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院出來後沈慕白和周衍對視了一眼。《》發現彼此眼中都有掩飾不住的擔心。
剛剛周衍提出派人過來保護阿天。卻被他明確拒絕了。阿天只是要求調給他十個人用以保護安東尼不被搶走。其余的卻什麼都沒說。甚至拒絕了他們留下來陪他的請求。
或許對于一個成熟的上位者來說。多余的陪伴是不必要的。這只是給了他一個軟弱的借口。如今的阿天已經沒有多余的時間去悲傷。他最重要的事情是如何重掌程家大權。有足夠的力量與豪斯曼家族抗衡。
沈慕白閉上眼楮。抿著雙唇在原地沉思了良久。然後忽然睜開眼楮。嘲弄地盯著周衍。道:「周衍。你們這種人可真悲哀。」
周衍一怔。隨即明白過來沈慕白說的是什麼。淡淡一笑道:「那麼。你願意陪我這種悲哀的人。直到世界毀滅嗎。」
「說這種話。」沈慕白譏諷說。「也不怕惡心嗎。」
周衍笑了笑沒再說什麼。忽然拉住沈慕白的手往停車場方向走。
周衍此刻的手毫無溫度。♀冷得就跟塊冰似的。也不知道是因為剛剛在停尸房呆久了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周衍也算經歷過非常多的生死了。別人的。或是自己的。然而沒有哪個時刻竟像現在這樣。感覺死亡是如此沉痛而悲哀。
在和沈慕白分開的那兩年間。周衍不止一次想過先殺了沈慕白報仇再自殺。////他曾以為只要他們死了就一了百了。死亡。有時候的確是斷絕所有絕望和痛苦的捷徑。
但今天看到阿天為了安東尼的死如此悲痛欲絕。周衍才忽然明白能活著和沈慕白就這樣牽著手。感受到沈慕白手心的溫暖和脈搏。這簡直比什麼都要好。
而在醫院內。有手下畢恭畢敬地捧來電話。走到阿天跟前請他接電話。
「老板。」手下小心翼翼地說道。「家主的電話。」
程家如今當家做主的是阿天的大伯父。阿天自幼父母雙亡。便是由大伯父親自帶在身邊悉心培養成材的。
大伯父什麼性子阿天非常了解。對方不可能剛剛接到他的請求就立馬和他通話。《》這不是那個冷酷無情的老人的行事作風。
阿天心有疑惑。但此時也容不得他多想。他知道一頓責備是免不了的了。所以也不甚在意。拿起電話緊貼但耳邊:
「喂。大伯。」
電話那頭果然冷哼一聲:「虧你還記得我。記得整個程家。」
「……」頓了頓。阿天沉聲回答道。「我當然記得。因為我身體里流著程家的血脈。只要我活著一天。無論是身體還是靈魂。必定烙印下程家的印記。這是我這輩子都無法改變的事實。」
阿天說的是實話。程家曾經有一代非常叛逆的後輩。因為厭惡程家帶來的束縛。所以秘密去醫院移植來自平民的骨髓。想要把身體里的血都換掉。然而手術才進行一半的時候。當時的程家家主便帶人沖進醫院。威脅醫院方。最後醫院方不得不妥協。竟生生把剛剛移植進去的骨髓又換回程家的。
沒想到經此波折。手術竟然失敗了。那一個後輩在臨終前的一刻。只有程家家主面無表情地站在病床前陪伴。後輩恨得咬牙切齒。然而家主卻異常平靜地說道︰沒有人能擺月兌程家的血脈。即使你死了。在最後那一刻。身體里也必須流淌著屬于程家的血。
是這樣殘酷無情的血脈牽絆。
「花言巧語。」大伯父的聲音冰冰冷冷的。好像萬年不化的冰雪一樣。連譏諷也是如此語調平靜。「你在外面闖禍了。需要尋求程家庇護了。」
兩年前阿天帶著安東尼如此決然地離開。大伯父氣得當場宣布與阿天斷絕關系。而阿天竟然連頭也不回。這樣任性得近乎冷酷的孩子。若不是在外面闖了彌天大禍。大伯父實在想不出對方還有什麼理由主動向他低頭。
然而阿天說︰「我沒有闖禍。也並不需要庇護。我只是需要程家的力量。」
「那就把安東尼還給豪斯曼家族。然後滾回來。」大伯父的語調終于提高。顯然是被阿天的話激怒了。
阿天閉上眼楮。過了好幾分鐘才勉勵讓自己保持冷靜。然後他睜眼。揮揮手示意身邊的手下們都退下。等所有人都走光了。停尸房里只剩下他一個人。他抬起下巴目無焦距地盯著天花板。很久以後才緩緩說道︰
「您知道這不可能。除了這一點。我什麼都能夠答應您。」
阿天如今只剩下安東尼這一個可以執著的人了。除此之外。他什麼都不在乎。這已經是他的底線。當然也輕而易舉地成為他談判上的弱點。但他不介意把底線亮出來給大伯看。他知道和大伯之間的談判最好一開始就亮出底牌。容不得他搞些小聰明。大伯父向來是聰明得有些過分的人。
然而沒多久。阿天便听到電話里傳來「嘟嘟」的聲音。顯然大伯父掛斷了他的電話。
阿天也不惱。恐怕大伯父比豪斯曼家族的人更早知道安東尼的死訊。對方總不能跟一個已經死去的人斤斤計較。這場較量中。得拼誰比誰更沉得住氣。
不一會兒。阿天就把門外的手下們都招了進來。他只是沒想到周衍的動作那麼快。才不到十分鐘的功夫。他要求借調的那十個人就已經整齊劃一地站在門外等候了。
帶隊的隊長挺直背脊。大步走到阿天跟前。不卑不亢地說道︰「程少。我們老板已經吩咐過。在這段時間內。我們都會無條件地接受您的調遣。」
「很好。」阿天淡淡地說。「安東尼馬上就被送去火葬場了。我敢肯定豪斯曼家族一定會在半路劫持。我需要你們陪我演一出聲東擊西的計謀。即便豪斯曼家族的人拿槍指到你們的腦袋。也不能說半個字。」
「一切听您吩咐。」隊長心領神會。說罷。便指揮所有人下去。
如此動作迅速。毫不拖泥帶水。
阿天不禁微微眯起眼楮。面無表情地盯著這十個雇佣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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