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知道。只要沈慕白願意。隨時隨地都能回到毒藥並且受到整個組織的最高尊重。可他千辛萬苦地把沈慕清的墓遷回芒城。就是希望能把沈慕白留下。然而毒藥的態度卻給了沈慕白另一種選擇。那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選擇。
然而沈慕白卻毫不避諱地跟他說︰「我師兄希望我回毒藥。還有。周向強在東市區。但具體在哪個小旅店卻沒有查出來。你得動手了。不出一個月。你的那些親戚能把周向強生吞活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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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慕白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我要走。你會同意嗎。」
周衍沒有吭聲。那一刻他不敢肯定沈慕白這樣問究竟是在試探還是心里產生了這樣的念頭。其實如果沈慕白真的要走。他是攔不住的……笑話。縱使他有再大的能力和權勢。又怎麼可能攔得住一個頂尖殺手。至于把沈慕白囚禁起來不讓他走。這種事周衍做不出。《》他寧可放沈慕白自由也不願意再一次傷害這個男人。當年和黎森的事情已經錯了一次。他不能在犯第二次錯誤。
一時間陵園里安靜極了。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樹葉投在墓碑上的光影隨著清風拂動。
過了好一陣。周衍回答的卻是︰「當然不同意。」
沈慕白冷笑︰「你當然不同意。只要不不想讓我走。你甚至可以不折手段。周衍。這麼多年的黑道生涯已經把你培養成一個六親不認的黑道教父。為了達到目的你什麼事都能做得出來。你已經變成這樣的人了啊。」
周衍很想說不是的。也許對于別人他六親不認。唯獨沈慕白。這麼多年過去了。唯獨沈慕白是他的軟肋。可周衍最終什麼解釋的話都說不出。只是有些心灰意冷地嘆息說︰「阿白。我以為你會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
沈慕白微微一怔。
「我記得五年前。我第一次對周姓的人下手。當我差點精神崩潰的時候。《》你對我說。周衍。我知道你永遠不會成為那樣的人。在我人生最黑暗最低谷的時候。我的身邊只有你。雖然我現在爬上了權力的最高峰。擁有了天下。但事實上我唯一的財富只有你。我以為你會是這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周衍自嘲地笑了笑。「就因為你曾經一句話。我就永遠不會成為那樣的人。可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之間的信任和默契都消失了呢。」
沈慕白啞然失笑。過了一會兒。才說︰「你讓我怎麼敢把後背交給一個連自己血親大哥都毫不猶豫抹殺掉的人。我或許能原諒你和黎森的背叛。也能一時心軟留下來。但有些東西注定回不去了。」
「……」猶豫了片刻。周衍咬咬牙。決定還是告訴沈慕白。「周正沒死。」
沈慕白微微詫異。有些難以置信。無論換哪個。掌握周家權柄的第一件事。就應該是徹底抹殺掉上一任的家主。這種斬草不除根的做法。無疑是給了周正死灰復燃的機會……周衍是想讓自己的婦人之仁害死自己嗎。
然而周衍卻仿佛看穿了沈慕白的所有心思。笑笑說︰「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我知道我在做什麼。其實關于周正殺與不殺的問題。我們已經激烈討論了很久。有不少人氣得直接當我面罵我婦人之仁。可是人有時候不就這麼矛盾嗎……
我要是毫不猶豫地抹殺了周正。就會有人控訴我冷酷無情。而如果我留下他。又會有人說我婦人之仁。我覺得我注定成不了像老爺子那樣的人吧。我的心還在跳動。血液也還是有溫度的。盡管周正在過去的十年間做了很多對不起我的事情。可他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僅剩的親人了。」
周衍還記得當初討論周正生死的時候。黎森甚至氣得當場掀桌子。指著他的鼻子大罵︰你這樣會害死我們所有人的。他的智囊團中。大概只有黎森敢這麼當面跟他叫板。甚至不顧他的顏面。毫不客氣地指責他。
但這世上能讓周正永遠都無法出現在人們的視線之內的方法有很多。不一定就是死亡。
「……你把他怎麼了。」沈慕白直覺周正一定過得很不好。即使周衍沒有殺他。也不可能像聖母白蓮花一樣馬上原諒他。而且把過去十幾年的恩怨一筆勾銷。
「我並沒有把他怎麼樣啊。」周衍對沈慕白的不信任感到非常受傷。他非常不喜歡沈慕白總是用一種質疑的語氣跟他說話。「周家在太平洋中有一座無人小島。這座島嶼的具體位置至今只有周家家主知道。我只是把他軟禁在那座孤島上而已。甚至還好吃好喝地供應給他。不然你以為。姜野為什麼不直接殺了我報仇而是從我身邊的人下手。我猜他也在懷疑周正在那座小島。無論怎麼說。有希望總比沒希望好。所以在他沒有奪得周家家族位置之前。都不會直接殺了我。」
沈慕白明顯覺得自己的智商有些跟不上周衍了。周衍的世界遠比他所能看到的猜到的更為復雜和難以捉模。他原來的確懷疑過姜野沒有直接殺掉周衍的原因。但沒想到中間竟然還有這麼一段曲折。可是姜野又是從什麼途徑猜周正沒死的。
然而周衍並沒有就這個話題繼續說。而是轉換話鋒。深深地凝視沈慕白。剖白道︰「阿白。我只有你了。自從十年前我被老爺子淨身趕出家門後。我已經是這樣孑然一身的人。」
沈慕白很久都沒有回應周衍。一股奇異的暖流襲擊了他的心髒。竟讓他剎那間對周衍產生一種軟和的心境。原來周衍和他一樣。本質上他們都不過是一無所有的人。
那麼。讓他們兩個一無所有的人從此以後相依為命。也沒什麼不好的吧。
半響之後沈慕白才猛地站起來。他對周衍說︰「我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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