。」
「可我,」舒沫微笑︰「卻不知道,你為什麼要會舍棄燁和宇兒?」
薛凝香眼神一黯︰「是燁弟主動提出和離的。」
「不要忘了,」舒沫只覺怒氣上涌,眼神變得嚴厲起來,不客氣地批評︰「是你,背叛他在先!你應該感謝,他有一顆包容,寬大的心!」
倘若他心胸稍微狹窄一些,薛凝香的人生就要改寫,更不可能有機會在這里跟她在這討論誰對誰錯?
薛凝香靜靜地看著她,一雙眼楮溫潤亮澤,隱隱透著絲悲涼︰「你,很愛他,對嗎?」
舒沫狼狽地紅了臉,卻倔強地不移開視線︰「是又如何?你們已經結束了,他有權利愛任何人。」
「燁弟,不曾跟你談過我們的事,對吧?」薛凝香忽然笑了,語氣極為篤定。
「我對你們的事,不感興趣。」舒沫被她說中心事,口氣不知不覺凶狠起來︰「不論那份感情有多深,都已經過去了!」
「我們的感情,的確很深。」薛凝香點頭。
舒沫不悅地蹙起眉毛︰「我……」
「但,不是你想的那種。」
「你怎知我想什麼?」舒沫反詰。
薛凝香微笑,眼里竟然有絲促狹︰「燁弟與我,只有姐弟之誼,並無男女之情。我,並不是你妒忌的對象。」
舒沫不吭聲。
夏侯燁那時才十五歲,正處于男孩向男人轉變的青澀青春期,再加上當年名義上是受封為王,到幽州戍邊,實則與放逐無異。
他小小年紀,錦衣玉食慣了,突遭變故,難免彷徨無依。
說是處在人生中最落拓失意的低谷期,絕不過份。
反觀赫連俊驍,他比夏侯燁年長八歲,與她相遇時,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
加上剛被封為少主,大權在握,正所謂春風得意馬蹄疾。
兩人一比較,孰優孰劣可謂一目了然。
薛凝香除非傻了才會選夏侯燁。
但是,夏侯燁卻不一樣。
在他
最失意的時候,上天賜了這樣一朵溫柔可人,亦妻亦姐的解語花,如何不依戀傾慕?
是以,明知她的背叛,依然傾力維護,多方替她遮掩。
「其實,」薛凝香抬起頭直視著她,容色平靜,眼眶深處卻有一點紅︰「燁與我,從未有過夫妻之實。」
轟地一聲,平地驚雷,把毫無防備的舒沫炸懵了。
她瞪大了眼楮,嘴巴張大成O形,傻傻地問︰「這,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