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莞不得已,緩緩上前,跪在地上,行了大禮,道︰「皇上萬歲萬萬歲。」
皇上看了看蘇莞,道︰「朕已然許諾公主一個諾言。既然你舞藝高超,那便讓大家開開眼界吧。」
蘇莞跪在下面沒有的,面色平靜,額頭卻早已經冒汗。這舞,她若拒絕,皇上便下不來台。那行,她今後就別在這里混了。可是跳,那不就真的等于承認自己在百花樓跳過,如此不堪的過去,也別想混了。
這就是強權壓死人。
「啟稟皇上,想必公主必然是听錯了。百花樓,一直以來跳的都是華國傳統的滿唐舞。而小的的家鄉是曾經的蕭國。小的來到曲後,便一直沒有跳過舞。不過,今日皇上賜下小的如此恩惠,小的願意獻丑一下,跳一曲蕭國最著名的清笙。」
眾人一陣恍然。原來,這個轟動滿城的蘇大夫是蕭國平都的人。所有人都期待地看著蘇莞。多少年前,蕭國便因它的音樂和詩歌響徹整個中原。可以說,當年的蕭國,是文化的精粹。
據說,蕭國最末的皇後,當年便是以一支清笙,抓住了蕭國主的心,成就了一段才子佳人的美言。
蘇莞默立在天地,緩緩听著風吹過耳邊的聲音,閉上眼楮,她側耳傾听,聆听這世間最美的音樂。
笛聲突然想起,帶著一股磅礡的生命力,直沖雲霄。蘇莞伸出雙臂,一個跳躍,直直飛上凌空。眾人只覺得眼前好似一朵盛開的蓮花,帶著靈氣和香氣。
蘇莞的心中默默懷想著當年母後跳的樣子,一步一步,在如此緊張的環境下,她發揮了自己的潛能,即使想不起來動作,她便自行發揮,如此便連上了下個動作。
她畢竟是母後的女兒。當年母後會跳舞。會吹笛。是蕭國第一千金。而她,骨子里流的也是蕭國的風流多才。
母後曾經對她說過。清笙,不僅歌頌的是愛情,歌頌的更是如蓮花般,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這是蕭國一直以來的靈魂,如同詩人一般,有著骨氣,有著堅持。世人皆能跳出清笙,連那不懂漢語的南蠻也跳的出來。可是卻少有人,能跳出里面的靈魂。
「菀晴。今後啊,你也要如清笙這個曲子,不可以做傷天害理的事,不可以做卑躬屈膝的事。因為,你是蕭國,最高貴的公主。」母後抱著小時候的她,訓誡道。
蘇莞恍惚中。輕輕地笑了,眼角是一滴晶瑩的淚珠。她身子柔軟,如同白蝴蝶般,閃動著,跳躍著,歡舞著。
娘親,我已經不是蕭國的公主了。我已經殺過人,我也跪過他人。
她是悲哀的,也是疼痛的。在過了萬水千山後。她猛然回頭,卻發現自己早已不是自己兒時夢想的樣子。
踮起腳來,她轉了三圈。畢竟沒有跳過,她的腳突然崴了一下,如同那折了翼的鳥兒,啪地,落在地上。
眾人一陣驚愕,也不知道該鼓掌還是沉默。稀稀拉拉的鼓掌聲想起,蘇莞趴在地上,汗水已經在地上形成了一個小水坑。
她蒼白地站起身子,來到前面,跪倒在地,道︰「民女有罪。請皇上定奪。」
她還能說什麼。結果已經如此了。
皇上眼神不定地看著她,靜默了良久。連蘇莞都以為這次自己死罪難逃了。皇上突然站起來,鼓起掌。眾人一看,連忙跟風地鼓起掌來。
「好!好!好!」皇上面色大喜,雙嘴都閉不攏了。蘇莞看著,心中一陣迷惑。
「朕這麼多年,看過人跳清笙,也不知道多少遍了。卻皆沒有當年蕭國的那種靈魂。今日,蘇大夫果然是名不虛傳的蕭國人。雖然技術稍差,但一動一靜之間,卻盡是蕭國的風流和傲氣。真令朕歡喜!」
蘇莞激動地抬起頭來,眼里含著激動的淚水。這麼多年,她沒說過自己是蕭國人,不敢,也不願。今時今日,她不得已,說出了自己的家鄉。♀沒像到,卻能讓華國最尊貴的人肯定。這讓她,這麼多年的思鄉,頓時有了出口。她的心情激動,是思念,更是喜悅。
「來人,賞玉如意兩枚。珊瑚樹一個……」皇上大喜,賜下了貴重的賞賜。恭鳳公主坐在旁邊,面容躲在黑暗里。她狠狠地盯著蘇莞,看了看坐在下方的男子,心中一陣惱恨。
百里蕭原本對這樣的宴會一點興趣都沒有,甚是還很排斥。不過,今日他看到他半個月來,沒見到的人兒,心中無法抑制地激動了。
他墨色的眼楮再次恢復了光彩,在蘇莞跳舞的時候,他緊緊盯著她的每個動作。看到她摔跤,他拆點當時就站了起來,結果被風霖及時壓了下來。
他雙拳緊握,嘴唇咬得都出了血。那是他的人兒啊。那畢竟,是他的人兒。
蘇莞跌跌撞撞地回到自己的位置,扈叔連忙過來攙扶,回到了位置上。
幾段歌舞過去後,一太監喊道︰
「下面是海大人特意從宮外找來,曲最好的戲班子。」
銅鑼一響,幾個化了妝的人拿著假制的刀槍,在台上咿咿呀呀唱著。這時,突然一人飛進戲台子,台上幾人一瞧,揮著刀槍與他爭斗。
這是將當年華國開過皇帝遠征南蠻,將其征服的故事。
幾人都是化過妝的。即使進來的人跟南蠻沒有什麼區別,也不會有人懷疑那是真的南蠻人,以為不過都是化妝後的效果。
南蠻人抽出懷中的刀,與他人對決。
突然,他跳下戲台,揮舞手中的大長刀,表演了一段精彩的刀舞。
眾人都興致勃勃,沒瞧過這樣新鮮的事物,都拍手稱好。海大人偷眼瞧了瞧皇上,見皇上龍顏大悅,心這才放下來。
蘇莞冷笑著看著海大人,舉著手中的杯子,將茶水一飲而盡。
南蠻人漸漸往前面走,離皇上越來越近。
就在這時,他突然怒吼一聲︰
「狗皇帝。受死吧……!」他把手中的大刀向前沖。
刀劍兵器是不允許帶入皇宮的。因為戲台子的需要。所有的刀劍都是經過嚴格的審查,確定是假的,才允許帶進來。可是,蘇莞卻想到了一個好方法。晚宴,最是需要蠟燭的時候。把刀劍融于蠟燭當中,便可以混入宮廷。
眾人頓時驚慌了。
「不好啦。快來人啊,有人要刺殺皇帝啦!!!」太監紛紛驚慌地叫到。
蘇莞看準時機,見著雄壯的南蠻人要沖過去,她連忙跑到前面阻止。
「還不快快降服。天子腳下,豈容你發野!」蘇莞現在上去。純屬當炮灰。
南蠻人眼神抖動了一點,蘇莞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那南蠻人大喝一聲,刀子劃破了蘇莞的肩膀。
那南蠻人似乎還想造次,這時,蘇莞被一個臂膀抱住,拉到後面。蘇莞一瞧,原是百里蕭。百里蕭緊緊抱住蘇莞,躲過南蠻人的一刀。腳一抬,將他踢到。
南蠻人一個躍起,不理會二人,轉身向前沖去。
「在這待著別動。」百里蕭說完,便向南蠻人追去。
守衛都已經趕過來。刀槍已經刺入南蠻人的身體,可是,他似乎是瘋了一般向前沖去,憑著一股蠻力,穿過重重圍困。來到皇上的面前。
他的肚子已經被穿破,血早已經浸紅了整個大地。可是,他張著仇恨的雙目,死死瞪著眼前中年的皇帝。他的心中是恨得。他躲藏了一輩子,不敢跟人說話,不敢跟人見面,甚至妻兒生病,他都無能為力去請大夫。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這個狗皇帝。
蘇莞在遠處,愣愣地看著沖過去的南蠻人。她看到他心中熊熊的仇恨,她看到他扭曲的面容,在火光的照耀下,閃爍著懾人的光芒。
眾人已經來不及阻擋南蠻人的大刀,平福已經沖向南蠻人,準備以身擋箭。
就這在時,
皇上毫不驚慌,抬起腳,對著他的肚子就是一大腳。
刀,砰然落地。南蠻人後退了幾步,死死盯著皇上。皇上雖然看管生死,但與如此仇恨的眼神對上,心中仍是發麻。
巨人倒在了地上,眼楮一翻,沒有了氣息。
可是,蘇莞卻看到,在他閉眼的那一瞬間,他似乎在尋找什麼。蘇莞明白,他在尋找她的身影。
不管多麼仇恨這個皇帝,不管多麼厭惡這個世間,他到臨死,最關心的人,仍是他最愛的妻兒。
她緩慢地點了點頭,雖然知道他已然看不見。你放心吧,我會照顧好的。
守衛七手八腳地把死了的南蠻人抱走。有太監過來清理場面的混亂和血跡。
這場晚宴便如此草草收尾。
扈叔護著蘇莞,一步一步朝宮外走去。出了宮,蘇莞便看到自己的馬車旁,站著百里蕭和風霖。
「你跟我一起回。」百里蕭說道。
「不必了,公子。扈叔,準備馬車。」蘇莞轉過頭,拒絕。
百里蕭心中一痛,又要咳嗽。他連忙強行忍住。他倔脾氣一上來,伸手過來抓住蘇莞。
蘇莞感覺一疼,來不及反應,便被百里蕭抓到旁邊。百里蕭伸手拿出藥瓶,往蘇莞肩上的傷口倒。
蘇莞疼的臉色一白。
「自己明明不會武功,怎麼可以如此冒失地沖上去。你到底愛不愛惜自己。」百里蕭責怪道。
蘇莞一陣恍惚,不覺得好笑,道︰「我便不愛惜我自己的,又能如何?」
那由我來愛惜你吧。百里蕭剛想出聲,卻想起她早已拒絕了他,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只好靜氣地給她包扎。
包好後,蘇莞實在覺得太累,不想拖延,直接告辭了百里蕭,跟扈叔一起上了馬車,晃晃悠悠地回了清雅居。
當蘇莞洗好身子,滿身疲憊地進了自己的屋子……
男子正坐在她的椅子上,拿著本書在看。溫暖的燭光照在他溫和的面容上,他修長的手指劃過一頁頁的書篇,靜默,卻讓人無法移開眼。
听到聲音,他抬頭。看到蘇莞,笑道︰
「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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